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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舟轻笑一声,手指在计算器上按得飞快。 哒哒哒。 清脆的按键声在安静的调解室里显得格外刺耳,每一声都像是在倒数。 “根据民法典及本地城镇居民最低生活保障标准,目前的低保线是每月720元。” 沈清舟一边按,一边报数,语气冷得像没有感情的机器。 “你们二位今年六十五,按照平均寿命七十五岁计算,还需要赡养十年。” “720乘以12个月,再乘以10年,乘以2人。” 沈清舟停下手,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这是172,800元。” 沈父脸上的笑容僵住。 “什么意思?你打发叫花子呢?” “还没算完。” 沈清舟没理他,继续按键。 “扣除当年你们盗窃我的20万专利费,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复利,这笔钱现在的价值大约是28万。” 哒。 沈清舟按下最后的等号键。 “17万减去28万,实际上你们还倒欠我11万。” 沈清舟把计算器转了个向,屏幕对着他们。 “不过,既然是调解,零头我就不计较了。那20万算我喂了狗。” 他又重新按了一遍。 “考虑到人道主义,我愿意支付法律规定的最低赡养标准。但我不需要你们的寿命打折,所以这笔钱,我给。” 他从包里掏出一叠现金,并不厚。 “这是四万三千六百元。” 沈清舟指了指桌上的那份协议。 “这是按照最高标准算的。多一分,都没有。” 四万块。 这个数字狠狠抽在沈父沈母脸上。 五百万的美梦碎了一地,变成了四万块的钢镚。巨大的落差让沈父彻底破防了。 “沈清舟!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沈父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带着椅子都在晃。 “你有几百亿!你就给你爹妈几万块?你这是打发要饭的!我不签!这协议我不签!我要去告你!去法院告你不赡养!” 他甚至想扑过来撕扯那份协议,手铐把桌子砸得震天响。沈母也在一旁撒泼打滚,嘴里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罗森冷眼看着,没动。民警刚要起身喝止。 砰! 一只脚狠狠踹在长条桌的侧面。 实木桌子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猛地往对面一移,直接撞在沈父的肚子上。 “嗷~” 沈父一声惨叫,跌回椅子里。 江烈收回长腿,几步走到沈清舟身前。他没动手,只是单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 那股子在修车行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暴戾气场,瞬间压了下来。 他盯着沈父,眼神像看死肉。 “喊什么?” 江烈声音低哑,带着一股子渗人的寒气。 “嫌少?那行,罗律师,收摊。这钱省了,让他们把牢底坐穿。” 沈父被那眼神吓得一哆嗦,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憋了回去。他是真的怕江烈,那是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不是装出来的。 罗森适时补刀。 “沈先生,江先生说得对。签了这份买断协议,这四万块是你们的,谅解书也是你们的,刑期可能减半。不签,一分钱没有,咱们法庭见。到时候判下来,该坐几年坐几年,出来之后,你们依然一无所有。” 这是一道单选题。 要么拿着四万块苟延残喘,要么在牢里死磕到底。 沈父喘着粗气,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红血丝。他看看桌上那薄薄的一叠钱,又看看沈清舟那张冷漠的脸。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儿子,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任由他们搓圆捏扁的软柿子了。 这是一块铁板。冷硬,无情,磕上去只会头破血流。 “签~” 沈父从牙缝里挤出个字,手抖得像帕金森。 “我签~” 民警把笔递过去。 沈父抓着笔,在签字前,突然抬起头,死死盯着沈清舟,眼底满是怨毒。 “沈清舟,你够狠。你身上流着老子的血,你这么绝情,死了就不怕没脸见祖宗?离了我们,你在这个世上就是个没根的孤魂野鬼!你有钱又怎么样?没人要你!” 这句话太毒了。 对于一个渴望家庭、渴望归属感的人来说,这是诛心。 沈清舟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一僵。 还没等他开口,面前突然落下一片阴影。 江烈直接挡在了沈清舟和那对父母之间。他宽阔的背脊把那些恶毒的咒骂和视线统统挡在外面。 江烈弯下腰,视线与沈父齐平。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一字一顿。声音扎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省省吧,老东西。” “想搞道德绑架?你配吗?” 江烈伸出那只受过伤的右手,指了指身后的沈清舟,又指了指窗外远处若隐若现的国金中心顶层。 “听好了。” “他的根,扎在国金中心的顶层,扎在北山赛道的每一寸沥青里。” “他的家在野火,那是我拿命给他守着的地方。” 