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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如果你觉得从她那里得不到什么帮助,可以把你转交给别的更有经验的心理医生。” “不用。” 姜灼楚直接拒绝,“去不去就那样,反正也不会死。” 说着就要下车。 “等等。” 韩琛伸手扒住了姜灼楚的肩,这个动作敢做的人不太多。他把剩下的面包扔给姜灼楚,“这个你带回去吃吧,晚上出门前先填下肚子。” 姜灼楚看着韩琛,片刻后接过了面包。 “对了,仇牧戈好像回国了。” 韩琛小心看着姜灼楚的神情,“我从他朋友圈看见的。” “……” “就是以防你想知道。” 韩琛补充道。 “我无所谓。” 姜灼楚拿着面包下车,关门前又回过身,“回去路上小心。” “还有,少发一篇论文并不会死,我看你发际线又往后挪了。” “……” 没等韩琛那句“你大爷”说出口,姜灼楚抢先一步关上了门。 他转身走进酒店,方才开玩笑的神情已不见了。 今晚还要去东澜。 以这段时间以来徐氏和梁空的关系,这场饭局能组起来,说明《班门弄斧》应该谈得差不多了。 王秘书话里的意思,是梁空“要求”他参加,而不是梁空准备带他一起去。这中间的差别很微妙,需要姜灼楚自己领悟。 没有别的选择,姜灼楚只能给徐若水发了消息。明面上他还是徐氏这边的人,所有人都这么觉得。 姜灼楚:「今晚吃饭?」 徐若水很快回了过来,也没问姜灼楚从哪儿知道的。看来这场饭局并不私密。 徐若水:「你确定要去?」 姜灼楚:「还是东澜?」 徐若水:「嗯。」 徐若水:「你现在在哪儿,我来接你。」 姜灼楚回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今天挑衣服有些困难,他并不太清楚梁空为何要自己去参加,但以他目前的身份,只够当盘菜。 他不适合过分正经,可不正经的衣服他现在又不能穿。 最后只能在配饰上下功夫。姜灼楚戴上了耳环、耳骨钉和戒指,还叠戴了两条毛衣链,喷上略显夸张的橘调香水,出门了。 徐若水今天坐的是之前那辆黑色奥迪。看见姜灼楚,他从里面打开车门,“来了。” “嗯。” 姜灼楚顿了下,点了点头。 徐若水依旧是笑了下,“今天吃完饭让司机送你回来,这辆车还是放你这儿吧。” “不用。” 姜灼楚拒绝了,没多解释。 徐若水几不可闻地叹了声气,没再勉强。一段时间没见,他的状态也并不好。 “《班门弄斧》谈好了?” 姜灼楚问。 徐若水嗯了一声,有些沉重。 姜灼楚:“无法改变的事就别想了,向前看吧。” 话说出来都轻飘飘的,要做到却谈何容易。姜灼楚可以想象,让出制片的署名对徐若水而言,是多大的打击。 徐若水不见得会在乎自己的虚名,可这是徐之骥死后徐氏的第一个大项目。业内消息传得快,人们拜高踩低,徐氏日后的路不会好走。 姜灼楚最开始就看明白了这一层,但并无破局之法。 “这才只是个开始。” 徐若水自嘲道,“其实我是真不想去吃今天这顿饭,但面子上的事,不得不去。” 姜灼楚没再说话。 他们到的比饭局实际开始时间要早,这是请客方的礼仪,也是有求于人的诚意。 姜灼楚帮着徐若水一起点菜。今天天气好,湖边可以安排人唱几个小曲儿——节目得先过一遍,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往梁空面前招呼的。他还记着上次梁空赞许过的果汁,不管梁空是不是真喜欢,备都得备上。 正忙着,池沥却突然神色匆匆地跑了进来。 徐若水:“出什么事了?慌什么。” 池沥压低声音,左右看看,“你二叔带着人来了!” “在门口碰上陈导,两拨人正一起进来呢!” 陈进陆是《班门弄斧》的导演,来也是情理之中。徐仲安要来……就难说他是什么意图了。在徐氏内部,支持徐仲安的人并不少。徐若水的父亲壮年而逝,很多人都觉得徐之骥选徐若水接班,是痛失长子后的不理智行为。 论手段和资历,年纪轻轻的徐若水远打不过他的二叔,他们之间虽未撕破脸,但阵营划分早已人尽皆知。 至于姜灼楚和徐仲安的关系,那就更是一向很差,连表面和平都维持不了。徐若水还能在限度范围内考虑着给姜灼楚一些机会,徐仲安对姜灼楚的态度就是一个词:赶尽杀绝。 姜灼楚放下菜单,下意识看向徐若水。倒不是他怕和徐仲安起冲突。只是今天这个场合,真要打起来,得罪的是梁空。 被姜灼楚这么一看,徐若水眉头一皱,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但这会儿才意识到,已经来不及了。 门一推开,陈进陆率先走了进来。他一看见姜灼楚,脸色瞬间就变了。他望向徐若水,责怪的意思很明显。 在他身后,徐仲安带着几个亲信走了进来。见到姜灼楚,他并没有多意外,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他点了根烟,走到姜灼楚面前,对着他的脸,明目张胆地吐了一个烟圈。 这样屈辱的事,姜灼楚在徐家不是第一次经历。但他骨头硬、从不低头,徐仲安渐渐地也就不再敢明着来。 而今天,徐仲安竟像是笃定了姜灼楚不敢还手一样。姜灼楚攥着拳头,现在不是能随便放肆的场合。 “二叔!” 徐若水语气有些严厉。 