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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贺白打开车门,自然地伸出手。 连逸然犹豫了一瞬,还是把手递了过去。贺白的手掌宽大温热,紧紧包裹着他有些凉的手指,像是要把所有的寒意都驱散。 游乐园里人声鼎沸,孩童的笑声、音乐声、过山车呼啸而过的轰鸣交织在一起。贺白并没有带他去那些刺激的项目,没有去挑战心跳的“深渊坠落”,也没有去体验速度的“极光轨道”,而是径直走向了游乐园的中心区域——旋转木马区。 那里有一座复古的八音盒造型的旋转木马,金色的顶棚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被镀上了一层晨曦。木马身上镶嵌着各色的宝石,在光线下折射出梦幻的色彩。每一匹马的姿态都不同,有的昂首嘶鸣,有的腾空跃起,有的低头饮水。 连逸然的脚步慢了下来。 “这是……”他有些惊讶,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特意为你准备的。”贺白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到他面前,“先送你个礼物。” 连逸然接过盒子,指尖微微颤抖。盒子是深蓝色的丝绒材质,上面烫着金色的飞马图案。他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个精致的八音盒。盒盖上雕刻着一匹展翅的飞马,马身线条流畅,底座是淡蓝色的水晶。 “打开听听。”贺白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 连逸然按下开关。 清脆悦耳的音乐声流淌出来,是《生日快乐歌》的变奏,旋律被改编成古典钢琴与弦乐的合奏,温柔而悠扬。 连逸然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低下头,不敢看贺白的眼睛。 他知道,这个八音盒,是贺白亲手定制的。 他知道,贺白一定花了很久去设计、去打磨、去等待它完工。 他知道,贺白记得他以前最爱的东西。 “谢谢你……”他声音哽咽,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贺白只是看着他,“上去坐坐吧。”贺白指了指旋转木马,牵着他的手,走向那匹最中央的白色飞马。 木马停下后,连逸然并没有立刻下来。他低头摆弄着手中的八音盒,指尖一遍遍摩挲着盒盖上那匹展翅飞马的雕刻,仿佛在触摸一段被尘封的时光。 “贺白,”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混在周围孩童的欢笑声里,显得有些飘忽,“其实你不用特意为了我改掉那些刺激的项目。” 贺白解开安全扣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什么?” “我知道你想带我找回以前的感觉。”连逸然抬起头,眼神清澈,却带着一丝让人心疼的隐忍,“但现在的我,确实不能坐过山车,也不能玩跳楼机。你特意包下整个游乐园,只为了让我玩旋转木马……太浪费了。” 贺白沉默了。他从木马上跨下来,走到连逸然面前,仰头看着他。 “连逸然,你是不是觉得,因为我把你当病人看,所以才只带你玩这些?” 连逸然避开他的视线,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真的还好,没有那么脆弱。你不用那么在意我的感受,真的。” 贺白的眼神暗了暗。他伸出手,轻轻握住连逸然放在膝盖上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去。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游乐园是什么时候吗?” 连逸然愣了一下,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是夏天,他们刚高中毕业不久。那时候的连逸然意气风发,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眼里有光,心里有梦。那天他硬拉着贺白来了这家还在建设中的游乐园,翻过围栏,偷偷溜了进去。他们在未完工的轨道上奔跑,在空荡荡的旋转木马前合影,贺白拗不过他,只好陪他坐在那匹最高的木马上,被他拍下一张张“丑照”。 “当然记得。”连逸然低声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那天保安追了我们三条街,你差点被抓住。” “你还记得你当时说什么吗?”贺白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连逸然摇摇头。 贺白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你说,等这个旋转木马建好了,你要第一个坐上去,还要买下旁边所有的棉花糖。” 连逸然怔住了。那些被他刻意尘封的记忆扎进心里。他忽然想起,那天他坐在木马上,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大声喊:“贺白!以后每年生日,我们都要来这里!” 可后来,他出了事。 “可是后来……”贺白的声音低沉下来… 连逸然的手指微微颤抖。他不想听,却又无法阻止贺白说下去。 “我在想,如果你真的好不起来了,那我就把你当孩子一样养着。只要你活着…” “贺白……”连逸然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瞬间湿了。 “所以,连逸然,你不用在我面前逞强。”贺白紧紧握住他的手,力道大得有些发疼,“你不用告诉我你还好。你不好,你很痛苦,我知道。你不用为了让我安心,就假装自己已经痊愈了。” 周围的人群渐渐散去,旋转木马区恢复了安静。只有八音盒里的音乐还在轻轻回荡。 连逸然知道,贺白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生活还要继续,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贺白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走吧,带你去吃点东西。听说这里的冰淇淋很好吃,抹茶味的,你以前最爱。” 连逸然跟着他走下游乐区,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然而,连逸然并没有告诉贺白,其实他的心又开始疼了。 那种钻心的疼,从心脏一直蔓延到全身,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知道,这是应激复发的前兆。