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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主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又扫过旁边吊着膀子、一脸匪气的江烈,没多寒暄,直接点头:“沈总,江总。客套免了,直接看现场。冬训在即,要是这儿达不到一级标准,我们就得去南方。” 一行人开始沿着赛道步行。 技术员们恨不得趴在地上用卡尺量沥青颗粒度。前面的医疗中心和维修区,梁主任看得很细。直到看见那台从德国空运回来、能做开颅手术的移动医疗车,这位黑面神脸色才稍缓。 “设备到位。”梁主任拧开保温杯抿了一口,“比南方那个老基地强。看来你们是真砸了钱。” 秦泽跟在屁股后面赔笑,脸都笑僵了:“那是!全套F1标准,别说冬训,办大奖赛都够格。” 气氛还算融洽,直到一行人走到了S2弯道。 这里是整条赛道的“鬼门关”,也是江烈眼里的“龙脊”。 巨大的垂直落差,加上极度狭窄的入弯角度,内侧那条用来“排水渠过弯”的V型深沟虽然做了硬化,但依然像一道狰狞的伤疤,透着股要吃人的凶险劲儿。 梁主任站在护墙边,低头看了眼深沟,又看了看悬崖外侧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缓冲区。 原本还算和缓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黑得像暴雨前的天。 “这就是你们的设计?”梁主任指着弯道,声音严厉,“胡闹!” 秦泽心脏猛地一缩:“主任,这……” “根据《国家赛车场建设标准》第十四条,高速弯道安全冗余必须在15米以上。”梁主任打断他,语气没得商量,“内侧深沟,外侧悬崖,缓冲区不到五米。这哪里是赛道?这是刑场!车手在这儿失控,直接车毁人亡!” 他转过身,把手里的文件拍得啪啪作响:“严重违规!必须整改!” 江烈眯起眼,单手从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火。 “怎么改?”他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带着股痞劲儿。 “填平内侧排水沟,坡度削减一半,外侧悬崖用水泥桩加宽十米。”梁主任大手一挥,“这是硬指标。不改,别说国家基地,连营业执照年审我都给你卡死。” 秦泽脸瞬间白了。 填平排水沟?削坡? 那S2弯道就彻底废了!等于把一条龙的脊椎骨抽了,变成了一条只会扭秧歌的泥鳅。这个弯道是江烈拿命博出来的招牌,是整条赛道的灵魂。 “梁主任,这个工程量太大了,而且……”秦泽试图解释,“这是特色,那个排水沟有战术价值……” “特色?那是玩命!”梁主任根本不听,“国家队的苗子是国家财产,不是给你们这种野路子老板拿来练胆的!安全第一,这四个字还要我教?” 现场技术员们面面相觑,秦泽急得满头是汗。 江烈“呸”地一声吐掉嘴里的烟,往前跨了一步,直接挡在了秦泽面前。 一米九的身高,加上那身还没散尽的戾气,让他像堵墙一样压在梁主任面前。 “填平了这里,这就是个碰碰车场。” 江烈声音带着股冷硬的金属质感,“梁主任,您是领导,但论赛车,您没我懂。” 梁主任眉头皱成川字:“你什么态度?” “实话实说。”江烈用左手拍了拍S2弯道粗糙的护栏,“国家队那些苗子,要是只想在温室里养花,那别来我这儿。去开卡丁车,去玩模拟器,哪怕去公园开电瓶车都行,唯独别上我的赛道。” 他盯着梁主任的眼睛,寸步不让:“赛车本来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儿。我留着这个弯,就是个筛子。能过得去的是狼,过不去的是羊。上了国际赛场,老外可不会因为你是羊就给你加宽缓冲区。” “简直是强词夺理!”梁主任气笑了,“你们这种草莽习气,根本不适合承担国家任务!我看这个考察也没必要继续了,撤!” 说完,他转身就走,几个技术员赶紧收拾东西跟上。 秦泽绝望地闭上了眼。完了,这回是真谈崩了。 “梁主任,留步。” 一直没说话的沈清舟忽然开口。 他没去拦人,只是站在原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蓝图,“哗啦”一声展开在滚烫的引擎盖上。 “梁主任,您要的是安全,我们求的是实战。这两者,不矛盾。” 沈清舟的声音清冷,透着股理性的镇定,那种掌控全场的气场,让人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梁主任脚步一顿,回头看他:“违规就是违规,有什么好说的?” “如果是‘分级管理’呢?”沈清舟推了推眼镜,手指在图纸上划过一道利落的线。 他没有反驳安全顾虑,而是直接抛出了一个降维打击的技术方案。 “我们不填沟。但在S2弯道内侧,加装两组德国进口的液压升降桩。” 沈清舟指着图纸上的结构点,语速平缓有力:“日常训练和初级赛事,液压桩升起,铺设临时缓冲板,这就是一条符合国标、绝对安全的常规赛道。您要的安全冗余,我们给足。” 梁主任神色微动,慢慢走了回来。 “但是,”沈清舟话锋一转,眼神骤然锐利,“当我们需要选拔真正的精英,或者备战国际高难度赛事时,液压桩降下,露出原本的V型沟和极限坡度。这时候,它就是一块磨刀石。” 沈清舟直视着梁主任,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我看过上一届F1的赛报,中国车手在过弯速度上平均比欧洲车手慢0.3秒。