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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开了。他泡了两杯茶，端到客厅，放在茶几上。茶是红茶，深红色的液体在白色的瓷杯里微微晃动，热气袅袅升起。 陆夜洗完澡出来，穿着林昼的衣服——还是那套深灰色T恤和运动裤。头发擦过，但没完全干，几缕湿发搭在额前。 “喝点茶。”林昼说。 陆夜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茶杯，双手捧着。热气蒸腾到脸上，让他的表情柔和了一些。 “冷吗？”林昼问，在他旁边坐下。 “不冷。”陆夜说，喝了口茶，“医院暖气开得足，一路跑过来，也不觉得冷。” 短暂的沉默。雨声填满了空隙。 “邮件你看了？”陆夜问。 “看了。”林昼说，“恭喜。” 陆夜侧过头看他：“真的恭喜吗？” 林昼迎上他的目光：“真的。因为那是你想要的。” “但我现在……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想要了。”陆夜说，声音很低，“看到结果的那一刻，我第一反应是：哦，通过了。然后第二反应是：那林昼怎么办？” 林昼感觉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平静地说：“我就在这里。画画，生活，等你回来。” “半年。”陆夜重复那个数字，“一百八十天。” “嗯。”林昼点头，“一百八十天。然后你就回来了。” 他说得很笃定，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陆夜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就不怕……”陆夜顿了顿，“不怕我去了不回来？不怕我在北京遇到更好的机会？不怕距离让我们……” “怕。”林昼打断他，诚实地说，“但怕有用吗？怕能改变什么吗？” 陆夜沉默了。 “陆夜，”林昼继续说，声音很平静，“从我决定支持你去的那一刻起，我就做好了所有心理准备。包括你可能不回来，包括你可能遇到更好的人，包括我们的感情可能被距离冲淡。这些我都想过。” 他看着陆夜的眼睛：“但我还是选择支持你。因为比起这些‘可能’，我更不愿意看到你因为我而放弃梦想，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后悔。那对我们的感情伤害更大。” 陆夜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茶杯里的热气慢慢变稀薄，茶的温度在下降。 “林昼，”陆夜最终开口，“你总是比我想象的更清醒，更勇敢。” “不是勇敢。”林昼摇摇头，“是相信。相信你，也相信我自己，更相信我们的感情。” 他顿了顿：“而且，一百八十天而已。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会远远超过这个数字。”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很有力量。陆夜感觉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稳稳地落到了实处。 不是消失，而是被接住了。被林昼，被他们的感情，稳稳地接住了。 “好。”陆夜说，放下茶杯，伸出手，握住林昼的手，“那我们说定了。一百八十天。春天走，夏天回。” “说定了。”林昼回握住他的手，“春天走，夏天回。赶得上看你家乡的桂花。” “我家乡的桂花是秋天开的。” “那就秋天。”林昼笑了，“总之，你会回来。在我需要你的时候，在你需要我的时候，在季节更替的时候，在雨落下的时候。” 陆夜也笑了。他握紧林昼的手，感受着掌心的温度。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室内的气氛已经不一样了。从刚才的沉重、不确定，变成了平静、坚定。 尘埃落定。靴子落地。现在，他们可以开始规划未来了。
第39章 日历 晚上七点，雨渐渐停了。 窗外的雨声像是被人轻轻按下了暂停键，从密集的“哗啦啦”变成了偶尔滴落的“滴答”。空气里带着雨后特有的湿润气息，混着一点泥土和青草的味道，透过半开的窗户飘进来，让整个屋子都变得清新起来。 林昼把最后一盘青菜端上桌，顺手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桌上很简单：中午剩下的糖醋排骨和一些小菜被他热了热，冒着淡淡的热气；旁边是一盘刚炒好的青菜，颜色翠绿，看起来清爽可口。 “可以吃了。”林昼说。 陆夜从客厅走过来，手里拿着刚擦完的餐桌布。他把布叠好放在一边，拉开椅子坐下，看着桌上的菜，笑了笑：“看起来很舒服。” “简单点。”林昼坐下，给陆夜盛了碗饭，“中午吃太油腻了，晚上清淡一点。” “你做什么我都爱吃。”陆夜接过碗，语气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林昼愣了一下，耳朵微微有点热。他低头扒了口饭，掩饰自己的不自在：“油嘴滑舌。” “我说的是实话。”陆夜夹了块青菜放进嘴里，“而且，你做的菜越来越有‘家’的味道了。” “家的味道？”林昼抬眼。 “嗯。”陆夜点头，“不是餐厅那种精致的味道，是……每天都能吃，吃一辈子也不会腻的味道。” 林昼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避开陆夜的目光，假装认真地挑排骨上的小骨头：“那你以后有口福了。” “我会好好珍惜的。”陆夜说。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吃饭。