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泽那通电话不仅是巴掌,简直是直接往“野火”刚挺直的脊梁骨上捅刀子。 “哥!快来吧!这帮孙子在给咱们办丧事!”秦泽吼得破了音,背景音里全是喜丧不分的唢呐声,听得人脑仁疼。 “坐稳。” 江烈低骂一声,方向盘猛打。路虎甚至没减速,轮胎在地面摩擦出凄厉的尖啸,带着一股子焦灼的橡胶味,强行切进北山盘山路。 还没到工地大门,那股子让人天灵盖发麻的动静就盖过了引擎轰鸣。 不是机械作业声,是震天的哀乐。 入目一片惨白。原本热火朝天的赛道入口,此刻被几十个花圈堵死。正中间摆着一张不知哪弄来的供桌,香火缭绕,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哪位大佬的出殡现场。 两侧横幅拉得惨白,红漆淋漓,像是刚泼上去的狗血—— 【毁林断脉,断子绝孙】 【还我青山,杀人偿命】 泥地里跪着几十个披麻戴孝的职业“哭丧人”,配合着高亢的唢呐,哭得抑扬顿挫。这演技,不去拿个奥斯卡都屈才,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这底下埋了他们全家十八代。 外围更是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热心群众”和媒体,长枪短炮架得跟要把人射成筛子一样,补光灯把这荒诞一幕照得惨白如鬼域。 “来了!那是江烈的车!” 一声大喊,人群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轰地一下围了上来。 江烈一脚刹车踩死,车身猛顿。他手刚搭上门把,肩膀就被按住了。 “别带刀。”沈清舟声音很轻,却透着股手术刀般的冷静,“这是局。” 江烈手指僵了半秒,松开了靴筒里那把折叠刀。 车门推开,闪光灯瞬间连成一片白昼,晃得人眼盲。 “江先生!听说您炸了北山百年龙脉,是真的吗?” “有村民举报野火项目涉嫌洗黑钱,请解释!” “暴力征地、打伤老人,这也是您的授意吗?” 话筒几乎要怼进江烈嘴里,更有甚者,趁乱从人群缝隙里扔来半瓶矿泉水和烂菜叶。 “啪。” 矿泉水砸在江烈胸口,水花溅了他半身。 江烈没躲。 一身昂贵的高定西装瞬间斑驳狼藉。他站在那儿,那张轮廓锋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黑得像要把人吸进去绞碎。 但他那只受过重创的右手,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神经性的抽搐连带着指尖都在抖,他下意识往后腰摸—— 那是当了二十年“野狗”留下的肌肉记忆。 面对撕咬,要么咬死对方,要么被对方咬死。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衣摆下沿的瞬间,一只干燥微凉的手从背后伸来,精准握住了他的手腕。 沈清舟下了车,长款风衣不染纤尘,与这满地泥泞格格不入。他没看镜头,只是侧身用并不宽厚的肩膀,替江烈挡住了大半恶意的目光和垃圾。 “如果是采访,请出示记者证。”沈清舟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平静得像在聊晚饭吃什么,“如果是闹事,附近五公里都有监控,各位慎重。” 握着江烈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腹在他暴起的青筋上摩挲了两下。 一种诡异又带着凉意的安抚。 江烈喉结剧烈滚动,闭了闭眼,那股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的暴戾被这股凉意硬生生压了回去。 手从后腰移开,他摸出那包被压扁的烟,低头叼了一根,“啪”地一声点燃。 火苗窜起,映亮了他眼底红得吓人的血丝。 一口深吸,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滚了一圈,接着,他对着那个问得最凶的“正义记者”脸上直接喷了过去。 “龙脉?”江烈扯起嘴角,露出一抹混不吝的笑,“老子修的是赛道,不是皇陵。想磕头烧纸?行啊,等赛道铺好了,让你们跪在沥青上磕个够!” 没人想到这种被指着鼻子骂祖宗的场合,江烈不仅没动手,还能这么嚣张地接话。原本等着拍“疯狗打人”的一众镜头,尴尬地僵在半空。 哭丧团队也被这气场震得忘了词,唢呐声突兀地劈了个叉,发出“嘎”的一声怪响,滑稽至极。 就在这时,几辆蓝白涂装的执法车鸣着警笛,强行分开了人群。 几名制服人员沉着脸下车,身后跟着的,正是之前拦路的李总。 李总此刻换了副面孔,眉头紧锁,痛心疾首地指着工地对领队说:“王队,您看,这就是盛御一直担心的。好好的生态林被挖得千疮百孔,老百姓看着心疼啊。” 这演技,不给个S卡都说不过去。 王队没理会李总的表演,径直走到两人面前,目光越过江烈,看向看起来更像话事人的沈清舟。 “哪位是野火负责人?” “我是。”沈清舟上前一步,从公文包拿出文件,“施工许可证、环保审批、土地权证,全套合规。” 王队看都没看那叠厚厚的文件,直接亮出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A4纸。 “有人实名举报项目严重破坏生态、违规排放。根据《环境保护法》,现在对野火赛道项目下达责令暂停施工通知书。” 