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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第一次见到连逸然。 在后花园,连逸然蹲在玫瑰花丛边,小心翼翼地把一只受伤的麻雀捧在手心里。 傅言站在阴影里看着他,看着少年那双干净得不染尘埃的眼睛,看着他对着一只鸟儿轻声细语。 那一刻,傅言感觉到了爱,他把自己想象成麻雀,享受着连逸然的安慰。 从那以后,傅言开始频繁地出现在连逸然的生活中。当然,是以一种隐秘的方式。 档案袋里的照片,记录了连逸然成长的每一个瞬间。 有他在学校被同学欺负,鼻青脸肿却倔强地不肯哭的;有他在暴雨天里,为了省钱走回家,浑身湿透像只落汤鸡的;还有他在街边小摊吃一碗热腾腾的面,满足得眯起眼睛的…… 而在这些照片下面,压着一本厚厚的、装订粗糙的画册。 那是傅言的画。 画册的封面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傅言伸出手指,轻轻翻开第一页。 那是一片荒芜的废墟,天空是铅灰色的,没有一丝云彩,只有一轮惨白的月亮挂在天边。画风阴郁、压抑,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绝望。 那是傅言眼中的世界,也是他当时的心境。 第二页,是一座巨大的铁笼,笼子里关着一只黑色的乌鸦,乌鸦的眼睛被涂成了血红色。 第三页,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沼泽,一只手正从泥潭深处伸出,仿佛在求救,又仿佛在扼杀。 管家站在一旁,虽然看不清画册的内容,但他知道那是傅言的禁忌。那是先生唯一一次允许情绪外泄的方式,用画笔记录下他内心的疯狂与黑暗。 傅言的手指翻得很快,沙沙作响。 画册的前半部分,全是这样的阴暗色调。死亡、囚禁、孤独,像是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 直到—— 第十八页。 画面突然出现了一抹极其突兀的亮黄色。 那是在一片灰暗的街道角落,一个小男孩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画着什么。虽然只是寥寥几笔的勾勒,但那个小男孩身上的衣服,被傅言涂成了刺眼的金黄。 那是连逸然。 那是连逸然第一次主动对傅言笑,说“傅言哥哥,我们是朋友吧”的那天,是他们第一次去秘密基地的时候。 傅言的手指在那抹黄色上停顿了一下,指腹微微摩挲,仿佛能触碰到当年的温度。 画册往后翻,变化越来越明显。 第二十五页,画面的背景不再是废墟,而是一扇窗。窗外有光透进来,虽然微弱,但足以照亮屋内的一角。窗边站着两个小小的剪影,一高一矮,手牵着手。 那是傅言和连逸然。 第三十八页,天空开始出现蓝色,虽然只是浅浅的一层,但不再是死气沉沉的铅灰。草地上开出了几朵小花,虽然画工稚嫩,但能看出是向日葵。 那是连逸然带傅言去郊外爬山的那天。少年指着漫山遍野的野花,兴奋地告诉傅言那是什么名字。那天,傅言第一次觉得,原来活着不仅仅是呼吸和算计。 画册的后半部分,色彩越来越丰富。 有连逸然穿着校服在操场上奔跑的背影,阳光洒在他身上,像是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有他们在海边看日出的场景,海浪拍打着礁石,天空被染成了绚烂的橙红色;还有连逸然生病时,傅言守在他床边…… 每一幅画,都是连逸然带给傅言的光。 是连逸然,用他那笨拙的善良和毫无保留的信任,一点点撬开了傅言心中那座坚冰铸成的堡垒。 “如果不是贺白……”傅言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合上画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腹摩挲着画册粗糙的封面,眼神从回忆的温柔瞬间转为彻骨的寒意。 “如果不是贺白横插一脚,现在的逸然,应该是属于我的。” 管家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先生,贺白毕竟是贺家的继承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虽然看不见外面的雨夜,但他仿佛能看见此刻游乐园里那刺眼的欢声笑语。 “逸然太单纯了。”傅言的手指紧紧扣住窗帘的一角,指节泛白,“他以为贺白对他好是真的对他好。他不知道,贺白那种人,同样是掠夺者。” “先生,那我们现在……” “等。”傅言转过身,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像是一头蛰伏已久的野兽,“等我的小白兔开心了,我就接他回家……” 傅言走回书桌前,将那些照片和画册小心翼翼地重新装进档案袋,放回抽屉。 “我要让逸然看清贺白的真面目。贺白接近他,就是为了玩弄他而已,你以为以贺家的资产,为什么不去商学院,而去那个美院,贺家真的会同意?”傅言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我要让他知道,除了我,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给他真正的安全。” “可是先生,连先生现在对贺白……” “那是假象。”傅言打断了管家的话,语气笃定,“逸然的心里,一直都有我的位置。只是他被贺白蒙蔽了。” 傅言声音冷得像冰,“派人去查查贺白最近在忙什么。还有,游乐园那边的监控,我要全部。” “是,先生。” “另外……”傅言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让医院那边准备一下。如果逸然受了伤,或者……心情不好,他会需要我的。” 管家心头一跳,他知道傅言口中的“需要”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关心,那是狩猎。 “贺白?”傅言轻蔑地勾了勾嘴角,“他以为他赢定了?他以为用一个游乐园,用一点虚假的温柔,就能把逸然从我身边抢走?”