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车鸣，雨停后的街道显得格外空旷。屋子里只有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而安稳。 吃完饭，陆夜主动收拾碗筷。“我来洗。”他说。 “我擦桌子。”林昼拿起抹布。 分工明确，动作默契。像是已经这样一起生活了很久。 厨房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线洒在水槽边。陆夜站在水龙头前，水流哗哗地响，他熟练地把碗碟冲洗干净，再放进洗碗机里。林昼则拿着抹布，把餐桌一点一点擦干净，连桌角都不放过。 “你擦得真仔细。”陆夜看了他一眼。 “画画的人，对细节比较敏感。”林昼说，“而且，桌子干净，心情也会好。” “那你以后可以帮我家擦桌子。”陆夜开玩笑，“我妈肯定会喜欢你。” “别拿我开玩笑。”林昼说，但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 收拾完厨房，两人回到客厅。茶几上还放着下午喝的那两杯茶，已经凉透了，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小的水珠。 林昼走过去，拿起其中一杯，看了看：“凉了。” “倒掉吧。”陆夜说，“等会儿我给你泡杯热的。” 林昼点点头，把茶倒进垃圾桶，又把杯子拿到厨房洗干净。回来时，他看到陆夜正靠在沙发上，翻看着下午林昼画的几张草图。 “你画得真好。”陆夜抬头，“这个场景，是我们上次去的那家咖啡馆？” “嗯。”林昼在他旁边坐下，“那天光线很好，我就想画下来。” “你记得吗？那天你坐在窗边，阳光落在你脸上，你皱眉的样子特别认真。”陆夜说，“我当时就想，要是能把那一刻拍下来就好了。” “你怎么不拍？”林昼问。 “怕打扰你。”陆夜说，“你画画的时候，整个人都在自己的世界里。我不想破坏那种感觉。” 林昼心里一暖。他侧过头看着陆夜，对方也正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像是能把人融化。 两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雨后的天空像是被洗过一样，干净而深邃。 “陆夜。”林昼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 “我们做个日历吧。” “日历？”陆夜有点疑惑，“什么日历？” “就是……”林昼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我们自己的日历。” 他从书架上拿出一本厚厚的台历——是出版社去年送的新年礼物，封面是一幅抽象画，他一直没舍得用。又从抽屉里拿出一盒彩色便签纸和几支不同颜色的笔。 “你要干什么？”陆夜看着他。 “你不是明年三月要去北京吗？”林昼把台历放在茶几上，翻开，“从今天开始，到你出发的前一天，我们把每一天都标记出来。” 陆夜的心轻轻一动。他看着林昼认真的侧脸，对方正专注地翻着台历，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林昼翻到十一月。今天的日期：22日，星期三。 “今天是十一月二十二日。”他拿起一支红色的笔，在22日上画了一个圈，“到明年二月二十八日，你出发的前一天。一共九十八天。” 他在圈旁边写了个小小的“0”。 “这是倒计时的第一天。”林昼说。 然后，他翻到三月，在三月一日上画了一个圈。 “你出发的日子。”他说，“到八月三十一日，你回来。一共一百八十天。” 他在那个圈旁边写：1/180。 陆夜看着他的动作，喉咙有点发紧。他知道林昼在想什么，也知道这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你不用这样的。”陆夜轻声说，“我会回来的。” “我知道。”林昼没有抬头，继续翻着日历，“但我想把这些日子都记下来。这样，无论我们在一起，还是不在一起，都知道自己在向哪个方向走。” 陆夜沉默了。他看着林昼，心里充满了说不出的感动和心疼。 林昼继续翻动日历。十二月，一月，二月。他用不同颜色的笔，在重要的日期上做标记。 “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他用蓝色的笔在日期上画了个星星，“我们要一起过。你要提前告诉我你有没有值班。” “一月一日，元旦。”他换了绿色的笔，“你要值班吗？如果值，我陪你在医院过。我们可以带点吃的过去，在你办公室里吃。” “二月九日，除夕。”他顿了顿，笔尖停在纸上，“如果那时你还没走，我们就一起过。如果你走了……”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在二月九日上画了个小小的问号。 陆夜看着那个问号，心里像被什么刺了一下。他伸手握住林昼拿笔的手：“我会尽量赶回来。” 林昼回头看他，笑了笑：“没关系。重要的是，我们都在努力。” 他抽回手，继续写：“二月十四日，情人节。不管你在不在，我们都要过。可以视频，可以写信，可以用任何方式。你要记得给我打电话，我也会给你打。” “三月八日，妇女节。”他换了粉色的笔，“你要给你妈妈买礼物，记得提前订。如果你忙，我可以帮你选。” “四月五日，清明节。”他用黑色的笔写，“如果你有空，可以去看看你爸爸。替我带一束花。白色的，他应该会喜欢。” “五月一日，劳动节。”他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医院放假吗？如果不放，你也要休息一天。不能一直工作，会累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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