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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沈清舟靠在门框上,没出声。他看见了那个完整的蛋,也看见了江烈瞬间松下的肩膀。他没夸,那是伤江烈的自尊。 他只是走过去,自然地抽出菜刀,拿过洗好的小葱。 笃笃笃。 刀刃切在案板上,密集。葱花切得极细,大小均匀。 江烈偏头看了一眼,乐了。 “沈总这刀工,不去切图纸可惜了。” “图纸比这贵。”沈清舟头也没抬,把葱花扫进碟子,“水开了。” 两人挤在不宽敞的灶台前。一个下面,一个备料。 没有什么煽情,只有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热气,还有抽油烟机低沉的嗡嗡声。 江烈用筷子搅散面条,热气熏在脸上,那双总是带着凶光的眼睛此刻润得很。 “尝尝咸淡。” 他挑了一根面条,吹了吹,送到沈清舟嘴边。 沈清舟张嘴含住,嚼了两下,咽下去。 “淡了点。” “得嘞。” 江烈加了点盐,手稳得很,没抖。 两碗阳春面端上桌。清汤寡水,卧着个焦黄荷包蛋,翠绿葱花撒在上面,看着就让人胃里发暖。 没有糊味,没有蛋壳渣子。 这是他们从那个脏乱差的修车行爬出来,经历了那么多烂事儿后,吃的第一顿像样的人饭。 沈清舟喝了一口汤。热流顺着食管滑下去,熨帖了那个被冷言冷语冻僵的胃。 “好吃。” 江烈坐在对面,大口吞了一筷子面,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吃相还是那德行,以前是饿死鬼投胎,现在是吃得香。 吃到一半,江烈突然放下筷子。 “舟儿。” 他喊了一声,语气有点沉。 沈清舟抬眼,筷子尖还挂着半截面条。 “昨晚那事儿……”江烈抓了抓头发,那是他心虚时的招牌动作,“那一千万的事儿,是我犯浑。我就想着拿钱把你摘出来,不想让你把伤口再扒开给人看。我忘了,有些脓包,不挤干净了,好不了。” 昨晚吵得凶。 江烈拿着支票本要私了,沈清舟冷着脸说不需要。两人像两头受伤还互相龇牙的兽,都想护着对方,结果撞得头破血流。 沈清舟放下筷子,抽纸擦嘴。 他没接那句道歉,而是把手伸过桌子,握住了江烈那只还有些僵硬的右手。 “江烈。” 指腹摩挲着手背上的疤痕。 “你没错。你想当盾,替我挡脏水。但我也没错。” 沈清舟镜片后的目光静得像水。 “我想当刀,把那些烂肉切干净。以前我脆,碰一下就碎,那是没人要我。现在不一样。” 沈清舟握紧他的手,力道大到江烈能感觉到他掌心的脉搏。 “你把我从泥坑里捡回来,给了我野火,给了我这个家。我现在身上有铠甲,手里有刀。我不需要躲在你身后当个摆设,我有本事跟你并肩站着。” 江烈看着他。 直播间里算账的精明,赛道上指挥撞车的疯狂,和眼前这个温吞吃面的人重合在一起。 这人骨子里就不是什么菟丝花,硬得很。 “行。” 江烈反手扣住他的手指,十指死死交缠。 “是我小瞧咱们沈总了。” 沈清舟推了推眼镜,那股子谈判桌上的劲儿又出来了。 “既然说开了,立个规矩。” “什么规矩?” “为了避免内耗,”沈清舟用另一只手指了指太阳穴,“以后凡是涉及对外公关、资金运作、法律博弈,怎么坑人、怎么算账这种脑力活,我说了算。” 江烈乐了。 “合着我就当个打手?” “听我说完。” 沈清舟没理他打岔,目光落在他那只手上,眼神软了下来。 “凡是涉及动手、体力劳动,还有……保护这个家,保护我这种武力活,听江老板指挥。” 一文一武。 你是我的脑子,我是你的手。你是我的刀,我是你的鞘。 江烈嚼着这两个词,越嚼越有味儿。他身子前探,那股子痞劲又上来了,眼神直勾勾往沈清舟领口里钻。 “那我有问题。” “什么?” “这床上的体力活……”江烈舔了舔下唇,笑得没正形,“算武力活吧?这也归我指挥?” 沈清舟那张冷淡惯了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从耳根红到脖颈。 他没骂人,也没躲。 他在桌底踹了江烈一脚,力道轻得跟挠痒痒似的,然后低头喝汤,含糊地嗯了一声。 江烈笑得肩膀都在抖。 这碗面,连汤带水,吃得干干净净。 “放着别动,我来。” 见沈清舟要收拾,江烈眼疾手快抢过去。 “刚定的家规,洗碗属体力劳动,归我。” 沈清舟也没争,乐得清闲。 他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 脚下是京城的万家灯火。车流汇成光河,霓虹把夜色染得五光十色。 那个筒子楼里的噩梦,那张五百块的卖身契,还有那两个吸了他二十五年血的老人,此刻都成了这光河里微不足道的尘埃。 身后传来水流声,碗碟碰撞的脆响。 不是刺耳的碎裂声,是实实在在、带着烟火气的生活回响。 一双温热的手臂从背后环过来。 