江烈直起身,眼神睥睨。 “至于你们~那是发臭的垃圾堆。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里,别妄想沾边。” “签!” 江烈猛地喝了一声。 沈父被这一嗓子吼得肝胆俱裂,再也不敢废话,哆哆嗦嗦地在协议上签下了名字。沈母也哭着签了字。 罗森检查无误,将四万多块现金扔给他们,收起协议副本。 沈清舟站起身,拿过那份协议。他看都没看那两人一眼,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摁上手印。 红色的印泥,鲜艳刺目。 这一刻,那根缠绕了他二十五年的腐烂脐带,彻底断了。 “走吧。” 沈清舟收起钢笔,声音很轻,透着前所未有的轻松。 两人并肩走出派出所大门。 正午的阳光正好,刺眼,却暖和。 刚才在里面那种阴湿的霉味终于散了个干净。沈清舟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肺腑都通透了。 江烈站在台阶下,从兜里掏出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 那只受过伤的右手虽然还有些僵硬,但转钥匙的动作已经很利索了。 “刚才复健医生发微信了。” 江烈侧头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那种痞气里藏着的温柔能溺死人。 “说我这手恢复得不错。虽然开F1够呛,但开个买菜车带你回家,绰绰有余。” 他晃了晃手里的钥匙,挑眉。 “沈总,赏个脸?这回不收你代驾费。” 沈清舟看着他。 阳光打在江烈的侧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泛着金边。这个男人刚才像恶犬一样护食,现在又像家犬一样摇尾巴。 沈清舟眼底泛起一层水光,随即化作极浅的笑意。 “好。” 他迈下台阶,走向那辆停在树荫下的车,也走向那个真正属于他的家。 “回家,我要吃面。这次不准糊。” 第120章 家规 迈巴赫滑进国金中心地下三层。 引擎呜咽一声,哑火。 世界静了。 耳朵里那种鼓胀感还在,把派出所那些吵嚷、直播间的那些脏话,连同这二十五年的烂账,全关在那扇厚重的车门外面。 沈清舟瘫在副驾上,指头都不想动。金丝眼镜顺着鼻梁滑下来,眼底两抹青黑惨淡得很。 他是真累狠了。 刚才在调解室,他脑子转得飞快,算人心,算利弊,把那对父母算得没皮没脸。这会儿没电了,整个人那种易碎感藏都藏不住。 江烈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急着下车。 借着地库昏暗的感应灯,他侧头看身边的人。 刚才挺着腰杆斗法的时候,这人硬气得很。现在缩在真皮座椅里,闭着眼,睫毛乱颤,又变回了那个发烧时会攥着他衣角喊疼的样儿。 江烈伸手。 指腹全是修车磨出的老茧,粗粝地蹭过沈清舟的鬓角。 湿的。冷汗。 “到了。” 江烈嗓子有点哑,像含了把沙。 沈清舟眼皮动了动,没睁开,脸往那只粗糙的掌心里埋了埋。 “不想动。” 声音闷闷的,带着平日里绝对听不到的耍赖劲儿。 江烈胸腔震动,笑了。 “成。江老板这会儿不收代驾费,改收搬运费。” 咔哒。安全带解开。 他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门,根本不管这是公共场合,俯身就把人打横抱了起来。沈清舟没挣扎,脑袋在他颈窝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呼吸喷在锁骨上,热乎乎的。 电梯上行,数字疯狂跳动。 怀里的人轻得很。江烈收紧手臂,把人往怀里扣了扣。 顶层公寓门一开,加湿器喷出的白雾裹着冷杉香扑面而来。那种让人骨头缝都能酥软下来的安稳味儿。 江烈没开大灯,只留了玄关一盏暖黄壁灯。 他把人放在软榻上,单膝跪地。沈清舟靠着墙,垂眼看着这个曾经一身戾气的男人,此刻正捧着他的脚踝,把皮鞋换成棉拖。 动作轻得不像话。 “我去煮面。” 沈清舟撑着膝盖站起来,习惯性要去挽袖子。这人强迫症,累死也得讲究。 一只手挡在他胸前。 江烈的右手。手背上那道伤疤还在,狰狞,硬气。 “坐着。” 江烈把他按进沙发,顺手扯过羊绒毯盖住他的腿。 “以前是没办法,现在回了家,哪有让你动手的道理。” 沈清舟张了张嘴,抿了下唇,最后还是没动。没力气了,指尖发酸。 江烈进了厨房。 流理台上放着早起买的挂面,还有几个鸡蛋。他盯着那个光溜溜的鸡蛋,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上次下厨是什么时候? 那时候这手刚做完神经接驳,不听使唤。脑子让它轻点,它非得发狠。捏个鸡蛋能捏成一滩黄水,端个碗能砸一地碎瓷。 那种废人的感觉,真他妈绝望。 呼~ 江烈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腕。还有点僵,像生锈的轴承,但那股子电流乱窜的痉挛感没了。 拇指和食指捏住鸡蛋。 得稳。 这不是握方向盘,不用抢那零点几秒。这是给沈清舟做饭。 江烈屏住呼吸,手背青筋鼓起来,在碗沿轻轻一磕。 咔。 脆响。 蛋壳裂开一道缝,没碎。 两指稍稍用力一掰,透明蛋清裹着圆润蛋黄,出溜一下滑进碗里。指尖干干净净,没沾半点黏腻。 成了。 江烈盯着碗里的蛋,眼底那抹郁气散了个干净,嘴角没忍住咧到了耳根。 操。 老子的手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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