不是车不行,是人不敢。因为国内没有这种极限弯道给他们练。” “梁主任,您是想让国家队永远在及格线上晃荡,还是想带出一支能去国外那帮‘疯子’嘴里抢食的狼队?” 这番话,精准扎进了梁主任的心窝子。 作为主管领导,他比谁都焦虑成绩。年年拿安全奖,年年比赛包尾,这才是他最大的痛点。沈清舟给的不是一个工程方案,而是一个政绩方案——既保住了底线,又给出了冲金的希望。 现场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赛道的呼啸声。 江烈看着沈清舟的侧脸,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他这媳妇儿,这张嘴是真能把死人说活。 良久。 梁主任看着那张图纸,又看了看江烈那双满是野性的眼睛。 “液压桩的采购费谁出?”梁主任问。 “野火全包。”沈清舟回答得干脆利落。 梁主任沉默几秒,忽然笑了,那张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欣赏。 “行。年轻人,有点魄力。”他重重拍了拍图纸,“就按这个方案改。改好了,这块牌子,我亲自给你们挂。” 秦泽腿一软,差点没忍住当场给沈清舟磕一个。 …… 黄昏时分,残阳如血,把整个北山染得通红。 工人们抬着一块沉甸甸的铜牌,正在往赛道大门的柱子上钉。红绸布揭开,几个镏金大字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国家体育总局·中国赛车队特种训练基地】 下面还有一行极具分量的小字:【编号001】。 这是官方认证的护身符,也是京城赛车圈至高无上的尚方宝剑。有了这块牌子,以后不管是盛御资本那种流氓,还是什么地痞无赖,想动“野火”,都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扛得住国家队的重量。 江烈站在牌子下,仰头看着那个国徽,左手习惯性地想去摸烟,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沈清舟,眼里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沈工,行啊。”江烈用肩膀撞了撞他,“这就把老子这只疯狗招安了?还套了个带国徽的项圈。” 沈清舟正拿着手帕擦拭手指上沾到的灰尘,闻言侧过头,镜片后的目光在江烈那张张扬的脸上停了停。 他伸手,替江烈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动作自然又亲昵。 “这不叫项圈。” 沈清舟看着那块金光闪闪的牌子,声音很轻,却字字珠玑:“这是权杖。” “从今天起,你是这里的王,也是制定规则的人。以前是你躲着他们,以后,是他们求着你。” 江烈愣了一下,随即笑得胸腔都在震动。 他一把揽住沈清舟的腰,不顾周围还有工人,低头在沈清舟耳边咬牙切齿地调情:“制定规则?行,那今晚回家,床上的规则是不是也该改改了?” 沈清舟面不改色地踩了他一脚——那是只受过伤的右脚,力道控制得极好,疼,但不伤筋动骨。 “看你表现。” 沈清舟推开他,转身往车里走。 转身的瞬间,那一贯清冷的唇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浅的弧度。 身后,赛道的大灯骤然亮起,像两条盘踞在山间的火龙,彻底照亮了通往巅峰的路。 第110章 只有他配坐在我的副驾 北山这地界,以前除了风声就是乌鸦叫,今天不一样。 排面这一块,野火给整明白了。 几架直升机在头顶盘旋,螺旋桨把那点荒凉气全搅碎了。引擎声浪跟不要钱似的,一波接一波往人耳朵里灌,听得人血热。 那块“国家体育总局特种训练基地编号001”的铜牌,就钉在大门口C位。还没到正午,光是那一小块铜皮反射的光,就晃瞎了半个京城赛车圈的眼。 秦泽手里攥着对讲机,嗓子早喊劈叉了。身上那套几十万的高定西装湿得像刚捞出来的咸菜,但他那一脸褶子笑得比谁都猖狂。 “那辆柯尼塞格!往左边挪挪!占了消防通道没点数啊?哎哟喂那是刘少啊,刘少您吉祥,但这儿真不能停,那是急救车位……得嘞,给您安排VIP A区!” 曾经那些看见“野火”两个字都要绕道走的世家子弟、顶级金主爸爸,这会儿恨不得把车轮子碾在秦泽脚面上,就为了蹭一个离主看台近点的车位。 风向变了。 以前是江家封杀的弃子,现在是手握国家队牌照的“江神”。这帮人精,闻着味儿就来了。 主席台下,长枪短炮架得密不透风,闪光灯亮得像在开迪厅。 江烈站在后台阴影里,没穿那身标志性的沾油工装,也没穿赞助商送来的花哨赛车服。 一身剪裁利落的纯黑风衣,敞着怀,里面是件极简的白T。右臂上的医用护具被黑布缠了一圈,看着不像伤,倒像是什么暗黑风的潮流单品。 “紧张?”沈清舟走过来,指尖顺着他的领口理了理。 江烈左手抄在兜里,用那只好手勾住沈清舟的小指,坏心眼地捏了捏:“这场面,比起当初被那帮雇佣兵拿枪指着头,那是差点意思。” 沈清舟推了推眼镜,清冷的视线扫过外面的喧嚣:“一会那帮记者嘴里吐不出象牙,别动气。” “放心。”江烈嘴角露出痞笑,眼底没有往日的戾气,反倒沉淀出一种猫科动物吃饱后的慵懒,“今天是咱们大喜的日子,我不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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