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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妈去年春天寄来的。”林昼说,“我一直没舍得喝。你带着,在北京如果失眠了,或者想家了,就泡一杯。味道很淡,不伤胃。” 陆夜接过茶叶包。很轻,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那股清香很清晰,像春天的气息,像林昼家乡的风。 “谢谢。”陆夜说,把茶叶包放在速写本旁边。 第三样是一张拍立得照片。 照片是上周他们在超市买的——那天经过电器区,看到拍立得在做活动,陆夜随口说“还没用过这种相机”,林昼就买了一个。回家后,两人笨拙地研究说明书,浪费了好几张相纸,才拍出这张像样的。 照片上,两人并肩站在客厅的窗前。林昼举着相机,陆夜站在他身边,两人的头挨得很近,都看着镜头,笑得有点僵硬但很真实。背后的窗户透进午后的阳光,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这张照片,”林昼说,“你带着。放在钱包里,或者贴在宿舍的墙上。这样你每天都能看见我,我也……好像就在你身边。” 陆夜接过照片。小小的,方形的,边缘还有拍立得特有的白色边框。照片上的两个人看起来很快乐,很放松,像任何一个普通周末的下午。 他看着照片,看了很久。手指轻轻拂过光滑的相纸表面,像在抚摸那个时刻的温度。 “我会每天都看。”陆夜最终说,声音很轻。 他把照片小心地放进钱包的透明夹层里——那里本来放着他的医生执业证,现在旁边多了一张小小的拍立得。两个身份,两个重要的存在:医生陆夜,和林昼的陆夜。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昼。 三样东西都放进了箱子右侧:速写本,茶叶,还有一个空位——留给照片在钱包里的位置。空间还没填满,还留有很大余地。 “还有吗?”陆夜问,“还可以放。” 林昼摇摇头:“暂时就这些。剩下的空间……等你去了北京,如果想让我寄什么过去,我再寄。” “好。”陆夜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玄关的鞋柜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钥匙串很简单,只有三把钥匙:一把是大门的,一把是卧室的,还有一把小小的,不知道是哪里的。 陆夜把那把大门钥匙取下来,走回客厅,递给林昼。 “这个给你。”他说。 林昼接过钥匙。金属的,微凉,在手心留下清晰的触感。 “你的家门钥匙?”林昼问。 “嗯。”陆夜说,“我去了北京,这间公寓就空着了。你可以随时过来,画画,休息,或者……只是想待在离我近一点的地方。” 他顿了顿:“冰箱里我会留些吃的,书架上还有你没看完的书。就当这里也是你的家。” 林昼握着那把钥匙,感觉金属慢慢被手心的温度焐热。这不是普通的钥匙,是陆夜对他的信任,是陆夜给他的权限——进入他的私人空间,在他不在的时候,代替他守护这个家。 “我会来的。”林昼说,“帮你浇花,开窗通风,偶尔……睡在你的床上。” “好。”陆夜笑了,“床单被套都在衣柜里,你随便用。” 两人对视着。客厅的灯光很暖,照在他们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行李箱躺在地板上,一半装满,一半空着,像他们此刻的状态——一半现实,一半未知。 钥匙在手里,照片在钱包里,速写本在箱子里。 物质的羁绊已经建立。现在,只等时间开始流动。 整理完行李,两人回到沙发上坐下。行李箱还摊开在地板上,像一只张着嘴的巨兽,等待着吞噬接下来的半年时光。 陆夜从冰箱里拿出两瓶水,递给林昼一瓶。 “其实,”陆夜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我有点紧张。” 林昼侧过头看他:“紧张什么?” “很多。”陆夜说,“新的医院,新的同事,新的手术方式。还有……一个人生活。” 他说得很坦诚。这个总是冷静、沉稳的医生,此刻露出了他不常示人的一面——对未知的忐忑,对改变的犹豫。 “你以前不是一个人生活吗?”林昼问,“读研,工作,不都是一个人?” “是。”陆夜点头,“但那时候没有你。” 这句话说得很简单,但意思很深刻。那时候没有你,所以一个人也没关系。但现在有你,所以想到要回到一个人的状态,就会不安,会不舍,会……害怕。 林昼明白了。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陆夜的手。 “我也紧张。”林昼说,“想到半年见不到你,想到你要一个人在北京,想到我们只能靠电话和微信联系……我也紧张。” “那我们怎么办?”陆夜问,像个迷路的孩子在问方向。 林昼想了想。 “我们定些规矩吧。”他说,“像之前说好的,需要空间的时候要说出来。还有……每天至少联系一次,哪怕只是说‘早安’或‘晚安’。” “好。”陆夜点头,“还有呢?” “每周视频一次。”林昼说,“看看彼此的样子,听听彼此的声音,确认对方真的存在,真的还好。” “好。周末视频,我尽量安排时间。” “还有……”林昼停顿了一下,“如果遇到困难,或者心情不好,要告诉对方。不要自己扛着,不要觉得‘说了也没用’。” 陆夜看着他:“你也是。如果画画卡住了,如果甲方又提无理要求,如果……想我了,都要告诉我。” “嗯。”林昼点头,“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什么?” “相信彼此。”