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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光灯咔嚓作响,媒体像苍蝇一样围了上来。 江烈嘴里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眼皮都没抬,盯着江豫那双一尘不染的靴子,嗓音沙哑透着还没睡醒的暴戾。 “这是工地。穿这么白,来吊丧?” 江豫脸上的假笑僵了一瞬,随即眼底泛起毒意。他指了指身后延伸进雾里的半成品赛道,声音拔高,故意让所有镜头都录进去。 “嘴挺硬。既然赖着不走,那跑一圈?就在这儿,S2弯道为界。” 他压低声音,凑到江烈耳边:“赢了,我撤诉;输了,跪下把地过户给我,然后承认自己是个废物,滚出赛车圈。” “你要不要脸!拿迈凯伦跟我们比?欺负我哥手伤是吧?”秦泽撸起袖子就要冲,周围的工人也抄起了铁锹。 这也太欺负人了,工地上除了拉土车就是水泥车,拿命跑? “怎么?不敢?”江豫对着镜头摊手,“连方向盘都握不住,这赛车场修起来也是养猪。”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江烈身上。那只插在兜里的右手,隔着布料都在微微痉挛。 江烈吐掉烟蒂,脚尖碾灭火星。 “行啊。” 他抽出那只发颤的手,看都没看迈凯伦,转身走向角落里那辆满身泥浆的长城炮皮卡。 “哥!你疯了?那破车百公里加速要10秒,这是送死!”秦泽嗓子都破音了。 江烈没理,单手拉开车门,座椅硬得像石头,方向盘磨出了包浆。他用颤抖的右手拉安全带,插了两次才扣进卡扣。 “呵。”江豫嗤笑一声,转身上了超跑,引擎轰鸣如雷,仿佛在提前庆祝胜利。 车窗被敲响。 沈清舟站在雾气里,风衣微湿。他没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图纸,指着上面的一条线。 “S2弯道内侧,有一条V型排水渠。” 沈清舟语速很快,声音却稳如磐石:“为了应对雨季,昨晚刚加深了六十公分,没加盖。” 江烈握着档把的手顿住,侧头看他。 “那是你唯一的切线。”沈清舟推了推眼镜,“别把它当沟,把它当轨道。” 江烈盯着那张清冷禁欲的脸,突然咧嘴笑了,透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疯劲儿。 “沈工,你这是教我玩命啊。” 沈清舟伸手帮他正了正后视镜:“去吧。” “轰——突突突!” 皮卡的柴油机发出老牛喘气般的轰鸣,黑烟喷涌。左边是身价千万的工业皇冠,右边是满身泥泞的废铁疙瘩。 没有发令枪,不知谁喊了一声“跑”! 迈凯伦尾灯拉成红线,像子弹一样射出,起步瞬间就甩了皮卡五十米。 尘土漫天,皮卡像头笨拙的巨兽在后面咆哮,悬挂软得像船,每一个坑洼都震得车身剧烈颠簸。 “完了……”秦泽绝望捂脸。 前方,S2死亡发卡弯。左侧山体,右侧悬崖,碎石路面抓地力为零。 江豫虽然狂但不傻,本能地松油门,走最稳妥的“外-内-外”切线,试图利用大弧度抵消打滑。 就在这时,后视镜里突然亮起两道惨黄的大灯。 那辆破皮卡不但没减速,反而发出了要把发动机炸裂的嘶吼! “疯子?!”江豫瞳孔骤缩。 这种速度进弯,拉力车都得冲下悬崖,更别说重心高得离谱的皮卡! 江烈确实疯了。 他的右脚死死焊在油门上,右手骨节发白,那只断过神经的手在剧烈颤抖中,竟生出一种捏碎方向盘的蛮力。 *“把它当轨道……”* 入弯前一秒,江烈没有踩刹车,而是猛地向左打了一把方向——那个方向不是路,是一条深不见底的排水沟! “操!”人群惊呼。 皮卡像头失控的野猪,一头扎进V型沟渠。 “砰!” 一声巨响,车身倾斜砸在沟壁上,却没有翻!V型沟壁像一只巨大的手,死死卡住了轮胎。原本致命的离心力,此刻变成了将车身压在沟里的助推力。 物理规则被改写了。 那条水沟,成了过山车的铁轨! 迈凯伦还在小心翼翼修正方向,江烈已经在沟渠里完成了不可思议的加速。底盘摩擦混凝土拉出一路耀眼的火星,皮卡像地狱爬出的恶鬼,硬生生从内侧死角杀了出来! “让开!” 江烈在车里咆哮,右手猛提,皮卡借着沟渠末端的坡度,像炮弹一样弹射出弯! 两车并行。 “刺啦——!” 皮卡那粗笨的钢制保险杠,像撕纸一样在迈凯伦娇贵的碳纤维车身上划出触目惊心的伤痕。江烈根本不在乎车损,那是开着坦克在撞! 前面就是悬崖边缘,江豫慌了,尖叫着踩下刹车:“疯子!你是疯子!” 就在两车即将冲出赛道尽头的瞬间。 江烈那只一直在抖的右手,猛地拉起了机械手刹。 “滋——!!!” 皮卡笨重的车尾横扫而出,带起漫天黄沙,做出了一个违背常识的漂移急停。 静止。 全世界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尘土落下,那辆破皮卡横在路中间。它那个生满铁锈、极其粗大的重型拖车钩,此刻正悬在江豫的驾驶位车窗外。 距离防弹玻璃,不到一厘米。 再晚刹车0.1秒,那个铁钩就会像开罐头一样,直接捅穿江豫的脑袋。 