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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房间是间套房,进门后就是起居室,聂臻拉着涂啄在沙发上坐好,倒了一杯温水给他。 “喝点。” 涂啄喝了几口,又咳起来。 聂臻叹气,接过水杯:“你这身体是怎么回事?” 涂啄说:“对不起。” “是我对不起你。”聂臻说,“如果我再细心一点,你就不会听到那些话。” “你后面也帮我解围了。” “如果我没来呢?”聂臻说,“你岂不是要一直被人侮辱?走之前我说过让你有事就联系我,刚才要不是我正好撞见聂姞慧欺负你,恐怕之后你也不会主动开口跟我讲吧。” 涂啄垂着眼皮,淡色的唇轻轻抿着,随后说:“我不想太麻烦你了。” “与我不相干的人和事才叫麻烦。”聂臻继而严肃起来,“聂家这些口舌还不算什么,你以外族身份进了这个圈子,那些傲慢成性的年轻人不知道有多少花招等着你,坎贝尔的名号在国内护不住你,但他们多少会忌惮聂家,只有让他们知道我在乎你,才会知道收敛。” 涂啄面有顾虑:“可——” 聂臻没给他多想的机会:“我是你丈夫,你就该多依赖我。” 这话动人,涂啄眼波一动,痴情地看着他。 聂臻凝视他如琉璃一样清透的眼珠,回想起被人欺负时楚楚可怜的模样,捧起他的脸极尽怜惜地说:“你呀,就是太单纯。” 两人在起居室歇了一会儿,向庄敲门进来,说楼下的人在请聂臻下去。 聂臻直言:“不去。告诉他们涂啄身体不舒服,我正陪着他。” 向庄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笑称:“是,我会转告给楼下的每一位。” 正如聂臻所说,要想在内在外真正护着涂啄,只有让所有人知道他是把涂啄放在心上珍重的才行,他刚才高调地带着涂啄上楼,现下又传去这通话,社交场来来去去就那么些人,只要聂家一知道,那圈子里也就都知道了。 聂臻对情人体贴,当他喜爱一个人的时候,自会极尽偏护。 向庄照吩咐传完话,又让人送了点吃的上楼。 “你咳嗽还没好,做的依然是比较清淡的菜。”客厅里,聂臻帮涂啄盛了一碗红枣粥,在对面坐下,看样子是真不打算再下楼了。 两人不紧不慢吃完晚餐,涂啄提议要去阳台上站一会儿。 聂臻不同意:“晚上有风。” “已经快入夏了,风一点也不冷。”涂啄往上掀着眼皮,似嗔似娇地请求,“好不好?” 聂臻见过的美人很多,唯有涂啄的美是极妙的。要说混血感强的人大多过于精致具备攻击感,强势而自立,往往锋芒过盛,缺乏一些婉静。 而涂啄纵然蓝眼浅发,骨骼立体,偏就一身的柔雅气质,美貌之余又添清丽的神态,一颦一笑都带着某种意境。 不知是天赋异禀还是从小受到东方教养,总之就这么掌握了东方意蕴的精髓。 聂臻着了迷,体会到纣王的心态,当下就松口:“走吧。” 夜晚起了一些风,不过天气暖和了,风也是暖的。涂啄趴在栏杆上,聂家主宅的风光的确值得一赏。因着迎客,素日幽静的宅邸张灯结彩,流光在他的眼睛里翻滚,倒是他更璀璨。 聂臻倚着栏杆侧目,眼里心里都含着笑,风也偏爱涂啄,轻盈的碎发散在脸边,朦胧里有一股脆弱。 “喜欢这里吗?” “恩。”涂啄点头,“我父亲喜欢这种东方风情的宅子,我也喜欢。” 聂臻说:“那要不我给你买一套住?” “没必要吧?新房我们才住不久,而且,我也很喜欢那里。” 聂臻笑道:“你说了算。” 涂啄偏头看他站在夜色中,他的目色淡然,嘴角总是挂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好像对一切都不在乎。 “你什么时候搬离这里的?” “成年那天。” “这么着急?”涂啄感到惊讶,“宅子漂亮,怎么没有多住一些时间呢?” 聂臻如静水一样平淡的目光忽然颠簸了一下,他陷入某种沉思。 再漂亮的住处如果没有人气,那也是寂若死灰,除了冷什么也没有。 聂臻父母的结合是一通典型的商业事务,婚姻是工作,生子就是业绩。业绩的意义只在于质量高低,感情最是无用。 聂臻从记事起明白父母不爱彼此,十二岁那年明白父母不爱自己。 主宅虽人多,来来往往的都是些帮佣,真正的主人不常回来,偶尔能凑齐一家三口吃饭,饭桌上也只有碗碟碰撞的声音,父母间彼此竖着屏障,对这个家唯有漠视。 小学最后一年,聂臻为了冲刺父母为其挑选的私立中学用功许久,在一次模拟考中拿到了年级第一,恰逢家长会,他期待很久,终于等到饭桌上公布,想要给父母一个惊喜。 “家长会?”聂高弘抬眼,“我没空,让你妈去吧。” 宴娴习搁下餐具,这是她回家后看向聂高弘的第一眼:“我也去不了啊,明天有个茶会。” 聂高弘说:“少去一次也没关系吧?” “你呢?你明天的事究竟是商会还是牌局?”宴娴习反驳到,“少去一次应该也是没关系的。” “有公事要谈,这是说推就能推掉的吗?” “明天茶会上的插花老师好不容易才回国,错过了就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了。” 这对父母就这么当着孩子的面将责任推来推去,最终达成一致。 “还是让管家去吧。” 聂臻不同意这个结果:“我不想让向叔去。” “为什么?”