王队的声音像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胸口。 “暂停施工?”秦泽急了,冲上来吼,“凭什么?各项指标都合格!进口排污,全天降尘,你们……” “有没有问题,专家说了算。”王队冷冷打断,“需要组织专家组进行环境影响后评估。评估通过前,无限期停工。” **无限期。** 这三个字一出,连看热闹的工人都变了脸色。 大型基建,时间就是命。几千万设备租赁,几百号人工资,银行利息每天都在跳表……每一秒停工,都是在烧钱。 无限期,意味着要把“野火”活活拖死在资金链断裂的寒冬里。 沈清舟盯着那张通知书,镜片反过一道冷光。他太清楚这是什么手段了——这就是江豫说的“走程序”。 合理,合法,且致命。 李总站在执法人员身后,推了推眼镜,嘴角挂着令人作呕的职业假笑,凑到江烈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江总,我说过,这是核心保护区。疯狗咬人犯法,但我们这是‘执法’。” 他在挑衅。 他在等这只“疯狗”失控。 只要江烈现在挥出一拳,哪怕只是碰掉一颗扣子,“暴力抗法”这顶帽子就能把人送进去,连沈清舟都得跟着遭殃。 无数双眼睛,无数个镜头,像贪婪的秃鹫,都在等这一刻。等着看京圈最有名的疯狗露出獠牙,然后被乱棍打死。 江烈嘴里的烟烧到了过滤嘴。 那股焦臭味让他想起金三角带着霉味的烂烟草,想起江豫那张阴柔惨白的脸。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那只刚接好神经、连筷子都拿不稳的手,此刻却奇迹般地不再颤抖。 他慢慢抬头,视线扫过李总,扫过那些等着吃人血馒头的媒体,最后落在满脸焦急的秦泽和不知所措的工人身上。 他突然笑了。 不是暴戾的狞笑,而是一种极其疲惫,却又带着某种决绝的狠意。 “噗。” 他吐掉烟头,锃亮的皮鞋碾上去狠狠旋了一圈,直到火星彻底熄灭在泥泞里。 “停工。” 两个字,沙哑粗粝,却清晰得像惊雷。 秦泽瞪大眼:“哥?!咱们要是停了,这一天几百万……” “老子说,停工!” 江烈猛地拔高音量,脖颈青筋暴起,像一头被困在笼中发出最后咆哮的野兽,“所有人,熄火!锁门!滚蛋!” 机械的轰鸣声,随着这声怒吼,一台接一台地熄灭。 世界仿佛安静的只剩远处那阴魂不散的唢呐,还在不知疲倦地吹着,像在给这还没出世就夭折的赛道送终。 执法队上前,两条白色封条交叉贴在工地大铁门上。 “封”字鲜红刺眼,像个巨大的嘲讽。 李总满意地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带着胜利者的姿态钻进豪车。媒体见没了冲突画面,也陆陆续续散去,只留下一地狼藉的花圈纸钱,被晚风卷着,凄惨地打着旋儿。 夕阳如血,将江烈的影子拉得极长、极单薄。 他就那么站在贴了封条的大门前,脊背挺得笔直,像根被烧黑了却依然戳在地里的钢筋。 沈清舟一直没说话。 直到所有人散尽,他才走到江烈身边,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伸手用力握了握那只冰冷僵硬的右手。 “钱的事,我想办法。”沈清舟的声音很轻,却稳得像磐石,“只要地还在,咱们就没输。” 江烈没回头,只是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良久,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极低的笑,带着血腥气。 “沈工,这次咱们真是掉进屎坑里了。” 他转过身,眼底那团火非但没灭,反而因为缺氧烧成了更可怖的暗蓝。 “不过既然他们想玩阴的,那老子就陪他们玩到底。就算是屎坑,我也要把江豫那孙子按进去,让他尝尝这味道。” 第90章 篝火与数学题 北山的夜风像把钝刀子,顺着集装箱办公室的缝隙往骨头里剐。 没了柴油发电机的轰鸣,这片刚热闹几天的山谷安静了。贴在大铁门上那两道交叉的白色封条,在车大灯的余光里惨白得扎眼。 “滋——滋——” 放在铁皮桌上的两部手机轮流震动。 沈清舟披着大衣坐在那。他没接电话,只是看着屏幕上一条接一条弹出的消息。 【徐氏建材:沈总,特种水泥停发了,定金按合同退,这浑水我们蹚不起。】 【宏远爆破:环保函来了,明天爆破取消。】 【供电局:违规用电整改通知书……】 这就叫墙倒众人推。江豫这一手“走程序”,那是拿钝刀子割肉,把野火刚连起来的血管一根根切断。 江烈靠在门口,手里那根烟燃了一半,积了长长一截烟灰。他没抽,就那么盯着那一排跳动的屏幕,眼底一片浑浊的暗蓝。 “这帮孙子,属狗脸的。”江烈嗓音沙哑,那是这几天吼多了留下的后遗症,“前天还烈哥长烈哥短,封条还没干透,一个个跑得比鬼都快。” 沈清舟没接话,只是把手机扣了过来。 “把暖气打开吧。”沈清舟说,“有点冷。” 江烈动作顿了一下,没动。 “断电了。”他吐掉嘴里的烟蒂,鞋底碾上去,“备用发电机的油得省着点,不知道还得耗几天。” 屋里陷入沉寂。 前段时间挥金如土买下国金中心顶层的两个人,现在连开个电暖气都得算计。 这种落差,比北山的风更刺骨。 …… 次日清晨,大雾弥漫。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11 首页 上一页 68 69 70 71 72 7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