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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告诉你,光一定需要电?” 沈清舟把那块玻璃扔给江烈。 江烈左手稳稳接住,眉头一挑。 “把这里所有的废玻璃、空酒瓶、打磨过的钢板,全部找出来。”沈清舟转身,指着防空洞中央那个直通地面的通风井,“还有昨天拆下来的那对旧宝马车大灯透镜。” 林宇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沈清舟你疯了吧?想靠捡破烂发光?这是物理,不是你的设计童话。” “这就叫物理。”沈清舟甚至懒得看他,“江烈,干活。” 接下来的两小时,防空洞里上演了一场让林宇看不懂的疯魔行为。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老奎虽然满腹狐疑,但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带着人去废品堆里翻找一切能反光的东西。 沈清舟拿着记号笔,在通风井的内壁、舞台周围的钢架上,极其快速地标注出一个个坐标点。那些原本不起眼的玻璃碴子、酒瓶底,被按照某种诡异的角度,用工业胶水死死粘在墙壁上。 正午将至,太阳正悬在头顶。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那个由八个汽车透镜拼凑起来的主棱镜组,重达五十斤,必须要挂在防空洞穹顶正中央的钢架节点上。 那是整个光路系统的心脏,离地十米。 之前的升降机因为断电,此时就是一堆废铁。 “这高度,没安全绳,爬上去就是找死。”老奎仰着脖子,咽了口唾沫,“要不……找梯子接?” “来不及了。” 江烈把那个沉重的主棱镜组用帆布带捆好,往背上一甩,然后在手掌心缠了两圈胶布,眼神凶悍。 “疯狗就是疯狗。”林宇站在安全区域冷笑,“断了只手还想玩杂技,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摔成肉泥。” 江烈理都没理,走到生锈的钢架下,左手扣住满是毛刺的边缘,右脚蹬住支撑点,猛地发力。 他就像一只只有半边身子能用的壁虎,挂在摇摇欲坠的锈铁上。 左臂肌肉隆起,青筋像爬虫一样蜿蜒暴起。背上那五十斤的铁疙瘩压得他脊柱弯曲,每一次向上攀爬,生锈的铁屑就簌簌往下掉,迷得人睁不开眼。 爬到一半,江烈突然脚下一滑。 那个位置的钢材老化断裂,整个人瞬间悬空! “江烈!”沈清舟在下面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江烈一声没吭,左手死死扣住一根横梁,指甲几乎崩裂,硬生生靠着单臂的力量,把身体重新荡了上去。 林宇原本举着相机想拍笑话,此刻却也不自觉地放下了手,喉结上下滚动,被这股不要命的狠劲震住了。 终于,到了穹顶。 这里只有两根交错的角钢,空间狭窄得只能容下一只脚。 江烈要把背后的棱镜组解下来,卡进预定的卡槽里。这需要双手操作,还要在悬空状态下保持绝对的稳定,哪怕手抖一毫米,折射角度偏了,所有的努力全是白费。 风从通风口灌进来,吹得江烈的衬衫猎猎作响。 他试着用右手去扶棱镜,但那只刚接好神经的手,在高强度的负荷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 根本扶不住。 沈清舟踩着两节拼接的长梯爬上来,停在离江烈两米远的地方,正好能看见江烈满头的冷汗和颤抖的右手。 “沈工,准备校准。” 江烈突然咧嘴一笑,带着股狠绝,野得没边。 没等沈清舟反应过来,江烈猛地把颤抖的右手塞进了钢架连接处的V字形夹角里。 那是两根生锈角钢的缝隙,边缘全是锋利的毛刺。 他用自己的体重和骨骼,把那只不听话的手,硬生生卡死在里面。 噗呲—— 那是尖锐的铁锈刺破绷带和皮肉的声音。 鲜血顺着生锈的钢架蜿蜒而下,滴在下方仰头张望的老奎脸上,触目惊心。 “江烈!”沈清舟眼眶瞬间红了。 “别废话!这回稳了!”江烈咬着后槽牙,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冷汗混着铁锈灰流进眼睛里,“快点!老子疼!” 靠着这种近乎自残的固定,那只颤抖的手终于像焊死了一样,稳稳托住了沉重的棱镜组。 沈清舟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味。他没再劝阻,那是在侮辱江烈的决心。 他迅速调整棱镜角度,手指在刻度盘上飞快拨动,稳准狠。 “左三度……下压五毫米……锁死!” 随着最后一颗螺母拧紧,沈清舟几乎是扑过去,把江烈那只血肉模糊的手从钢架缝隙里拽了出来。 绷带已经完全被血浸透,暗红一片。 “时间到。”沈清舟看向通风口,声音冷得像冰,“老奎,揭幕!” 上方,守在洞口的老奎猛地掀开了遮光的黑厚帆布。 那一瞬间,正午毒辣的烈日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光柱直直撞在穹顶中央那组由汽车透镜拼凑的主棱镜上。 轰—— 没有通电,没有开关。 黑暗的防空洞在刹那间被点亮。 粗大的光柱被棱镜暴力拆解,化作七彩的光谱,照在四周墙壁上那些碎玻璃、酒瓶底和钢板上。 无数道光线开始疯狂折射、交织。 