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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愿意和你废话。”傅言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声音里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狠厉,“再给你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要么你把他完好无损地还给我,要么……”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股森然的杀意:“……我就要上手抢了。到时候,后果自负。” 这是最后的通牒。 “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贺白握着手机,听着那冰冷的忙音,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一双充满恐惧和绝望的眼睛。一个月。只有一个月。 他缓缓地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铁柱,双手抱着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 良久,贺白才从地上站起来。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平静。他不能让连逸然看出什么。绝对不能。 他转身,一步步走回餐桌旁。 连逸然还坐在那里,保持着贺白离开时的姿势。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希冀和不安。 “谁啊?”他轻声问道,声音温柔得像是一阵风,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贺白看着他,脑海中却全是傅言那句“上手抢了”。那句话像是一根毒刺,深深地扎进他的心里。 “别问!”贺白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提高了,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和烦躁。他猛地一拍桌子,碗筷被震得跳了起来,发出一阵刺耳的碰撞声。 连逸然被吓了一跳,整个人瑟缩了一下,像是受惊的鸟儿。他惊恐地看着贺白,眼眶瞬间红了,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对不起……”他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想要收拾被震翻的碗筷。 贺白看着他那副卑微顺从的样子,心中的怒火瞬间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悔恨和心疼。他为什么要冲他发火?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个受害者。 “逸然,我……”贺白伸出手,想要去扶他。 连逸然却猛地缩回手,抓起桌上的东西,转身就往房间跑去。 “逸然!”贺白在后面喊道。 连逸然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只是快步跑进了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贺白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听着里面传来压抑的、细微的哭声。 他慢慢地走到门前,抬起手,想要敲门,手却悬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下。 他靠在门上,听着里面的哭声渐渐变小,最后归于沉寂。他知道,连逸然在里面,一定又缩在了那个角落里,抱着膝盖,无声地流泪。 一个月。他只有一個月的时间。 贺白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傅言那张冷酷的脸,和连逸然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他感到自己被夹在两个极端之间,进退维谷。 他该怎么办? …… 夜色更深了。 房间里没有开灯,一片漆黑。连逸然蜷缩在床角,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只有肩膀还在微微颤抖。他不知道贺白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的火,他只是想问问是谁打来的电话,只是想关心一下他。 眼泪再次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巾。 门外,贺白听着里面渐渐平息的动静,知道连逸然已经睡着了,或者是假装睡着了。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手机再次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他拿出来一看,是傅言发来的。 “别忘了我的话。一个月。”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像是一道催命符。 贺白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他不能放弃。他不能让傅言把连逸然带走。他必须想办法,必须在一个月内,找到一个万全之策。 可是,能有什么办法呢? 他和傅言之间的差距,就像是天堑鸿沟,根本无法逾越。傅言有权有势,有手段,有狠辣,而他却…他不能连累家族… 他想起连逸然刚才那委屈的眼神,想起他那颤抖的肩膀,想起他那无声的泪水。 他不能输。他绝对不能输。 …… 贺白坐在桌旁,看着桌上那早已凉透的饭菜,却没有一点食欲。他只是静静地坐着,思考着,谋划着。 而房间里,连逸然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他没有睡着。他只是在假装。 他听着外面的动静,听着贺白那沉重的呼吸声,听着那偶尔传来的叹息声。他知道,贺白有心事。而且,这件事一定和那个电话有关。 他想起贺白拍桌子时那愤怒的样子,想起他那句“别问”,心中充满了不安和恐惧。 他紧紧地抱着被子,身体微微颤抖着。 他该怎么办?他能做什么?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花棚的玻璃,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贺白早早地就起来了,天还未完全亮,窗外的晨光还带着几分清冷的灰蓝色。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将昨晚特意留下的饭菜重新热了一遍。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气缓缓弥漫在整个屋子里,像是试图驱散昨夜那场激烈争吵后残留的冰冷与压抑。 