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异常的安静让他难以忍受,他慢慢坐起来,侧过身子,伸长手臂按铃。还没按下去,门就开了,宁微走进来。 “好一点没?”宁微快步过来,扶着他的肩让他坐直了。两人距离很近,呼吸可闻,连奕发现宁微眼眶有些红。 “还是不舒服,后背疼,”连奕气息微弱,“睡一会儿就醒”。 他说的是实话,但并不是因为后背疼才醒,是总也睡不踏实,感觉一闭眼宁微就会消失不见。 “你去哪里了?” “去郑主任那里,想问问你什么时候能出院。” 连奕沉默片刻,语气变得有点焦躁:“他怎么说?” 宁微坐在床脚,实话实说:“说你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 连奕抿了抿唇:“嗯。” “要出去走走吗?我推你。”宁微指一指放在墙角的轮椅。 “不出去。”连奕有些抗拒,“你也歇着。” 他知道宁微也很累,担惊受怕了这么久,还要照顾他。刚把人从高原抓回来时注射过一针提纯剂,只一针,宁微就难受了一个多月。永久标记那天连着打了两针,虽然工艺比刑讯提纯剂要好,可落进身体里的滋味,大约是一样的。 想到这里,连奕脸色有些难看。 他入院时已经意识不清,后面接连做了两场手术,醒来之后就看到宁微守在自己床前。后来他趁宁微不在问过郑主任,对方说宁微已经做过检查,提纯剂导致的信息素紊乱水平依然波动,但外表看不出什么来。连奕害怕宁微强撑着,当即请了齐颜过来,给宁微做了全面检查,齐颜看过之后幸灾乐祸。 “不愧是顶级间谍出身,疼痛阈值提高不少。照这样下去,很快就能进行第二次提纯剂标记了。” 连奕沉着脸不说话,看他吃瘪,齐颜心情愉快地走了。 连奕靠在病床上,抬手拉住宁微。隔着衣物,宁微的脉搏一点一点跳动着,就在自己掌心里,和他的心跳融为一体。 他们从西陵岛回来就直接进了医院,醒来也被医护围着,没消停过。如今病房里的人总算少了,他和宁微待在一起的时间变长,但总是有些回避,没有一刻定下心来。 他很怕在西陵岛说的那些话,宁微答应的那些事,都是惊险境地里的随口一说。在战场上杀伐果决的人,在别处患得患的感觉让他焦躁无措,但他又想,他做了那么多不可原谅的事情,回避才是真的没骨气。 “对不起。”连奕握着宁微的手腕,指腹摩挲过那一小片皮肤,很慢地开口。 “对你那么差,很煎熬吧。” 他没有看宁微的眼睛,目光落在他腕间自己握着的地方,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本不配拥有的东西。 “把你抓回来,不停地伤害你,给你注射提纯剂,永久标记你,当着你哥哥的面……那样欺负你,冷落你,关着你,不断吓唬你。” 他一条一条数着自己的罪证,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之前不敢回头看,如今站在原地,把那些所作所为从头到尾检视一遍,只觉得心口发紧,又空得发虚。 “我那么坏,死一百次都不足惜。”他顿了顿,终于抬起眼,“即便那么对你,你还是无数次为了我涉险。” 连奕指尖收紧,重复着宁微曾经说过的话。 “你说过,你再也不会抛下我了。” 他看着宁微,目光里有一种执拗的坚定:“宁微,如果这样,你还说你不爱我,你信吗?” 他摇了摇头:“我不信。”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自由、健康、快乐,除了离开,我命都可以给你。” “我爱你。” 那三个字落下来,沉甸甸的,和之前急于剖白的惶急不同,更像是压了很久、终于从胸腔里掏出来的东西。 “一直都是,从没变过。” 他一句句重复着在西陵岛说的那些话,被枪声打断的、宁微没来得及回应的话。他执拗地牢牢抓着宁微的手腕,力气大得出奇。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连奕微仰着头,那样痛苦又那样期待地望着宁微,“好吗?” 宁微怔怔听着,凝在眼角的一滴泪终于滚下来。 “对不起。”良久,宁微说。 连奕的呼吸滞住,手发抖,仿佛瞬间被这三个字判了死刑。 可宁微接下来的话并非他以为的那样。 “是不是很疼?” 宁微抬手擦了一把眼角,然后去摸连奕的胸口。指尖触到薄薄的衣料,隔着布料,指腹缓缓压在那处圆形的伤疤上。是那一枪留下的,是他亲手开的、打在连奕心口的那一枪。疤痕的质地比周围皮肤略硬,隔着衣服也能隐约感知到一点凸起。 “我真的没有办法,”宁微的声音很轻,带着些微弱哽咽,慢慢吐出这些年压在心底的苦楚,“我宁愿这一枪是打在我身上,也不想你那么恨。” 他的手指没有离开那处伤疤,就那么按着,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年月里欠连奕的、伤连奕的,都一点一点捂热。 “你该肆意洒脱地活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抬起眼,宁微看着他,眼眶还红着,眼底却有别的东西在涌动。那目光里有心疼,有歉疚,还有一种藏了很久、终于敢放出来的东西。 “除了平常人唾手可得的自由,我从未奢求过别的什么,可是……”宁微顿了顿,指腹在那道伤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真的很想要你。” 