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 “逸然是我的光。”傅言的手掌贴在冰冷的玻璃上,仿佛要抓住什么,“谁也抢不走。如果他非要走,那我就打断他的腿,把他锁在我的世界里。只要在我的世界里,他就永远不会有黑暗。” 管家不敢再说话,只能默默地退了出去,关上了书房的门。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傅言站在黑暗中,听着窗外雨打芭蕉的声音。 他的脑海里全是连逸然小时候的样子。 那个会把糖果塞进他手心的少年,那个会在他做噩梦时轻声哄他的少年,那个说要永远做他朋友的少年…… “逸然,别怕。”傅言对着虚空轻声说道,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我会来接你回家。 与此同时,在别墅。 连逸然把游乐园的照片打印出来,放进那本残破的相册,开心的把玩着,然后拿起贺白的八音盒继续抚摸。 “喜欢吗?”贺白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过来,温柔的把牛奶放到桌子上,身上还带着沐浴后的清香。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衬衫,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那张俊美的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意,顺手抓了抓连逸然杂乱的头发,他好喜欢连逸然平静时候的样子。 连逸然抬起头,脸上还带着开心:“这个礼物真好…我好喜欢” “喜欢就好。”贺白蹲下身,又将热牛奶递给他,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连逸然的手背,这次连逸然没有躲,大大方方的接住,喝了一口,轻轻的把杯子放回桌上。 虽然贺白对他很好,包下了游乐园,送他礼物,陪他玩,甚至在他害怕时紧紧握住他的手。 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那种感觉,让他很不安,他感觉有一双眼睛总是盯着他的一切,有一只手操控着他的生活,可……哪怕他没发现,难道贺白也没有发现吗?贺白可是贺家的继承人,这种警觉是从小就被培养出来的,不可能啊…不可能吧……难道贺白明明知道却瞒着自己吗?还是说,连贺白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脑海里各种想法在撕扯着连逸然,他开始恍惚,开始窒息,开始难受… 连逸然站起身,脸色开始惨白,心跳开始加快,他知道自己好像又发病了,他赶紧面对着贺白,突然抱了上去,这一抱反倒让贺白不知所措。 “怎么了?又不舒服了吗?”贺白赶紧抱住他,不让连逸摔倒受伤…… “我…我不知道…我感觉不太对,哪里都不太对…”连逸然喘着大气,这次没有假装镇定,而是向贺白坦白心里的想法,他不舒服,他很难受…… 一段过去不是说忘记就能忘记,其实他们都知道,废弃工地的画面,囚室里的场景,不只是身体上的侮辱,更是人格的摧毁。不是去一次菜市场体验人间烟火或者去游乐园回忆过去就能掩盖的,这场治愈,更像是马拉松… 或者是另一种猎杀…一场由傅言主导的从心理上的围剿。 连逸然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渐渐的好像不能呼吸,他向贺白求助,但发不出声音,他开始难受…他努力回想自己在游乐园的场景,但很快被地下室傅言的粗暴画面覆盖… “救救我…贺白…救救我…”连逸然艰难的向贺白求助… “深呼吸,没事的,这里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你…”贺白发现了连逸然的求助,马上把他抱到床上,不断安慰着,企图把连逸然的思绪从深渊里拉回来,“没事的…真的没事…相信我…我是贺白…你看看我…” 看着发抖的连逸然,贺白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抱着他… 渐渐的,连逸然在贺白怀里开始平静…开始正常的呼吸,慢慢的,也闭上了眼睛。 贺白看着怀里蜷缩的连逸然,心里很难受,看着睡着了的连逸然,贺白把他慢慢放下,盖好被子,又为他擦掉眼泪,睡着的连逸然就像一只小兔子,可爱,迷人,温柔,安静。可他想不通连逸然究竟经历了什么,让曾经那么坚强,那么阳光的少年变成了现在这样……他也不敢问。
第47章 我会抚平你的伤疤 春天的阳光总是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暖意,不似夏日那般灼人,也不像冬日那般清冷。 贺白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拿着一张画得并不算工整的设计图,眉头微蹙,目光在空旷的东南角来回巡视,那里背风向阳,有一面高墙挡住了寒风,正是搭建花房的最佳位置。 “贺先生,材料都运到了,在后门卸货。”管家走过来,恭敬地汇报道。 “嗯,让人开始吧。”贺白收起图纸,声音温和,“记住,动作要轻,别吵到楼上的连先生。” “是。” 随着管家的安排,工人们开始忙碌起来。木料、玻璃、特制的温控设备,一件件被搬进院子。贺白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一旁,时不时亲自上手调整一下木料的角度,或者检查一下玻璃的透光度。 他知道,连逸然的状态很不好。 前几天贺白在整理连逸然旧画册时,发现了一幅他大学时期的作品——那是一幅水彩画,画的是一盆盛开的兰花。画中的兰花姿态清雅,墨色淋漓,透着一股倔强的生命力。在画作的右下角,连逸然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愿如兰花,不争不抢,静守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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