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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臻正在换鞋,头也不抬地说:“生病了就叫医生。” 向庄看他如此冷漠也不好多说什么,转头拨通了医生的电话,身后响起了开门的声音,等他和医生约好时间,以为聂臻早已经走远的时候,忽然又听到他说话。 “很严重吗?” 向庄稍愣,接着连忙收了电话道:“挺严重的,今早我见他迟迟没下楼吃饭,在门口叫了好几声都不应,进屋一看,人在床上有些昏迷不醒的意思,体温很高。” 因为和涂啄早已分房睡,聂臻自然不可能比向庄更早发现涂啄的病情,他这场病来得并非突然,昨夜那张在冷风中变白的脸已经是一种预示。聂臻那时候本应该将外套披到涂啄身上的,因为包老的一句刺痛他的话,让他变得不体面也不稳重。是因为第一次被人耍了所以仍有愤怒吗?他对着涂啄,总是会出现失控的情绪。 “医生怎么来?” 向庄说:“派司机去接。” “我去。” “什么?”向庄以为自己听错了。 聂臻扶着门框要关,最后又补充道:“让厨房备点驱寒的食物。” 半小时后聂臻将医生接了过来,那医生哪受过这种待遇,还以为病人垂危,形象略显凌乱,进了别墅就急火火冲向庄道:“如果是特别危急的情况要随时准备叫救护车,家里、我记得家里是有急救设备的吧?” “是的。”向庄不明所以,只能一味配合医生。 那医生抢进卧室一看,反复诊断之后确定只是一个普通感冒,他一时怀疑起自己的医术:“小先生他......他就只是发烧吗......?” “怎么?”向庄声音紧了紧,“难道还有别的症状?” “啊......没有。”医生这才反应过来,尬笑着抹了把汗,“烧的嘛......也确实蛮高的。” 这时一直沉默的聂臻突然开口:“几度?” 医生道:“39.6” 是很吓人的数字,聂臻的脸色不太好看。 医生赶紧道:“只是普通的风寒,用药后体温会很快降下来的。” 他麻利地给涂啄扎针挂水,又给涂啄用了一些降温的药。 做完这些聂臻说:“请医生下去休息。” 向庄应了,带着人离开。 屋内一下子变得极静,聂臻站在床的不远处盯着涂啄,一动不动,仿佛都没有呼吸声。 因为吊水,涂啄一整条手臂都露在外面,扎针的正是文过身的那只手,青色的血管凸起,将茉莉花的一片花瓣扯得有些颠倒。 这屋里隐隐约约散发出的也是茉莉的香味,和别屋统一使用的熏香不一样,因为别的屋没有涂啄。 是真的瘦了一些,整个人都变薄一层。 忽然,病中的人低声嗫喏,高烧用药后逃不掉的梦魇让他说起了胡话。 最开始黏黏糊糊的,聂臻根本听不清内容,直到后面,他喊了一道熟悉的名字。 “聂臻......”语气里带着哭腔。 聂臻心里被一种古怪的情绪刺了一下,神色里是不解的晦暗。 接着,涂啄又迷迷糊糊地再喊了一遍他。 聂臻低声道:“你这又是何必。” - 章温白午间给聂臻拨了一通电话,温润的声音令人如沐春风。 “阿臻,为什么取消了中午的约会呢?” 聂臻看了眼床上的人,这时候他已经在床边坐下了,用笔电暂时处理着一些工作:“涂啄生病了,我们改天再约。” 那头沉默了几息,章温白说:“家里那么多人,也可以照顾好他的。” “他生病跟我有关。”聂臻倒进靠背,脸上有些疲色,“另外,他毕竟是我的妻子,我也不想显得过于无情。” “你待人总是这么体贴。”章温白轻轻地笑了一下,“你的老婆是个美人呢。” 精明的人用温和的暗示提醒他,也是在刺探他。聂臻很愿意照顾情人的不安,耐心同他解释:“涂啄和我结婚是受了些委屈的,我只是给予他应有的尊重,你知道我在感情里的习惯,没必要多想。” “可是今天是你的生日。” “生日而已,什么时候都能过,改天吧。”聂臻说完就不容反抗地挂了电话。 涂啄挂了一整个上午的吊针,烧虽是退了,人却还没清醒,期间迷迷糊糊地说了不少胡话,只是再没叫过聂臻的名字。 到了傍晚的时候,安静的别墅发生了一点意外。 向庄轻轻敲了房门,到聂臻身边低声说:“聂少,外面来了一位访客,我想您应该不会同意让他进来。” 聂臻稍一抬眼,“是吗?谁?” 向庄:“他说他叫章温白。” 那锐利的眼神赫然盯紧了向庄。 向庄恭敬地垂着头:“是的,所以我暂时将他拦在门外了。” 聂臻起身便往楼下走。 管家自然了解主人的脾性,聂臻向来把情人的界限划得很清楚,对待情人无论多么关怀爱护,那养在外面的可口玩意儿终归不能真正地介入他的个人生活。向庄目送他下楼,自己则守在涂啄的房间外面。 聂臻开门就瞧见了章温白,对方见是他,上前亲切地给了一个微笑。聂臻稍稍躲开他的触碰,没有表情的脸上隐隐散发着冷意,他的黑瞳无比深邃。 章温白意识到不对,有些慌张,讨饶地看着他,“阿臻......” “你不该来这里。”聂臻变得冷漠的时候是能刺痛人的。