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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舟。”江烈忽然开口,左手猛地反扣住沈清舟的手腕。力道很大,像是要抓住这唯一的实感。 沈清舟动作一顿,没挣开,抬起眼,那双总是藏着冷意的眸子此刻却是一片温软:“我在。手疼?” “不是手疼。”江烈盯着他,拇指在他腕骨上狠狠摩挲,“就是觉得……这一切太顺了。顺得老子心里发慌,怕一觉醒来,又回到了那个漏水的破沙发上。” 沈清舟没说话。他把冰袋固定好,直起身,反手握了握江烈的手,掌心的温度干燥而稳定。 “真的假不了。” 沈清舟留下一句,转身走向那张宽大的胡桃木办公桌。 他没拿文件,而是蹲下身,输入了一串复杂的密码,打开了那个嵌入墙体的保险柜。 机械锁芯转动的声音沉闷而厚重。 江烈看着他的背影,还在想这人是不是又要拿什么几亿的合同来给他“压惊”。结果沈清舟只拿出了一个黑丝绒的小盒子。 盒子有点旧,边缘甚至磨损了。 沈清舟靠着办公桌,长腿交叠,手里把玩着那个盒子。落地灯的光打在他侧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江烈,过来。” 声音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简直就是一道不可违抗的指令。 江烈挑眉,起身走了过去。 随着距离拉近,沈清舟手指一挑,盒盖弹开。 没有钻石的火彩,也没有黄金的俗气。 黑色的绒布上,静静躺着两枚素圈戒指。 银灰色,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表面没有抛光,保留了极其粗犷的工业拉丝纹理,甚至能看到几处细微的、像是某种机械加工留下的切削痕迹。 江烈瞳孔猛地一缩。 他对这种金属太熟悉了。这种特殊的哑光质感,这种比钢轻却比钢硬的手感—— “钛合金?”江烈嗓子发紧。 “眼力不错。”沈清舟取出其中大一号的那枚,捏在指尖。 他把戒指举到灯光下,内圈隐约刻着两个极小的字母:WF。 Wild Fire,野火。 “还记得那根连杆吗?”沈清舟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江震的罪证,你父亲的遗物,也是差点要了你命的玩意儿。” 江烈怎么可能忘。那根生锈的钛合金连杆,在那个废弃的赛车场里,是他向死而生的钥匙。 “警方结案后,把那些非涉案的关键物证退回来了。”沈清舟看着手里的戒指,“原本我想把它熔了,或者扔进江里。但这东西硬度太高,熔点也高,一般的火烧不化它。” “就像你。”沈清舟抬眼,目光直直撞进江烈眼底,“既然毁不掉,我就找人用数控机床把它切了,车成了这对戒指。” 他拉过江烈那只还带着红肿的右手,动作不容拒绝。 戒指套上指尖,金属的触感顺着皮肤一路窜上脊椎,激起一层战栗。 “上面的血腥气,我让人洗干净了;上面的戾气,我用打磨机磨平了。”沈清舟低声说,“以前它是锁住你们江家的刑具,现在,它是拴住咱们俩的环。” 这就是工业暴力美学里,最极致的浪漫。 把杀人的刀,炼成定情的环。 “江烈。”沈清舟没有单膝下跪,他站得笔直,视线与江烈齐平。在这个属于他们的商业帝国顶层,他不卑不亢,眼神亮得惊人。 “我不求你长命百岁,干咱们这行的,那是奢望。我也不求你大富大贵,钱这东西,我能赚。” 沈清舟推着戒指,一点点滑过江烈的指节,直到卡在无名指根部,严丝合缝。 “在这个圈子里,你是冲锋陷阵的刀。这把刀太快、太利,容易伤人,更容易折断。以前是你拿命护着我,下半辈子,换我用脑子护着你这把刀。” 他抬起头,手指摩挲着江烈手背上那道狰狞的手术疤痕,字字落地有声: “你是我的刀,我是你的鞘。” “刀离了鞘是凶器,鞘离了刀是摆设。从今往后,你的锋芒归赛道,你的余生归我。” 沈清舟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又胜券在握的笑:“江老板,这笔生意,签吗?” 江烈低头看着手指上那圈冷硬的钛合金。 那是他父亲留下的命,如今变成了沈清舟给他的家。 鼻腔里瞬间涌上一股酸涩,冲得他眼眶通红。平日里那些用来伪装的强硬和痞气,在这一刻溃不成军。 签? 签他妈的! 江烈根本没那个耐心回答。他猛地伸手,一把扣住沈清舟的后脑,带着一股子要把人揉进骨血里的狠劲,凶狠地吻了下去。 “唔——” 沈清舟被撞得后腰抵在办公桌沿上,眼镜都被撞歪了,但他没躲,反而仰起头,更加热烈地迎合这个带有血腥味的吻。 没有任何技巧,全是感情。 像是两头在荒原上终于找到彼此的野兽,互相撕咬、互相慰藉。 在这个吻里,江烈胡乱地抓过盒子里另一枚小一号的戒指。他的手还在抖,动作急切又粗鲁,好几次都怼到了沈清舟的指关节上,但他硬是凭着一股子蛮力,强硬地把那枚钛金环套进了沈清舟的无名指。 套牢了。 这辈子都别想摘下来。 一吻终了,两人额头相抵,呼吸急促得交融在一起。 江烈眼尾发红,看着沈清舟手上那枚同款的戒指,笑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的傻子,声音嘶哑:“沈清舟,你他妈就是老子的命。” 沈清舟喘着气,伸手扶正了眼镜,指尖在江烈泛红的眼角轻轻蹭了一下:“那你就把这条命收好了,别再随便往外扔。” 