他将饭菜一一摆上桌,动作缓慢而细致,甚至特意把连逸然最爱吃的那道清蒸鱼放在他惯用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便静静地坐在桌旁,双手交叠,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等着连逸然醒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屋内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贺白的心也随着这声音起伏,忐忑、懊悔、担忧交织在一起。他反复回想昨晚的争执——不过是一句无心的顶撞,他却失控地提高了嗓门,说出了“你总是这样,一点小事就纠缠不休”这样伤人的话。 他知道,连逸然敏感又脆弱,那些话,无异于在旧伤上撒盐。 终于,房门“咔哒”一声被推开。连逸然走了出来,脚步轻得像怕惊扰谁。他的眼睛红肿得厉害,眼睑下泛着青黑,显然是哭了一夜,或是根本一夜未眠。发丝有些凌乱,脸色苍白,像是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他低着头,目光盯着地面,不敢看贺白,像是在害怕什么,又像是在自责。他默默地走到桌旁,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僵硬而拘谨。 “吃早饭吧。”贺白轻声说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而自然。他将一碗热腾腾的白粥推到连逸然面前,又夹了一筷子小菜放在他碗里,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他。 连逸然低低地“嗯”了一声,拿起勺子,慢慢地舀起一勺粥,送到嘴边,却迟迟没有咽下,只是任由热气氤氲着他的脸。 贺白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充满了愧疚。他想说些什么,想解释,想道歉,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怕说得太多反而更伤人,怕自己的真诚被误解为敷衍。他只能沉默地注视着对方,目光里满是心疼与自责。 “逸然,我……”他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话音未落,连逸然却突然放下了勺子,金属与瓷碗碰撞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近乎卑微的恳求,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贺白,你别生气了,好吗?我以后……我不问了。你想说什么,我都听,我再也不反驳了……” 那语气,像极了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心翼翼地讨好,生怕再惹来一句责备。贺白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几乎窒息。 他看着连逸然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眼眶瞬间红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昨晚的怒火,早已在对方心里化作了深深的恐惧与不安。他不是不问,他是不敢问了;他不是不争,他是怕失去。 “我没有生你的气。”贺白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清晰,“昨天是我不好,我不该对你发火。是我太冲动,是我没有体谅你的心情。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说着,伸手轻轻覆上连逸然冰凉的手背,掌心传递着温度,也传递着决心:“以后,我不会再这样了。你想问什么,都可以问。我们可以吵,可以争,但别像现在这样……别让自己委屈,也别让我后悔。” 连逸然怔怔地望着他,眼中有泪光闪动,却终于,轻轻地点了点头。 贺白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逸然,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的。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连逸然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保护我?可是……” “没有可是。”贺白打断了他,语气坚定,“相信我,好吗?” 连逸然看着贺白那双充满坚定和温柔的眼睛,他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好,我相信你。” 贺白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虽然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连逸然每天就待在花棚里,照顾着那些残存的植物,或者静静地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他不再问贺白任何问题,只是默默地等待着,等待着那个未知的命运。 他能感觉到贺白的焦虑和压力,但他却无能为力。他只能尽量不给贺白添麻烦,尽量让自己变得透明。 有时候,傅言的影子会猝不及防地闯入脑海。连逸然知道不该想,那个男人带给他的只有伤害与利用,可有些记忆像是蚀骨的毒,越是压抑,越是疯长。 他蜷缩在窗边的阴影里,双臂紧紧环抱着自己,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仿佛正独自面对一场无人知晓的暴风雨。 门锁轻响,贺白推门而入,一眼便看见了这令人心碎的画面。他心头一紧,连鞋都顾不上换,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双手急切地扶住连逸然瘦削的肩膀。 “逸然!”贺白的声音里满是惊慌,“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连逸然像是被惊醒,茫然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神里先是掠过一丝惊恐,随后才慢慢聚焦在贺白脸上,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我……我没事。” “你骗人!”贺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眼前的人脸色苍白如纸,眼眶红肿,分明是刚刚痛哭过一场,或是正承受着巨大的精神折磨。他心疼得几乎无法呼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你到底怎么了?告诉我!” 连逸然避开了他的目光,垂下眼帘,长睫轻颤,声音细若游丝:“我……我没事,真的。我只是……只是有点累了。” 贺白看着他倔强而脆弱的侧脸,知道他在撒谎。但他没有逼问,只是深吸一口气,将满腔的焦灼化作温柔,小心翼翼地将他颤抖的身体拥入怀中。 “别怕,有我在。”他在他耳边轻声呢喃,像是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不管发生什么,不管过去如何,我都会陪着你,一步也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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