宴娴习看着他,“以前不都是他去的吗?” 正因如此聂臻才这么想争取一次,他急切地说:“对啊,你们一次都没去过我的家长会,今年我小学都要毕业了我的同学连你们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这次家长会要公布模拟考的成绩,我拿了第一名,已经过了西黎中学的分数线。” 他母亲闻言一笑,“你这么用功干什么?家里想让你上哪所学校难道还能上不了吗?就为了这个非得要开什么家长会?傻儿子。” 女人放松地擦了擦手,对儿子连日的努力视若无睹,轻盈地离开了餐厅。 他父亲聂高弘也接着搁筷,将儿子的心情抛在脑后。 聂臻的期待彻底落空,十二岁的身体里,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失望。后来他失望过很多次,在那些盛大欢乐却永远等不到父母的生日会上,在那些欢呼温情却永远只有管家陪伴的毕业典礼上,以及他混账风流却永远不被管教的传闻里,他自此活成了风光无限的无情种。 父母具在,情人不断,但孤身一人。 主宅于他不过冷清冷情,一有机会自是能跑多快就跑多快。 聂臻省了过往忧愁,回答涂啄道:“一个人自在。” 涂啄安静地看着他,清透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他的心事,忽然牵住他的手,莞尔一笑:“以后我陪你。” 聂臻尚还沉浸在童年缺爱的失落中,倏忽被美人这么一关怀,心魂都是一坠,躬身将人抱了起来。 快走几步,穿过起居室,他把人放在床上,手掌撑在脸边:“晚上就在这里歇。” - 晚间家宴结束,主宅重归寂静。 涂啄精神不济早早洗漱,等聂臻忙完回来,他已无声无息躺在床上。 “睡了吗?”聂臻轻轻将他的肩膀扶过来,涂啄睡颜惺忪,但还好没有彻底睡熟。脖子上突然一凉,不知聂臻给他戴上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查看,珠宝璀璨的火彩瞬间映入他的眼睛,涂啄慌神,要从床上坐起来:“这是......” 聂臻按住他的肩膀:“送你的。” 涂啄把项链捻起来端详,更加慌张:“这可是拍卖级的珠宝。” “你眼光不错。”聂臻笑说,“Fancy Vivid Blue and FL 。” 这是稀有中的稀有,闻名全球的顶级珠宝里也不是每个都能到这种级别,加之其特别的镶嵌工艺,涂啄已经猜出了它的身份。 “塔韦尼埃之蓝。”手指在宝石上轻轻摩挲,他低声念出那个名字,“海神之吻。” 此珠宝名气颇大,又来自于西方,涂啄认识它是情理之中的事。 “以前我见过它。” 聂臻摆出一副认真聆听的姿态:“说说。” 涂啄躺在床上回忆:“好几年前的事了,父亲带着我和哥哥回帝国参加宴会,在那里见到了当时财政大臣的夫人,她脖子上佩戴的就是这串珠宝。据说这串珠宝是她和大臣的定情之物,只可惜后来大臣因意外去世,传闻夫人将“海神之吻”跟着大臣的遗体一起埋葬,也有称这串珠宝进入了秘密交易所,没想到它竟然在你这里。” “看来传闻也有它的可信之处。”聂臻说,“‘海神之吻’确实进入了秘密交易所,最后被我拍下来,一直放在主宅里。” 那么这串珠宝的拍卖价格恐怕会上九位数,实在是过于贵重,涂啄想要取下来:“不行,这个也太珍贵了。” 聂臻拦下他的动作:“送出去的礼物被退回的话,那也太令人伤心了。” 以他甜言蜜语的本事,自然哄得人无法拒绝。涂啄沉默地抚摸“海神之吻”,突然想到什么,抬眼问聂臻:“你对你以前的情人也这样吗?” 聂臻明知故问:“怎样?” “这么好。” “既然是喜欢的,自然要好好对待。”聂臻从不避讳他的风流往事,客观来说,他专一用心,是个人尽皆知的好情人。 涂啄闻言有些失落地敛目,垂落的睫毛在可怜地微颤。 聂臻轻笑一声,把他的脸捧起来:“可是独一无二的珠宝我只送给你。” 涂啄:“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妻子。”聂臻神色忽然变得严肃,“我们没有领证,对你来说已经失去了一些保障,联姻得益的是家族,往往忽视了当事人的心情,我不想你跟着我只是受委屈。涂啄,就算现在我不喜欢你,这串珠宝也是属于你的。” 这是聂臻早早留给自己另一半的礼物,联姻的受害者他目睹了太久,两年前天价拍下“海神之吻”的聂臻并不知道未来自己的妻子会是什么样,但他心知自己给不了爱,唯有在物质方面多加弥补。 此时,那串珠宝安静地挂在涂啄脖子上,璀璨的冰蓝色和那双漂亮的蓝眼珠交相辉映,倒是因缘巧合成了最合适的主人。 聂臻难抑喜爱,一个亲吻落于他的额头,低叹:“珠宝配美人。” ---- 聂臻:你呀,就是太单纯 涂啄:围笑。 聂臻这时候对涂啄还不是爱情哦,是一种面对美丽之物的喜爱,爱护的却可有可无的小玩意儿,所以他的好都是一种对待情人的好,是一种理智的喜欢,面对涂啄总是游刃有余的。等以后爱上了就不确定会怎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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