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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走错。”颜木珩说。 迟廷青飞快观察他两秒,依然谨慎:“但是我不认识你。” “颜木珩,”直白地自我介绍完,颜木珩又单刀直入地问,“你也同意了?” 迟廷青正咂摸着这位冷面大哥的名字,脑子里刚冒出“颜大少爷”这个疑问,试图将眼前这张棱角分明的脸和记忆中那张少年气的脸重合,就被他后半句问住了。 琢磨两秒后,迟廷青几乎可以肯定对方的身份了,他心里隐隐有一种预感,颜大少爷来到这里的原因,似乎和不久前被院长带着来找自己的那位木阿姨有关。 他正要回答,前去和医生了解情况的戴院长和木喻希正好回来,见到颜木珩竟然站在这里,木喻希还有些意外:“阿珩,你怎么来了?” 颜木珩看着母亲眼中难得的一丝笑意,还是没有动摇,不冷不热地说:“领养条件不符合。” 木喻希嗔怪地瞪他一眼,说他“油盐不进”,又觉得不够,还加了句“铁面无情”,随即越过他坐在床边,语气柔和地对迟廷青说:“你别听哥哥瞎说,虽然你已经十八岁了,不能走程序办手续,但不妨碍你住进家里来呀,你可答应过我愿意住进家里来的,不会反悔的吧?” 一个小时前,戴院长郑重引荐木喻希给迟廷青认识,她只当木总是骤然失去小儿子一时伤心过度,有意资助孤儿,却不想她张口就是想接迟廷青回家,连迟廷青乍一听到,都小小地吓了一跳。 但他实在渴望一个家。 福利院里的孤儿只要是健全的,基本都能在很小的时候被领养走,剩下的或聋哑或残疾,或问题儿童或障碍儿童,还有他这种身上带着先天性疾病的不那么健康的……这些也就是个别领养人口中的“歪瓜裂枣”。 十岁之前,迟廷青也被好些大人问过看过抱过,看他的第一眼都是带着欣喜的,然而一旦院长说出他有心脏病,那些大人都会不约而同地犹豫、沉默,最后遗憾地将视线从他身上略过。 十岁之后,随着他慢慢长大,这种情况就慢慢减少了,直到没有。 时隔三四年再听到这样的消息,迟廷青第一反应还是紧张忐忑,又有些踟蹰不安:“可我已经满十八岁了,还能被领养吗?” “当然可以,”木喻希率先回答,对他笑了笑,“只要你愿意住进我们家。” 迟廷青不敢轻易点头,求助地看一眼戴院长。 “别怕,你小时候不是见过木总的嘛,她还摸过你的头呢。”戴院长慈爱地说,“也别急,你先考虑一下,再做决定。” 木喻希也没有病急乱投医,只是温婉地拉着迟廷青的手说话,她的手很柔软,也很温暖,让迟廷青过分骨节分明的手不再冰凉,像抱了只小火炉似的,让他不想撒手。 “你想要一个像我这样的孩子吗?”迟廷青小心又认真地问。 木喻希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晃神片刻,把头一点:“当然。” 迟廷青颜色浅淡的薄唇缓缓上扬,露出今天的第一个微笑:“那我愿意的。” 他才活到十八岁,可羡慕颜小少爷的年月就占了一半,如今有一个能让他心底的羡慕成真的机会,他想抓住。 “她想要孩子,我想要家,我们各取所需。”不久前他这么想。 “不会反悔。”现在,迟廷青这么说,梗着脖子顶着颜木珩凶巴巴的反对目光,越挫越勇。 “那就好,”木喻希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递给颜木珩一个不要再说阻挠的话的制止眼神,又对迟廷青说,“我同医生详细了解过了,再过半个月你就能出院了,等你出院,我就带你回家。” 在颜木珩欲言又止的冷淡眼神下,迟廷青乖巧地应了一声“嗯”,学着印象中颜小少爷笑起来的样子,露出牙齿微笑:“好的。” 颜木珩此刻的感受有些一言难尽,似乎被挑衅了,他看着从那张虚弱病气的脸上流露出的一抹雀跃狡黠,面无表情地心想。 除夕前一天,迟廷青坐上了去辞都的豪华轿车。 等着他的,会是一场从未见过的雪,和几名从未见过的家人,还有见过两次的颜大少爷。 轿车在明亮无尘的负一层停车场停稳,迟廷青默默走在木喻希身旁,随着她一起进入电梯。 一出电梯,就有管家和保姆上前,都是四十来岁的年纪,脸上都保持着得体笑容,管家接过迟廷青手中的行李箱,保姆等着接他们的外套。 迟廷青不懂这些,初来乍到一个陌生地方,难免有些局促拘谨。 “屋里暖,把外套脱了给方姨拿着吧。”木喻希先和迟廷青解释了一句,才动手将身上的大衣脱下来递给保姆。 迟廷青点头照做,谨慎小心地打量目之所及的一切。 一楼客厅,提前回来的颜木珩一行人正坐在沙发上闲聊,木喻希一手揽着迟廷青的肩膀,将他带到爷爷奶奶面前,一一做介绍。 迟廷青礼貌地颔首喊人,每喊一个,都会收到一个红包,好像改口费。 到颜木珩时,喊出去的“哥哥”却没有及时得到回应,迟廷青维持着脸上的得体表情,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耐心等着。 “阿珩,”木喻希不满地提醒催促,“弟弟喊你呢。” “听到了。”颜木珩面无表情地回答,看了迟廷青一眼。 仿佛只是轻描淡写的一瞥,迟廷青心里揪了一下,不明白为什么他这么不喜欢自己。