林昼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相信你在北京会好好工作,好好生活。相信我会在这里好好画画,好好等你。相信我们的感情,能抵得过时间和距离。” 陆夜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握紧了林昼的手。 “我相信。”他说,“我相信你,也相信我自己。更相信……我们。” 他们就这样握着手,坐在沙发上,看着地板上的行李箱。窗外夜色深浓,城市的灯火像散落的星河。 “陆夜,”林昼轻声问,“你在北京,会想我吗?” “会。”陆夜毫不犹豫,“每天都会。吃饭的时候会想你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的时候会想你有没有熬夜画画,下雨的时候会想你有没有带伞,出太阳的时候会想你有没有去阳台晒太阳。” 他说得很具体,很生活,像在描述一幅幅未来的画面。那些画面里都有林昼,即使他不在场。 “我也会想你。”林昼说,“画画的时候想你现在在做什么,吃饭的时候想你吃了什么,睡觉的时候想你睡了没有。看到好看的东西想拍给你,听到好笑的事想讲给你,遇到难过的事想……听你安慰我。” “我会安慰你。”陆夜说,“无论我在哪里,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需要,我都会在。” “电话里?” “电话里,微信里,视频里。”陆夜说,“只要你想,我就在。” 林昼感觉眼眶有点热。他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陆夜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温暖。这双手会拿手术刀,会拯救生命,也会在深夜握住他的手,给他安慰和力量。 “陆夜,”林昼说,“半年后你回来,我们会变成什么样?”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但陆夜没有犹豫。 “我们会更了解彼此。”他说,“因为距离会让我们更珍惜沟通的机会,更认真地倾听对方。我们会更成熟,因为要独自面对生活的挑战,然后分享经验。我们会更……相爱,因为经历了分离的考验,会更确定对方的重要性。”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 “但有些东西不会变。”陆夜继续说,“我还是会每天想你有没有好好吃饭,你还是会在我手术结束后发消息问我累不累。我还是会在周末去超市,你还是会在我家画画。我们还是会一起做饭,一起看电影,一起在阳台看夕阳。” “就像现在一样?”林昼问。 “就像现在一样。”陆夜点头,“只是中间隔了半年时间,和两千公里距离。” 林昼抬起头,看着他。陆夜的眼睛很亮,在灯光下像深色的琥珀,里面有温柔,有坚定,有不舍,也有期待。 “好。”林昼说,“我等你回来。等你回来,我们继续一起做饭,一起看电影,一起在阳台看夕阳。” “说定了。” “说定了。” 他们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行李箱还在地板上,钥匙还在林昼手里,照片还在陆夜钱包里。 物质的羁绊已经建立,情感的约定也已经达成。 现在,只等分离到来,和重聚的倒计时开始。 晚上十一点,陆夜该回去了。 他站起身,走到行李箱前,拉上拉链。金属齿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很清晰,像某种仪式的完成。 “我明天来拿。”陆夜说,“先放你这儿。” “好。”林昼点头。 陆夜走到门口,穿上外套。林昼送他到门口。 “明天见?”林昼问。 “明天见。”陆夜说,“上午有手术,下午过来。” “手术顺利。” “嗯。”陆夜顿了顿,“你早点睡,别熬夜画画。” “知道了。” 两人站在门口,对视着。楼道里的声控灯熄灭了,又因为他们的声音亮起。昏黄的灯光照在两人脸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陆夜伸出手,轻轻抱了林昼一下。很短的拥抱,像盖章,像确认。 “晚安。”陆夜说。 “晚安。”林昼回应。 陆夜离开了。门轻轻关上。 林昼站在门口,听着电梯的声音,听着陆夜离开的脚步声。然后他走回客厅,看着地板上的行李箱。 深灰色的,28寸,装着陆夜半年的生活,和他放进去的三样东西。 他蹲下来,手指轻轻拂过箱子的表面。布料很结实,轮子很顺滑,拉链很牢固。这是一个很好的行李箱,会陪着陆夜去北京,会在他宿舍的角落,会在他每一次搬家时跟着他。 而箱子的右侧,那个空着的空间,是他预留的。等待被填满,或者,就那样空着——作为一种象征,一种承诺。 林昼站起身,走到工作台前。他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画布。 没有具体的构思,只是让手自由地画。线条出现了:一个行李箱,打开着,一边整齐,一边空着。空着的那边,画了三样东西的轮廓:一本本子,一个茶包,一张照片。 然后他在行李箱上方,画了一把钥匙。钥匙悬浮着,像在飞行,又像在等待被接住。 他画得很慢,很仔细。线条很淡,像怕惊扰什么。 画完后,他保存文件,文件名是“预留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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