空气中那些因为施工而弥漫的灰尘,此刻在丁达尔效应下,变成了漫天飞舞的金粉。那些原本只是工业垃圾的废料,在光的抚摸下,折射出钻石般璀璨的光芒。 原本阴森潮湿的防空洞,瞬间化作一座神圣、迷幻、宏大到令人窒息的“光之大教堂”。 没有顶级的音响,没有昂贵的灯光秀。 只有最原始的太阳和垃圾。 却造就了最极致的神迹。 这哪里是废墟,这分明是艺术的殿堂。 林宇手里的相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镜头摔得粉碎。他张着嘴,呆滞地看着眼前这如梦似幻的一幕。 这是建筑学的奇迹,也是美学的暴力碾压。 江烈靠在钢架上,整条右臂都在抽搐,疼得眼前发黑,但他看着下面那片光海,笑得肩膀直抖。 “真他妈带劲。” 沈清舟用袖子给他擦掉脸上的血污,扶着他慢慢爬下梯子。 两人站在光影交错的舞台中央,像是刚从战场归来的王。 林宇回过神来,脸色灰败,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看够了吗?” 沈清舟站在一道绚烂的光柱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宇,眼神比那些碎玻璃还要冷。 “回去告诉徐董,我们不卖惨,也不需要施舍。今晚‘深渊’开业,门票很贵,你们这种瞎子,看不懂,也买不起。” 他抬手指着出口,那个动作优雅又决绝。 “滚。” 林宇灰溜溜地走了,连地上的相机都没敢捡,背影狼狈得像条丧家犬。 老奎站在光里,老泪纵横,冲过来想抱两人,又怕碰到江烈的伤口,只能搓着手语无伦次:“神了……真是神了……这哪是Livehouse,这是艺术馆啊!这回咱们赢麻了!” 江烈没搭理老奎的马屁,他把身体的重量压在沈清舟肩上,把那只还在滴血的右手藏到身后。 “沈工,”他在沈清舟耳边低声说,带着点邀功的痞气,“手又废了一次,这次得算工伤,加钱。” 沈清舟没说话,只是伸手紧紧扣住他完好的左手,十指相扣,力道大得像是怕他跑了。 第74章 神明与野狗 西郊的夜来得比城里早。 晚八点,废弃防空洞外的烂泥地被豪车的引擎轰鸣声炸街。 林宇倚在一辆阿斯顿马丁旁,指尖夹着根没点的雪茄,嘴角挂着看好戏的刻薄。 身后几个做“京圈猎奇”的主播早架好了长枪短炮,直播间标题损到了家——《昔日天才设计师的坟场首秀》。 “徐少,开盘不?”林宇朝旁边几个二世祖努嘴,“我赌今晚零收入,这破地儿,流浪汉都嫌磕碜。” “别介,好歹是沈大才子操刀。”徐少嬉皮笑脸地接茬,“怎么着也能卖两瓶矿泉水吧?毕竟是人家从垃圾堆里扒拉出来的艺术品。” 哄笑声在空旷的荒野中格外刺耳。 老奎守在洞口,冷汗顺着光头往下淌。里头黑得像鬼屋。 断电、断供、全网封杀,这局怎么看都是死棋。他觉得自己心跳都要把肋骨撞断了。 “这都几点了?卷铺盖跑路了?”林宇扫了眼腕表,把雪茄往泥地里一扔,昂贵的皮鞋狠狠碾灭,“走,进去帮沈大设计师验验尸。” 一群人嘻嘻哈哈往前涌。老奎想拦,被保镖一把推开,差点栽进烂泥里。 强光手电乱晃,惨白的光柱扫过发霉的墙皮、生锈的钢筋。直播镜头贪婪地捕捉着每一处狼藉,弹幕里全是“翻车”、“诈骗”、“这哪是Livehouse,分明是乱葬岗”。 “沈清舟!”林宇的声音带着回音,在隧道里显得格外空洞,“别躲了,这就是你给徐董交的卷?黑灯瞎火玩捉迷藏呢?” 没人应。 只有那台老旧工业风扇在惯性空转,嘎吱嘎吱响。 “没劲。”徐少捂着鼻子,“一股穷酸味,撤了撤了。” 就在人群转身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不是音乐,是经过特殊声学结构放大后的重型引擎怠速声。 林宇脚步一顿,错愕回头。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高台控制位上推下总闸。 咔哒。 白天蓄满能量的汽车透镜组,在这一秒,彻底释放出被压缩的暴烈。 光。 刺目的、锐利的、不讲道理的光。 原本漆黑的“深渊”,瞬间被红与蓝交织的工业霓虹暴力撕裂。那些光束不是温柔的漫射,而是经过沈清舟精密计算,狠狠撞在墙面上数千块碎玻璃、酒瓶底、废钢板上。 光线在废墟中碰撞、切割、粉碎。 上一秒还是阴森防空洞,下一秒直接炸成了一座光怪陆离的赛博神殿。 “卧槽……”徐少手里的手机吓掉了,屏幕摔得粉碎。 那些被林宇嘲笑为“破烂”的东西——扭曲的钢筋变成了神性图腾,废弃机床在光影切割下,连那几张用弹簧和迈巴赫废料拼的卡座都在顶光笼罩下。 这不是垃圾堆。 这是暴力与艺术在废墟上的野蛮狂欢。 直播间弹幕卡了两秒,瞬间炸屏。嘲讽全没了,满屏都是“???”和“跪了”、“太牛逼了”。 林宇脸上像被人当众狠狠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这就是你说的乱葬岗?” 沈清舟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经过音响处理,冷得像冰块撞击玻璃。 众人抬头。 二楼那个无护栏悬挑钢台上,沈清舟穿着沾染油污的黑衬衫,单手扶着麦架。身后是光轮,逆光站立,看不清脸,只能感到那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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