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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急，但到了厨房门口，却戛然而止。 那种死一样的安静，比刚才的碎裂声更让人窒息。 江烈脊背一僵，下意识把流血的左手往身后藏，右手死死攥成拳头抵在膝盖上。他努力挤出一个看起来没心没肺的痞笑，转过头。 “醒了？这……这碗太滑了，没拿住。”江烈喉结滚了滚，声音发干，“没事儿，碎碎平安嘛。你再去睡会儿，我马上收拾……” 沈清舟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深灰色的丝绸睡衣，头发有些乱，但眼神清明得吓人。 他没看江烈的脸，视线死死钉在那一地狼藉上，最后落在江烈藏在身后的手臂上。 那双平时总是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此刻沉得像是要结冰。 江烈心里发虚，刚想站起来打个哈哈混过去。 沈清舟动了。 他大步走过来，甚至没看脚下那些昂贵的瓷片，皮拖鞋直接踩过汤渍，一脚踢开了挡在前面的几块碎瓷。 “手拿出来。”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碴子。 江烈还在挣扎：“真没事，就划了一道口子，我拿创可贴……” “我让你把手拿出来！” 沈清舟根本没给他躲的机会，一把攥住他的左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他把那只还在滴血的手强行拽到眼前，看着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江烈被这股气场震住了，那些插科打诨的话堵在嗓子眼，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沈清舟一言不发，把他按在旁边的餐椅上。转身去拿医药箱，动作快得带风。 酒精棉球狠狠按在伤口上的时候，江烈疼得“嘶”了一声。 “疼？”沈清舟没抬头，手上动作不停，甚至还故意重了几分，“疼就对了。不疼你长不记性。” “沈工，我就是想给你做顿饭……”江烈觉得自己挺委屈，像只向主人献宝却搞砸了的大狗，“我以为这手能行了。” “你以为？” 沈清舟把用过的棉球扔进垃圾桶，熟练地缠上纱布，最后打了个漂亮的结。他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显然也是刚醒。 “江烈，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没死在赛道上，这具身体就能随便折腾？” 沈清舟站直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是赛车手，这双手是用来握方向盘、用来赢比赛的。不是让你在这儿跟几个破碗较劲，也不是让你当保洁和厨子的。” “我不想当废人。”江烈低下头，看着那只还在微微发抖的右手，声音哑得厉害，“除了开车，我总得能干点别的吧。不然这日子长了，你养个只会吃饭的废物……” “闭嘴。” 沈清舟打断他，转身进了书房。 没过一分钟，他拿出一叠厚厚的文件，“啪”地一声摔在江烈面前的大理石桌面上。 文件太厚，砸得桌子都震了一下。 江烈愣住了：“这什么？离婚协议？” “我看你是脑子也摔坏了。”沈清舟冷笑一声，修长的手指点在封面上。 江烈定睛一看。 《右上肢神经机能恢复与专项肌群唤醒计划书》。 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数据模型，全是关于手部精细动作的拆解。从手指屈伸的角度，到腕关节承重的临界值，甚至精确到了每一块小肌肉群的唤醒时间表。 旁边还有用红笔做的批注，字迹清峻有力，那是沈清舟的字。 【第一阶段目标：五指抓握海绵球，每日3组，每组50次。】 【第二阶段目标：拧开矿泉水瓶盖。】 【最终目标：恢复驾驶机能，抗G值训练。】 “这是……”江烈嗓子发堵，指尖在纸面上摩挲。 “在你忙着自暴自弃，忙着觉得自己是个废物的时候，我找了天枢机构最好的运动医学专家，做了这个。” 沈清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恢复了那种谈几亿大生意的冷静与强势：“你以为我说‘归我管’是句情话？江烈，我是个生意人，不做亏本买卖。” 他指着那份计划书：“从今天开始，厨房是你的禁地。你唯一的任务，就是按表复健。” “哪怕你这辈子只能恢复到拧开瓶盖的程度，那也是我要考核的KPI。” 江烈看着那份沉甸甸的计划书，眼眶突然就热了。他以为自己在深渊里挣扎，其实早就有人在底下给他铺好了网。 沈清舟没给他煽情的机会。转身走到操作台前，把那些碎瓷片扫进垃圾桶，动作利落得像是在清理某个不合格的乙方。 两分钟后。 两片烤得金黄的吐司，两杯温热的牛奶，放在了江烈面前。 简单，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 沈清舟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拿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口，神色如常，感觉刚才那场兵荒马乱根本没发生过。 “吃。”