但他不想破坏这一刻的温馨。 “贺白,”他忽然停下脚步,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真的好不了了,你会怎么办?” 贺白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犹豫:“那我就带你走遍全世界。你喜欢旋转木马,我就把全世界的旋转木马都找来给你看。你喜欢看海,我就在海边买一栋房子。你喜欢安静,我就陪你住在山里。连逸然,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停,我就停。你走,我就跟。” 连逸然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扑进贺白的怀里,紧紧抱住他,像是要把自己嵌进对方的身体里。 “谢谢你,贺白。”他哽咽着说,“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从来没有放弃我。” 贺白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是在哄一个受委屈的孩子:“傻瓜。” 是啊,他们从高中时代起,他们就形影不离。贺白总是默默地守护着连逸然,他们之间,从不需要说“谢谢”,因为彼此的存在,早已成为呼吸一样的自然。 那天晚上,他们回来别墅。 连逸然躺在床上,心里的疼痛越来越剧烈。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他知道,贺白就在隔壁的房间里,如果让他知道了,肯定会担心。他不想让贺白再为他失眠,再为他奔波。 他拿出那个八音盒,轻轻按下开关。 清脆的音乐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像是在为他疗伤,又像是在陪他说话。他闭上眼,听着那熟悉的旋律,仿佛回到了以前,贺白牵着他的手,带他走进游乐园,对他说:“逸然,你要永远快乐。” 忽然,门被推开了。 贺白端着一杯水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瓶药膏。他看到连逸然苍白的脸色,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又不舒服了?”他放下水杯,快步走到床边,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更多的却是心疼。 连逸然想掩饰,却疼得说不出话来。 贺白掀开被子,看到连逸然身上到处红肿的皮肤,心疼得眼眶都红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声音低哑。 “我不想让你担心。”连逸然虚弱地说。 贺白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药,轻轻帮他涂抹在身上。冰凉的药膏接触到滚烫的皮肤,带来一丝短暂的清凉。他一边按摩,一边低声说:“连逸然,答应我,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一个人扛着。你的痛苦,就是我的痛苦。你不需要在我面前坚强,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连逸然看着贺白专注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动。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无论如何都不能辜负这个男人。 “嗯,我答应你。”他点点头,眼角滑落一滴泪,“我再也不一个人扛了。” 贺白笑了,轻轻擦去他的眼泪:“睡吧…” 连逸然闭上眼,听着八音盒的音乐,慢慢进入了梦乡。 他知道,无论未来有多少风雨,只要有贺白在身边,他就无所畏惧。 而那个旋转木马的八音盒,将永远陪伴着他。
第46章 你曾经也爱过我 公馆顶层的书房,厚重的丝绒窗帘被严丝合缝地拉拢,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亮。房间里没有开灯,泄露的月光勉强勾勒出沙发上那个男人的轮廓。 傅言陷在沙发里,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的神情晦暗不明。 “先生,”管家站在阴影里,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那边的人传回消息,说……贺总今天带连先生去了游乐园。” 雪茄的红光猛地亮了一下,随即又暗淡下去。 “游乐园?”傅言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是。”管家垂着头,“听说连先生很久没有出过门,贺白特意包下了整个园区。监控拍到……他们坐了旋转木马,出来的时候,连先生笑得很开心。” “开心……” 傅言在喉咙里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他缓缓抬起手,将雪茄按灭在面前的水晶烟灰缸里,发出一声细微的“滋”声。 “贺白倒是舍得下血本。” 管家没敢接话,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傅言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黑暗中显得极具压迫感。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抽屉里静静地躺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他将档案袋拿出来,重新坐回沙发,借着壁炉微弱的火光,修长的手指熟练地撕开封口。随着“嘶啦”一声,尘封的记忆伴随着纸张摩擦的声音,瞬间铺满了整个黑暗的空间。 首先滑落出来的是厚厚一叠照片。 最上面那张,显然是偷拍的。画面有些模糊,背景是连逸然家那栋小楼。一个小男孩正趴在二楼的窗台上,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阳光洒在他稚嫩的脸上,笑得没心没肺。那时的连逸然,眼睛里还盛着整个夏天的光。 傅言的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那张笑脸,眼神瞬间变得幽深。 那是七岁的连逸然。 而那时的傅言,正在接受着所谓“继承人”的残酷洗礼。他那时候以为,世界只有黑白两色,非生即死,非黑即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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