连奕是作为一个计划和目标,理所当然地出现在宁微世界里。可爱情却是计划之外的、不该奢求的馈赠。 宁微无数次幻想过,如果自己真的只是一个普通Omega该多好。没有带着目的来,也不会带着伤害走。可连奕就像他永远够不到的高山白雪,让他生出一种深刻的、难以消解的不配得感。即便够到了,白雪也不会看一眼一身脏污的他。 事到如今,宁微总算明白,说着“可怜可怜我”的连奕,原来和他一样,所求不过只是真心相待。 连奕滞住的呼吸终于接续上来。 “那就要,”他的声音发着抖,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急切,“都给你。” 他听见自己心脏剧烈跳动,轰隆隆碾过耳膜。他猛地站起来,将人紧紧拥进怀里,顾不上后背的伤还疼不疼。 “我爱你,”他将脸埋进宁微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像是哀求,“求你了,别再离开我。” 宁微没有挣扎,双手缓缓抬起,攀住连奕的肩。 “好。” 那一瞬间,心跳划过耳膜,落回胸腔。恍然间,连奕全身都舒展开,浸泡在熟悉的苦艾草气息中。像宁微本人一样,坚韧,不屈,带着一种沉淀过后的治愈力,不张扬,却不容忽视。 他忽然意识到,宁微的内心远比看上去强大。那些所谓的“弱”,不过是伪装,是蛰伏,是为了走到这一步所披的外衣。当焦油味侵袭而来时,这股苦涩的草药香没有被吞没,反而沉静地与之共存,稳稳地托住了他。 像是一剂专门为他而生的解药。 当天晚上连奕便提出出院。 医疗团队面面相觑,郑主任苦口婆心劝导半天,最后拿出和面对宁微时一样的说辞——要军委会审批,需江主席签字,这套流程下来就得三天——总算让连奕打消了当夜就要收拾东西离开的想法。 很遗憾,在第二天做完全面评估之后,团队给出的结果是必须再观察一周。连奕皱眉看着郑主任,郑主任闭嘴不语——之前要求无限期住院的是连奕,如今急着走的也是他。 最后还是宁微说话好使,一锤定音:听医生的话,再观察一周,确定具备出院条件之后,再向军委会打申请。 等众人散了,房间里只剩他俩,连奕总算安静下来。他目光随着宁微走,没有一刻离开过。宁微将房间里的东西随手收拾好,又把一大束开得清甜的百合插进花瓶,调整下角度,回过头冲着连奕绽开一个笑容。 “好看吗?” 阳光下的宁微捧着花,脸上的笑容明媚松弛,让连奕的心脏瞬间跳停。 他几乎从没见宁微这样笑过,眼睛弯着,嘴角自然翘起来,露出整齐白皙的牙齿,像是被阳光和快乐浸泡着的、盛开的百合。不对,比百合还要绚烂多彩。 他扔了怀里的抱枕站起来,丝毫不见病弱气地大步走到窗口,动作没有一丝停顿,将宁微拉进怀里。 宁微小声惊呼,根本来不及躲开,怀里的百合已被压扁了。 连奕有些凶,又有些委屈:“宁微,你欠我很多陪伴。” “我也欠你很多快乐。” 他想,他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事,就是一直看宁微掉眼泪。原来笑着的宁微,比哭着的宁微好看百倍千倍。他心里撕开了一条很深的口子,要把宁微的痛苦都放进去,从此以后,再也不会让它跑出来。 ---- 让连大公主先高兴两章
第72章 生死比相伴容易得多 连奕偶尔会盯着宁微发呆,神色间常有疑惑,有些不确定,又有些不真实。 房间里没有外人和医护的时候,他会一直问:“宁微,你说话算数吗?” “算数吧?” 午饭前又问,宁微之前都会细心安抚他,这次终于被问烦了,将剥好的橘子放进水果碗,抽一张纸巾慢慢擦着手心,再抬眼时露出一丝锋芒。 “如果不算数,你是不是还要我把关起来,还要继续用提纯剂永久标记我?” 连奕一怔,停了一秒,说:“不会。” 他在撒谎。宁微可太了解连奕了。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连奕捏着一瓣橘子放进嘴里,视线转向别处,讪讪地说饿了,要喝粥。 宁微叹口气,终究没说什么,起来去给他煮粥了。 粥刚煮好,江遂就来了。 他刚上任,这几天忙得连轴转,西陵岛爆炸的善后,冯观荣留下的烂摊子,一桩桩一件件都压在他案头。好在云行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他再忙也没了后顾之忧。这几日雷厉风行地抛出去几手,那些不良影响总算压了下去。不过他人也累得够呛。 今天挤出一小时私人时间,便过来看看连奕。 “宁微,你哥来了,”江遂当着连奕的面,很平常地跟宁微说,“在楼下花园等你。” 宁微“嗯”了一声,洗干净手,跟连奕说:“你们聊,我下去找我哥。”说罢便开门走了,完全没注意连奕瞬间黑下来的脸。 江遂和连奕聊的话题多半是政务和敏感话题,宁微虽然和连奕有很多事情说开了,可到底涉及新联盟国的核心事务,他身份仍然敏感,留下来不合适。 江遂等宁微关上门,慢慢踱到床边,坐在沙发上,端着水果碗吃橘子。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3 首页 上一页 66 67 68 69 70 7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