沈清舟敲了敲桌子，“吃完了开始练第一项，抓海绵球。家里没海绵球，我牺牲了两块洗碗布，先凑合用。” 江烈看着眼前简单的早餐，又看了看自己缠着纱布的左手和还在发抖的右手。 那种要把自己逼死的戾气，突然就散了。 他拿起牛奶，尝试着伸出右手去拿吐司。指尖触碰到面包的时候，虽然还在颤，但他没缩回去。 “叮。” 无名指上的钛合金戒指磕在玻璃杯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阳光正好打在戒指上，折射出一道光，晃得人眼晕。 江烈咬了一大口吐司，嚼得腮帮子发酸，却笑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的傻子。 “遵命，沈工。” 哪怕是烂泥里的野草，只要有人肯浇水，也能向阳而生。 这日子，还长着呢。 第113章 沈清舟你玩真的？ 早八点，野火国际赛车场，行政大楼顶层。 落地镜前，江烈正跟脖子上那条真丝领带较劲。 以前在修车行，一件工字背心穿三个夏天，现在不仅要塞进高定西装，还非得打什么温莎结。右手刚拆了护具，神经是接上了，但这种穿针引线的精细活儿实在是折磨。手指稍微一用力，指尖就发僵、哆嗦，越急越乱，那条五位数的领带被他扯成了一团乱麻。 “操。” 江烈骂了一挑，单手要把领带扯下来扔进垃圾桶。 一只手拦住了他。 沈清舟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手里端着杯冰美式，深灰马甲剪裁利落，袖箍勒着大臂线条，一身生人勿近的精英味儿。 “怎么，江总这是打算勒死自己？给今天的考察团助助兴？” 沈清舟放下咖啡，接手了他脖子上的烂摊子。 指尖碰到江烈滚烫的颈侧，激得江烈缩了一下脖子。 “这玩意儿勒得慌。” 江烈垂着眼，看沈清舟灵活的手指在领带间穿梭。那只曾经能把赛车开到三百迈的右手，现在尴尬地垂在身侧。 “非得穿这身皮？不知道的以为老子去卖保险。” “今天是B轮融资的关键节点，还有招聘会。” 沈清舟打好结，顺手理了理他的衣领，指腹在他喉结上按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 “你是野火的招牌，得有个老板样。要是实在难受……” 他凑近了点，声音压低。 “晚上回家，随你怎么穿。或者……什么都不穿。” 江烈喉结滚了滚，耳根子有点热。那股子因为手不好使攒出来的燥郁，被这人一句话顺平了。 他哼了一声，偏过头去。 “行了，赶紧的。老秦在楼下催命呢。” …… 一楼多功能厅，人声鼎沸。 今天是野火挂牌后的首个公开招聘日，各路资本也进场考察。几十个穿着职业装的HR忙得脚不沾地，筛选简历的架势严苛得很。 江烈坐在主位的大皮椅上，浑身不自在。 他对那些学历证书、英语专八没兴趣，眼神在那堆被HR淘汰的简历里扫着。 突然，他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份皱巴巴的简历。名字那一栏写着两个字：马三。 照片上的人皮肤黝黑，眼角有道疤，看着得有五十了。履历那一栏更是没法看：初中学历，甚至有一栏刺眼的空白~那是蹲号子留下的空窗期。 江烈眉头一皱，把简历抽出来。 “这人谁刷下去的？” 旁边的人事总监吓了一跳，扶着眼镜凑过来。 “江总，这个……这人连高中毕业证都没有。背调显示他有案底，年轻时替地下车队背锅进去过，这严重不符合咱们的录用标准。” “马三……” 江烈摩挲着那个名字。 记忆里，那个总蹲在北山赛道边抽旱烟、听声就能修好破车的影子浮现出来。当年江远山被江震逼得走投无路，是老马给过一口热饭。 “把他找回来。” 江烈把简历拍在桌上，声音带着匪气。 “现在。” 人事总监面露难色。 “可是江总，这不合规矩……” “规矩？” 江烈冷笑一声，刚想发作，就看见门口有个穿着旧夹克的身影正要往外走。 背影佝偻了，但这味道他熟。 “老马！” 江烈直接站起来，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正在面试的几个海归精英吓得笔都掉了。 门口那人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看见西装革履的江烈，老马浑浊的眼里闪过局促，把手里那个编织袋往身后藏了藏~那是他全部的家当。 江烈大步走过去，无视周围异样的眼光，一把揽住老马的肩膀。 “来都来了，走什么？怎么，看不上我这地盘？” “不是，少爷……哦不，江总。” 老马搓着手，指甲缝里全是洗不掉的机油黑。 “我就想来碰碰运气。人家说我不行，我有案底，怕脏了您的地儿。” “放屁。” 江烈骂了一句，转头看向旁边那台用来测试技师水平的故障引擎。 “去，听听那玩意儿哪儿有毛病。” 老马愣了一下，本能地走过去。甚至没用仪器，只是让人把引擎点火，耳朵贴在缸盖上听了三秒。 “三缸气门间隙大了，进气歧管有裂缝。听声儿……大概在两点钟方向。” 全场寂静。 刚才几个拿着精密仪器测了半天的技师面面相觑，脸涨得通红~仪器显示的故障点，跟老马说的一模一样。 分毫不差。 这一下，打脸打得够快。 江烈嘴角一咧，那种在江湖里混出来的劲儿全回来了。他大手一挥，指着老马对人事总监说： “听见没？这才叫本事。这人我要了，技术总监待遇，立马签合同。” “江总，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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