他非常不喜欢越界的情人,之所以对章温白比较偏爱,正是他从来克己自持,循规守矩,在一众逾越的任性美人中格外懂事听话。聂臻惯来很理智地喜爱着他们,同样也要求他们保持理性。章温白学的法,似乎是最能稳定情绪的那一个。 可是今天,他竟然也明知故犯,这让聂臻瞬间就失去了对他所有的喜爱。 他甚至都不想再对这个人多费口舌,直接下了决定:“我觉得我们还是——” “我知道我会惹你生气,可是今天是你的生日,无论如何我都想见一见你,对你说一声生日快乐。” 聂臻沉默着。 他不得不承认,章温白脸上那种露骨的情感,有效地平息了他的不悦,当他亲眼目睹一个自持冷静的人因为喜欢自己而失控的时候,他的确也会出现一种高涨的满足感。 “对不起,我只是太喜欢你了......”章温白将姿态放得极低,这与他的骄傲完全不同,当用情过深时,人的确会变一副模样。 聂臻改了想法,有些话便不必再说。 章温白眼见形势好转,心下也松了一口气,这才将自己的礼物拿出来:“一直都想在今天送给你的。” 聂臻打开包装看到一块表,定制款,价值不菲。 “我不喜欢佩戴饰品。” “我知道。”章温白羞怯地笑了一下,“只不过这是我能给你最好的东西了,不管你使不使用,我都想送给你。” 聂臻将盖子一合,表盘上钻石折射出的光最后在他脸上划了一道,他望了一眼天色后说:“晚饭时间到了,中午推掉的约会现在补上吧。” “阿臻!”章温白露出惊喜的笑容。 聂臻让他在门外等着,进屋把表丢给向庄,开始找衣服换。 向庄问他:“聂少,您要出门?” “恩。”他找了一套长款风衣,“出去陪章温白。” 向庄有些惊讶,但他也无力扭转乾坤:“一会儿我再去看看小先生清醒没有。” 聂臻穿衣服的动作稍顿,随后又流畅地衔接上了:“恩。” 很不巧,涂啄还真的在聂臻走后不久就醒了过来。病人看到昏暗冷清的房间,孤独感铺面而来,整个人都显得落寞。 向庄端着一套病人餐进屋,把光调亮了一些,涂啄的伤心便无所遁形。他作为管家本不该多嘴,可他总归不是一架真的机器,心中有一份自己的打算。 “聂少今天陪了小先生很久。” “真的吗?”涂啄眼睛亮了亮。 “是真的。”向庄用移动餐桌把食物推到涂啄身前,“刚刚因为有事才临时走掉。” 涂啄笑了一下,认真吃完了这一顿。 与此同时,外出的聂臻和章温白的晚餐也用到了尾声。他提前搁了餐具,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章温白聊着。 章温白说起那块表,提到了自己在参与定制过程中的困难:“本来想嵌蓝钻的,可是实在过于昂贵,我负担不起。说起来那块蓝钻是塔韦尼埃之蓝,跟“海神之吻”一样。” 聂臻的脑中骤然划过涂啄佩戴珠宝的样子,蓝色的冷光与他的瞳孔无比相称,深邃的钻石静伏在他的胸前,随着呼吸忽升忽降。 “你拍下那条珠宝这么多年,一直也没见你提过。” 聂臻回神,眼前是章温白柔和的笑容。他喝了口红酒补救着自己忽然变得没有滋味的口腔,“你很感兴趣?” 章温白不知为何躲了下眼神道:“只是随口问问。” “你要喜欢珠宝,下次可以带你去选。” 章温白连忙表示:“没有的,我一个男人对珠宝能有多喜欢?” “有人倒是挺适合。”聂臻脱口而出这句话时,自己都没能预测。 章温白多聪颖一个人,他发现了聂臻话中所指,便投其所好地提起了涂啄:“新闻上关于涂啄的消息不多,你们的婚照也只有一张模糊的侧脸,不过那份卖爆的杂志我倒是见过,那样子,就像不是人类一样,太好看了。不知道他本人是什么样的。” “你没必要知道。”聂臻对于这个话题竟是有些防备,随后,他盯着章温白又警告了一句,“下次一定不准再去那栋别墅。”
第24章 可疑的妻子(四) 这夜聂臻很晚才回到别墅。 涂啄竟然还没睡,跑到门前迎接他:“泡澡的水我已经帮你放好了。” 聂臻眉头一皱,“我说过,这种事情不需要麻烦你去做。” “就是为了谢谢你。”涂啄扯了下衣袖说,“谢谢你在我生病的时候陪我。” “生病了就该早点休息,而不是做这些多余的事。” “我......我好多了......” 聂臻看到涂啄扎着留置针的手背,他这次的病来势汹汹,其实算得上危险,聂臻收敛了周身的锋利,妥协了一次:“走吧。” 涂啄开心地在前引路,走到末了,才发现他去的是那间主卧。 “容我提醒你一句。”聂臻在他开门的时候不客气地说,“我们现在已经分房了。” 涂啄抬了抬头,因为身后有门板挡着,导致他和聂臻的距离变得十足近:“今天不可以就在这边吗?这段时间我一个人睡感觉很孤单。” “那就继续适应。”聂臻垂着冷淡的眼眸说,“你会习惯的。” “可是你已经答应我了,我为了布置今天的浴室花了很长的时间,聂臻,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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