徐仲安冷哼一声,转身看向徐若水,态度早已不似葬礼上那般给面子。他脸上挤出一个嘲讽的笑,“若水啊,你忘了你爸爸怎么死的了?” 徐若水的父亲是个很天真的艺术家,身体不好。他活到四十多岁的年纪,才知道徐之骥有姜灼楚这么个私生子——比他自己的儿子年纪还小。他大受刺激,心脏病突发,没抢救过来。 智商正常的人都看得出这件事该怪徐之骥本人,但罪魁祸首徐之骥却把所有的悲痛和怒火都发泄到了姜灼楚身上。其他人也乐的推波助澜——当时姜灼楚已经展露了非比寻常的表演天分,没人想看他坐大。 更何况,多个被认下的孩子,就多个分家产和权力的;而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却会增强团体的凝聚力。 至于姜灼楚本人……无人在意。 姜灼楚被呛得咳了好几声。他蹙眉抬起头,看着徐仲安走到徐若水面前。这神态,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吃个饭而已。” 徐若水大约也看了出来,却没有露怯或打圆场,“二叔,今天我没请你吧。” 冲突已是在所难免。姜灼楚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导火索。他捂着胸口,面前刺鼻的烟雾还未散干净,但霎那间他已经全懂了。 徐若水被摆了一道。他恐怕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请徐仲安来的人,就是梁空。 梁空对徐若水这个合作方并不满意。他想挑动徐氏内斗,需要一颗棋子。 他很清楚姜灼楚在徐家的处境,这才是他要姜灼楚来的原因。 纯粹的、利益原因。 “我请的。” 梁空平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屋内立刻就静了下来。他推开门,闲庭信步般走了进来,大剌剌在主位前坐下。 众目睽睽下,他随意摆了下手,对眼前的剑拔弩张视而不见,“都坐吧。” 甚至没有一句表面功夫的劝和。 梁空进来了,争吵自然就偃旗息鼓。再激烈的矛盾,也只会留待日后。
第12章 反思 徐若水年轻,做不到面不改色;徐仲安也不是个老谋深算的,稍微得志便挂在脸上,一副走着瞧的得意神情。 整场饭局都是陪衬。重头戏早已发生在之前,或即将发生在以后。 徐若水不像上次那样殷勤主动,也不打算再推姜灼楚出去喝酒。旁人觥筹交错、彼此应酬,打着各式各样的肚皮官司;而姜灼楚始终坐在酒桌的阴影处,这不是属于他的戏台,没有分给他的戏份。 再一次的,梁空动了动手指,别人就斗得你死我活。他不会亲身入局,更不会费劲难堪;他的神情永远是很平淡的,旁观着等场下斗出一个他意料之中的结局。 似乎没有任何事能使他意外,或真正触动他的情绪。 人们闲聊着电影、投资、经济与人生哲学,《班门弄斧》的具体事项倒是没说多少。陈进陆偶然装作不经意地提起选角,梁空打岔过去,于是人们都知道,梁空不太想谈这件事,至少不是现在。 徐仲安心胸狭隘,见缝插针地讥讽了姜灼楚好几次。不过姜灼楚不必应对,因为他现在毫无价值,徐仲安连讥讽时都懒得看他,真正被针对的是徐若水。 梁空不怎么管下面这些事。挑动内斗是他的目的,既已达成,其他的他并不关心;他每天眼前要过的人和事太多,哪可能件件细听。 饭局结束,徐家按惯例提出安排住宿,还是上次那个酒店。梁空婉拒,他忙得很,之后还有别的安排,今天能亲自来吃这顿饭已是很给面子。 东澜门前,标志性的露天喷泉淙淙响着,引湖水而成,昼夜不停。梁空的车消失在视野尽头。 “若水啊,” 送走了投资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原形毕露。徐仲安有了梁空撑腰,已不把徐若水放在眼里,“年轻人,要懂得知难而退。” “《班门弄斧》要是一开始就在我手里,根本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是吧陈导?” 陈进陆官方地抿了下嘴,满脸的皱纹难看得紧。 “还有你,” 终于,徐仲安又走到了姜灼楚面前。他的神色变得更冷,“从阴沟里爬出来的东西,就该滚远一点。” “捡点剩菜就算是赏你的了,还妄想上桌吗?” 人群一片安静。姜灼楚面不改色地听着,半晌他咬着后槽牙,露出一个游刃有余的笑。 没有看到姜灼楚暴跳如雷的难堪样子,徐仲安恼羞成怒:“你笑什么。” 姜灼楚:“祝你早死。” 说完,一个拳头挥了过去。 旋律迷离,空气中弥漫着躁动的音符。蓝紫色的光徐徐闪动着,盈满整个俱乐部,吧台旁的小舞台前挂着立体灯牌:反思。 这是梁空投资的私人音乐俱乐部,具有酒吧性质,也是个小范围会员制的社交场所。梁空隔段时间会来这里坐坐,有时一个人喝点,偶尔会跟其他音乐人交流一下。 圈内不乏人削尖了脑袋想得到一张反思的入场券,就为了有机会能和梁空搭上一句话。 一阵阵浅笑低吟中,王秘书皱着眉,紧攥着手机走了进来。他扫视一圈,在靠里的沙发前看见了梁空。旁边还坐着几个搞音乐的,大家正在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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