第5章 有家了…… 颜裴振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来一个红包,亲手交到迟廷青手上:“这是你哥哥给你准备的,他这人性子就是这样,等你习惯了就见怪不怪了。” 骗人,他根本不会准备红包吧…… 但迟廷青还是对颜木珩微笑:“谢谢哥哥。” 颜木珩不发一言,但是表情很精彩。 相处半天下来,迟廷青对新家心里有了底:爷爷爱笑,很慈祥;奶奶端庄,又严厉;爸爸稳重,也和蔼;妈妈温柔,最体贴;哥哥……就没见他笑过,不仅不苟言笑、拒人千里,还冷淡无情…… 迟廷青其实知道自己是来填补颜小少爷的空缺的,所以在踏进这栋别墅时,他就将不熟练的微笑挂在了脸上,他也看得懂长辈们看自己的眼神里的那一份复杂,里面藏着些追忆与思念的弦外之音,像在透过他,看着另一个人。 只有颜木珩,看他只是在看他,寥寥的几眼里,一直只有冷冰冰的不近人情。 迟廷青想颜木珩多看看自己,也想他看自己时的眼神能有变化。 那时他不知道,原来想要一个人多看看自己,其实是一种在意。 雪下了很久。 吃过晚饭后,迟廷青由木喻希夫妇带领着,来到二楼专门给他准备的卧室。 他从来没有住过这么宽敞的房间,也不曾拥有过这么柔软的大床,颜裴振还问他喜不喜欢,有没有哪里需要改的…… 迟廷青摇摇头,感激地看着他们:“谢谢……爸爸妈妈。” 他喊得流畅一点了。 木喻希和颜裴振不约而同地“哎”了一声,两人没有在他房间久待,给予他充分的个人空间。 门被轻轻带上,迟廷青在很大的房间内走了一圈,这里停停,那里看看,却没有急着伸手去触摸。 他穿过卧室和阳台之间的玻璃门,走到大阳台,观察到墙上有开关按钮,试着按了按,成功让一尘不染的玻璃窗自动向两边移开。 迟廷青身体靠在阳台外围半腰高的围墙上,往上看是飘飘扬扬的雪花,往下看,大片景象都覆上了白茫茫的积雪,他伸出双手,接了落下来的雪,很轻的冰凉,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手心。 迟廷青稀奇地看看,又用指腹去捻了捻,雪花好像很脆弱,一下就融化成水了,他又伸直双手,摊开手掌耐心地接了很久,直到掌心里堆了一座小小的雪花堆。 可紧接着,迟廷青又犯难了——该拿这个小雪堆怎么办呢? 松手吗? 他不舍得。 那就用自己的温度来捂热它们,等着它们在手心里融化吧。 几米之遥的隔壁阳台,颜木珩冷冰冰地侧头看着那个在寒冬腊月里捧着雪的少年,想刻薄地刺一句“穿那么少吹冷风玩雪,也不怕病倒”,忍了忍,又将微启的唇合上了。 云湾州在十几二十年前,特别特别冷的时候,也是会下点小雪的,但随着气候变暖,慢慢的,就没下过雪了,最多会下霜,迟廷青也只看过霜。 霜和雪,是不同的。 冰凉的雪水从指缝间滴落,迟廷青将剩下一小汪雪水抛向空中,又弹弹十指,将水珠都弹出去。 就在颜木珩以为他应该玩够了的时候,迟廷青再次并拢手指,又锲而不舍地伸出去接雪花了。 颜木珩:“……” 还玩上瘾了。 颜木珩这次不再留情,刻意地弄出点动静,去惊扰那个玩得不亦乐乎的人。 迟廷青果然被突如其来石破天惊的电子音乐吓了一跳,愣愣地转头往声源处看去,一眼就看见张冷冰冰的脸,面部线条与轮廓分明又凌厉。 原来自己住他隔壁啊…… 两隔壁之间的阳台的相接之处只有一堵半腰高的白墙,这是以迟廷青目前一米七三的身高来做对比的结果,要是以颜木珩的身高来比的话,可能也就到胯…… 迟廷青大胆猜测了一下,颜木珩可能得有一米九高,望尘莫及的差距…… 他眨巴眨巴眼睛,往颜木珩那边走了几步,露出微笑,礼貌喊人:“哥哥。” 屏幕刚显示已接通,颜木珩面不改色地按掉给好友沈寒韧拨去的语音通话,节奏感强烈的电音戛然而止。 沈寒韧:? 仿佛强势大家长,颜木珩冷声命令迟廷青:“窗户关上。” “嗯?”迟廷青不解地应了一声,顶着颜大少爷不悦的眼神,又“哦”了一声,乖乖把窗关好。 颜木珩目的达成,留下一句冷硬的“早点睡”,就转身进屋,坐进沙发后,给沈寒韧回了冰冷的“手误”二字。 沈寒韧一年到头几乎一心扑在公司事务上,昨日才开始正式放假,难得秒回:你认为如此拙劣的借口,我会信? 颜木珩看着那行字,失笑一秒,说起正事:新的抵抗药研发出来了,年后会面向大众。 沈寒韧:这次这么快? 沈寒韧:我后天去你家拜年。 沈寒韧:表情包(你应该知道我什么意思吧?) 颜木珩回:欢迎试药。 沈寒韧发来一条语音,先是低沉地笑了几声,说:“谦虚了啊,以你的严谨,肯定是不用改可以直接面世的了。” 颜木珩也回他语音:“这么晚还在锻炼?” 沈寒韧声音里带着喘,呼吸有些急促,回了个一秒的语音,说“刚练完”,紧接着又发了一条:“我可做不到像你那样生忍硬抗,不发泄掉精力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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