就在这气氛浓稠得快要拉丝的时候,办公桌上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铃声是一首极其聒噪的摇滚乐,那是秦泽的专属铃声,在这个静谧的顶层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欠揍。 江烈骂了句脏话,刚想挂断,却被沈清舟拦住了。 “接吧。”沈清舟平复了一下呼吸,整理好被揉乱的衣领,“秦泽这个时候打来,肯定是为了明天的运营数据。生意场上,不睡觉的人多得是。” 生活就是这样。没有那么多童话般的定格,浪漫之后,依然是滚滚向前的红尘。 江烈深吸一口气,牵着沈清舟的手,走到落地窗前。 他按下接听键,那只戴着钛金戒指的右手,十指紧扣地嵌入沈清舟的指缝里。 “喂,老秦,有屁快放。” 电话那头传来秦泽兴奋的大嗓门,江烈没怎么听进去。他看着窗外那片璀璨的灯火,玻璃上倒映着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 前路或许还有风雨,或许还有数不清的弯道和悬崖。 但那又怎样? 刀已入鞘,无坚不摧。 第112章 只有丧偶没有离异 晨光不管不顾地从落地窗硬挤进来,江烈睁眼时,脑袋沉得要命。 宿醉的后劲儿真不是盖的。昨晚那些画面——赛道上的生死时速、发布会上的强吻,还有这间公寓里近乎搏命的纠缠,跟开了倍速的幻灯片似的在脑子里乱炸。 他下意识动了动左手,指根处传来冰凉的触感。 举到眼前一看,那枚粗糙的钛合金戒指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哑光。这是他爹留下的命,现在成了沈清舟给他的家。 旁边那位还在睡。 沈清舟平时看着跟高岭之花似的,生人勿进,睡着了倒是收敛了一身刺。呼吸绵长,睫毛在眼睑下打出一小片阴影,看着居然有点乖。江烈没忍住,凑过去在他颈窝里蹭了蹭,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雪松味,还混着昨晚没散尽的情欲,好闻得要命。 “以后归我管。” 想起沈清舟昨晚那句霸道得不讲理的话,江烈胸口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填满了。这人是天上的月亮,为了捞他这滩烂泥,硬是把自己摔得粉碎又拼起来。 得干点什么。 江烈轻手轻脚爬起来。以前在修车行,他对付日子的方式是“饿不死就行”。但今天不一样,这是他们“新婚”头一天。 虽然没领证,但在江烈心里,那戒指套上的瞬间,这辈子就锁死了。 “老子也能行。”江烈套上裤子,光着膀子进了厨房。 这厨房大得离谱,全是他在图纸上见过的德国嵌入式家电,台面干净得能当镜子照。江烈站在这一堆复杂的厨具前,那种在赛道上掌控生死的迷之自信又回来了。 不就是煮个面吗?还能比过S2死亡弯道? 左手拿锅,接水,点火。动作还算利索。 水开了,江烈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准备切葱花。他试着动了动右手——那只刚做完神经接驳手术、被医生判了“死缓”的手。 手指僵得像生锈的齿轮,但在意志力的强行驱使下,勉强握住了那把五位数的进口钢刀。 “这不挺好的么。”江烈看着切得歪七扭八的葱段,自我感觉良好,“庸医误人,老子这手恢复神速。” 面条下锅,翻滚,出锅。 香气冒出来了。虽然卖相不如沈清舟做得精致,但胜在量大管饱。 江烈关了火,左手拿过那只昂贵的骨瓷碗,盛得满满当当。接下来就是最后一步——端上桌。 这动作太简单了,简单到根本不需要过脑子。 他下意识伸出右手去托碗底。 就在指尖触碰到滚烫瓷碗的瞬间,大脑发出的指令像是突然遭遇了信号屏蔽。手腕处的神经毫无预兆地抽搐了一下,那种感觉不是疼,而是空。 像是手突然离家出走了,变成了一截不受控制的烂木头。 五指瞬间卸力,僵直地张开。 “哗啦——!” 一声脆响,在这个安静的清晨炸得人心惊肉跳。 骨瓷碗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瞬间炸成无数尖锐的碎片。滚烫的面汤泼洒开来,溅了江烈一脚,钻心的烫。 江烈僵在原地,保持着那个托举的姿势。右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像是在对他进行某种滑稽的嘲讽。 前一秒他还是那个不可一世的赛道之王,在几万人面前接受膜拜;这一秒,他连个碗都端不住。 那种念头像是毒蛇一样从心底钻出来:你是个废人。 你连给他做顿早饭都做不到。 羞耻感比那滚烫的面汤还要灼人。江烈咬紧牙关,甚至没顾上去看烫红的脚背,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毁尸灭迹。不能让沈清舟看见这副狼狈样,不能让他觉得刚签收的“刀”是把卷刃的废铁。 他慌乱地蹲下身,左手笨拙地去抓地上的碎片。 越急越乱。 锋利的瓷片边缘划过左手拇指指腹,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滴在混着油花的汤水里,红得刺眼。 “操……”江烈低骂一声,心里的火气和绝望搅在一起。两只手,一只废了,一只伤了,这日子过得真他妈操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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