江豫瘫在座椅上,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湿透了赛车服。他死死盯着那个近在咫尺的铁钩,那是面对死亡本能的恐惧。 输了。不是输在车,是输在命。 “咔哒。” 江烈推门跳下车。右手还在剧烈痉挛,连车门都没关严。他叼着烟,打火机在手里转了两圈,手抖得打不着火。 他面无表情,用左手死死按住右手腕,强行止住颤抖,再次按下。 “啪。” 火苗窜起。 江烈深吸一口,弯下腰,隔着车窗,把那口浓白的烟雾慢悠悠喷在江豫脸上。 “跑得挺快。” 他声音沙哑,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就是胆子太小。” 伸出那只还在发颤的手,拍了拍迈凯伦被刮花的引擎盖:“回去告诉那个老不死的。这地儿,只要老子还活着一天,你们这帮杂碎就别想染指。” 说完,烟头落地,鞋底狠狠碾灭。 身后欢呼声震耳欲聋,秦泽像返祖的猴子一样上蹿下跳。 江烈没回头,在那漫天尘土中,一步步走向那个站在警戒线外的男人。 沈清舟手里还捏着图纸,镜片后的眸光微动。 “手怎么样?” 江烈把那只还在抖的手伸到他面前,咧嘴一笑,眼底全是烈日:“沈工,我这废铁开得还行吧?” 沈清舟没说话,只是伸手,十指极其强势地扣进那还在痉挛的指缝里,用力握紧。 “嗯,”沈清舟低声说,“帅炸了。” 第93章 算账 焦糊味呛喉,那是轮胎在此刻的遗言。 迈凯伦剪刀门弹开,江豫一脚踩空,膝盖软得直接跪向地面,全靠胳膊架在滚烫的引擎盖上才没当场磕头。 那个生锈的拖车钩,刚才离他的眼球只有一厘米。 但这毕竟是吃人的世道。极度的恐惧褪去后,涌上来的是被泥腿子骑在头上的极致羞怒。 “命是硬。” 江豫死咬牙关,控制住痉挛的小腿,抬手指向大门上那刺眼的封条,狞笑出声: “但这是法治社会,江烈。这不是你的地下拳场,更不是缅北!” 他重新找回了身为上位者的傲慢:“跑赢了又怎么样?违规停工、银行逼债,你依然死路一条。刚才那一脚油门,就是你的回光返照!” 媒体嗅到了血腥味,长枪短炮瞬间筑起人墙。 “江先生,野火项目是否已烂尾?” “资金链断裂是否属实?” 人群被暴力撞开,盛京银行赵经理挥舞着催款单冲到最前,满脸横肉都在抖: “江烈!别怪我不讲情面!五千万今天不到账,这工地连颗螺丝钉我都要拉去拍卖!法院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赛道上杀不死,就在规则里压死你。 江烈站在冒着黑烟的破皮卡旁,满手油污。他眯起眼,刚要迈步,一只微凉的手按住了他的小臂。 沈清舟顺势把手滑进江烈的大衣口袋,在他全是汗的掌心狠狠捏了一下,然后强势地把他那只还在微颤的右手按回兜里。 “借个地儿。” 沈清舟往前一步,身上那件昂贵的风衣沾了泥,却穿出了战壕指挥官的肃杀。 他把银色笔电直接往滚烫的皮卡引擎盖上一搁。 “既然媒体、执法队、银行都在。” 沈清舟掀开屏幕,指尖敲击,莹白的冷光映在他毫无温度的镜片上。 “那就别私下扯皮,当面把账算清楚。” “啪!” 一份文件被甩在执法队队长的胸口。 “天枢机构两小时前的《加急环评报告》,国徽章,直连环保局内网。” 沈清舟语气平淡,字字如刀:“噪音昼间55,夜间40,扬尘控制A级。队长,系统显示全合规,您这封条贴得是不是太急了点?” 队长接文件的手一抖,冷汗瞬间下来了。 这确实是瞎贴的,谁知道这帮人能搞到加急环评?他支吾着:“这……可能是系统延迟……对,延迟……” “延迟?”沈清舟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讥讽,“那我帮你提提速。” 指尖轻敲Enter键。 “滋——” 皮卡那改装过的低音炮突然炸响,一段对话如惊雷般滚过山谷: “盛御给钱就是爹!闹事一天五百,躺地上打滚的一千!” “财务部直转,现结!不拖欠!” 声音洪亮,正是刚才那个带头“哭坟”的村民领队。 前一秒还在镜头前哭诉“祖坟被挖”的村民代表,此刻表情精彩得像吞了死苍蝇。有人想溜,刚转身就被秦泽带人堵了个正着。 “跑什么啊大爷?”秦泽笑得一脸狰狞,把指骨捏得咔咔响,“继续演啊,我给你刷火箭!” 闪光灯疯狂闪烁,舆论风向瞬间逆转。 江豫脸色骤变,给身旁律师使了个眼色。律师硬着头皮冲上来,伸手就去合电脑:“这是非法录音!侵犯隐私!我要起诉……” 那只手还没碰到屏幕。 一只满是陈年伤疤的手横空探出,如铁钳般扣住了律师的手腕。 “咔嚓。” 骨裂声清脆悦耳。 律师惨叫一声,五官痛到扭曲。 江烈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的烟,眼底戾气横生,像头护食的恶狼: “讲道理就讲道理,别动手动脚。再往前一步,手给你折了。” 沈清舟连头都没抬,貌似身边的暴力与他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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