江烈身上带着洗洁精的柠檬味,混着原本的烟草气,好闻得要命。他把下巴抵在沈清舟肩窝,也没说话,就这么陪他看窗外。 良久,江烈问了一句: “看什么呢?” 沈清舟往后靠,把自己完全嵌进那个宽阔的怀抱。 “看路。” “什么路?” “咱们往后要走的路。” 沈清舟抬手,覆在江烈扣在他腰间的手背上。那里的伤口已经愈合,正长出新肉。 “以前那是死胡同,怎么走都是黑的。现在好了,灯亮了,路通了。” 江烈收紧手臂,在他侧颈重重亲了一口。 “那就走着。这回,谁也别想再把咱们拦下。” 第121章 野火烧进顶流圈 玄关角落。 那只镀金的废纸篓里多了一张皱巴巴的A4纸。 那是昨天刚签的买断协议。四万三千六百块。连本带利。这笔钱把沈清舟前半生的烂账彻底结清了。 正午。阳光正好。 客厅地板晒得滚烫。 江烈赤着上身坐在瑜伽垫上,右手死死捏着个高弹力复健球。 一下。 两下。 手背上青筋暴起又平复。那道横贯虎口的伤疤在光线下有些狰狞。看着粗粝,又透着股怎么折腾都不服输的劲儿。 以前做这个,心里总憋着火。觉得自己废了。 今天不一样。 每捏一下,脑子里就闪过昨天沈清舟在派出所那张冷淡的脸。 真带劲。 身后忽然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身体。 沈清舟刚洗漱完,身上带着股冷冽的薄荷味。下巴顺势搁在江烈宽阔的肩胛骨上,伸手捏了捏那只刚做完复健、有些充血的右手。 “七百下。达标。” 江烈松了劲。 球滚落地板。 他偏头,嘴唇擦过沈清舟的耳廓。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沈总,大早上就监工?” “带你去个地儿。” 沈清舟站直身子,顺手把件宽松纯棉T恤丢他头上。 “不去公司。秦泽盯着呢。” …… 地下车库。B3层最角落的私家车位。 光线昏暗。 车位上罩着厚厚的黑色防尘罩。轮廓看着既不像超跑,也不像越野。 江烈单手插兜,吹了声口哨。 “什么好东西?重机车?还是哪家新出的限量大玩具?” 他眼里亮着光。 那是男人对机械天生的渴望。 但下一秒,那光又暗了。 右手神经虽然接上了,但高强度的抓握和精细操作还得练。那些烈性的车,现在的他驾驭不了。 “掀开看看。” 沈清舟抱着臂靠在承重柱上,好整以暇。 江烈走过去。单手扯住一角,猛地一掀。 哗啦。 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露出来的,是一辆黑色的SUV。 但这车有点怪。 底盘扎实厚重,造型却圆润得过分。看着特像高档幼儿园门口专门接送少爷公主的保姆车。 江烈嘴角抽了一下。 “舟儿,你这是打算改行开滴滴专车?” 沈清舟没理他的调侃,拉开驾驶座车门,下巴微抬。 “上去试试。” 江烈带着狐疑坐进去。 屁股刚挨着真皮座椅,眉毛就挑了起来。 包裹感极强。但这座椅明显根据他的脊椎伤势微调过,舒服得不像话。 视线落在方向盘上。 江烈愣住了。 不是原厂货。 盘辐改小了一圈,没有花里胡哨的按钮,而是加装了一套看着就很精密的液压阻尼系统。油门和刹车踏板的位置也变了,间距缩短。 “这车没那股子燥劲。” 沈清舟绕过车头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手指在仪表盘上敲了敲。语气平淡,却像是在介绍刚竣工的百亿大楼。 “转向机我重写了逻辑,加了双重电子助力。转向比从14:1调到了8:1。什么概念?” 沈清舟推了推眼镜。 “哪怕你右手只有两根手指能动,这车也能随你怎么摆弄。还有,主动防抖系统直接连在转向柱上。你手抖,车不抖。” 江烈盯着那个特制的方向盘。 喉结滚了两下。 这哪里是车。 这是沈清舟用那双画百亿图纸的手,给他这个残废量身定做的一副外骨骼。 这世上除了沈清舟,没人会这么在意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也没人能用这种硬核的工程学手段,把温柔两个字焊死在他的伤疤上。 简直是降维打击。 “发什么愣?” 沈清舟侧头看他。 “江师傅,走着?” 江烈深吸一口气,把胸腔里那股酸胀感压下去。 右手搭上方向盘。 轻。 真的轻。 就像是没有重量,但又反馈着轮胎下的每一寸路感。简直像开了挂。 “坐稳了。” 点火。起步。 没有那种要把人天灵盖掀翻的声浪。引擎声顺滑,安静。 车子滑出国金中心,汇入东三环早高峰的车流。 本以为是场酣畅淋漓的试驾,结果不到五分钟,江烈就躁了。 前面一辆挂着实习标的电车,正以每小时二十公里的龟速在快车道上蠕动。旁边一辆公交车强行并线,庞大的车身压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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