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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如果你需要时间去想,去权衡,去弄清楚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等。但我需要知道,你在想的时候,有没有把我真正地、完整地考虑进去?还是我只是你人生选择题里的一个选项?” 这个问题很尖锐,但很必要。 陆夜沉默了。他看向远处的城市灯火,眼神深远。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声音里有一种林昼从未听过的疲惫,“我不知道我有没有把你完整地考虑进去。因为有时候,我觉得考虑你,就意味着要牺牲一些我的东西。而考虑我自己,就意味着要伤害你。” 他转过头,看着林昼:“我卡在这里了。卡在爱和责任之间,卡在自我和关系之间,卡在现在和未来之间。我不知道怎么出来。” 林昼看着陆夜。在这个他们曾经分享过无数温暖夜晚的阳台上,在这个能看见城市璀璨灯火的地方,他忽然觉得,他和陆夜之间,隔着一整片黑夜。 物理上,他们肩并肩站着,距离不到十厘米。 心理上,他们之间隔着职业的鸿沟,未来的不确定性,现实的重压,还有那些无法言说的恐惧和犹豫。 “陆夜,”林昼轻声说,“也许……我们都需要时间。你需要时间想清楚你想要什么。我需要时间……接受你可能想清楚的结果。” 这句话说得很艰难,但说出来了。像拔掉一颗坏牙,痛,但必要。 陆夜点点头。他伸出手,握住林昼的手。林昼的手很凉,陆夜的手很暖。 “对不起。”陆夜说,“对不起让你等,让你不安,让你……承受这些。” “不用说对不起。”林昼说,“这是我们共同的选择。我们都选了这条路,就要承受路上的颠簸。” 两人握着手,站在阳台上。夜风更冷了,吹得薄毯的边缘翻飞。楼下有车驶过,车灯的光扫过他们的脸,一瞬明亮,又重归昏暗。 远处那扇温暖的窗户关灯了。那家人睡了,结束了平凡而安稳的一天。 而林昼和陆夜还站在这里,握着彼此的手,面对着不确定的明天。 凌晨零点二十一分,两人躺在床上。 没有拥抱,没有亲吻,只是并肩躺着,盖着同一床被子。黑暗里,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平稳,但清醒。 林昼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很细,平时看不见,但在月光下,隐隐约约能看出来。像他们关系里的裂痕,平时被甜蜜掩盖,但在夜深人静时,显现出来。 “林昼。”陆夜在黑暗里叫他。 “嗯。” “那本书,”陆夜说,“我带回医院,是因为……北京安贞医院给我发了正式的工作邀请。” 他说出来了。那个他隐藏了好几天的秘密。 林昼的心脏猛地一跳。但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听着。 “不是交流项目,是正式职位。心外科,副主任医师级别。”陆夜的声音在黑暗里很平静,“待遇很好,平台更好。是我职业发展的……重要机会。” 林昼感觉喉咙发干。他咽了咽口水,问:“你……想去吗?” 长久的沉默。 “想。”陆夜最终说,声音很轻,“从职业角度,我想去。但从个人角度……我不知道。” “所以你带回那本书,”林昼说,“是在复习?在准备?” “是在权衡。”陆夜说,“在看那些旧笔记,那些手术记录,那些患者的随访结果。在想我这些年的积累,够不够去那样的平台。在想……如果我去了,会怎么样。如果我不去,又会怎么样。” “那……权衡出结果了吗?” “没有。”陆夜说,“每次我觉得应该去,就会想起你。每次我觉得应该留下,就会想起那个平台能给我的发展。我像在拔河,两头都在用力,我不知道该松哪只手。” 林昼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渗进枕头里,没有声音。 他想起陆夜说过的话:“我是医生。我习惯了在混乱中建立秩序。” 但现在,陆夜自己陷入了混乱。而林昼,成了混乱的一部分。 “陆夜,”林昼说,声音有点哑,“如果……我是说如果,你需要去北京才能有更好的发展,你就去吧。” 陆夜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林昼重复,每个字都像在心头刻下,“如果你需要去,你就去。不要因为我而留下。” “那你呢?”陆夜问。 “我在这里。”林昼说,“画画,生活,等你……或者不等。” 这句话和之前他们讨论短期交流时说的话很像,但这次,分量完全不同。那次是半年,这次可能是永远。 “林昼……”陆夜想说什么。 但林昼打断了他:“陆夜,我爱你。所以我希望你过得好,希望你实现你的价值。如果北京能给你那些,你就应该去。我不能……也不应该成为你的绊脚石。” 他说得很平静,但眼泪不停地流。黑暗中,陆夜看不见他的眼泪,但能听见他声音里的颤抖。 “那你怎么办?”陆夜问,声音里也有颤抖。 “我不知道。”林昼诚实地说,“也许我会习惯一个人生活。也许我会继续画画。也许……我会等你,直到等不动为止。” 他顿了顿:“但那是我的选择,不是你的责任。你只需要考虑你自己,考虑你的未来。不要考虑我,那样对你我都不公平。” 陆夜沉默了。黑暗里,他的呼吸声变得沉重。 然后林昼感觉到,陆夜转过身,抱住了他。不是那种温存的拥抱,而是用力的、紧紧的拥抱,像要把彼此揉进身体里。 林昼也抱住了陆夜。他把脸埋在陆夜肩窝,眼泪浸湿了陆夜的睡衣。 两人就这样抱着,在黑暗里,在寂静中,在不确定的未来面前。 抱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久到第一缕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久到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然后陆夜轻声说:“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想清楚。” 林昼点点头,脸还埋在他肩窝:“好。我等你。” “等多久?” “等到你想清楚。”林昼说,“或者……等到我等不下去。” 这是一个没有期限的承诺,也是一个有期限的等待。 陆夜抱得更紧了一些。 晨光越来越亮,房间里的一切渐渐清晰:家具的轮廓,地板的纹路,墙上挂的画,桌上未完成的插画。 还有床上紧紧相拥的两个人。 像两只在暴风雨前互相取暖的鸟,知道风暴即将来临,但此刻,只能紧紧依偎。 因为下一刻,可能就要各自飞向不同的天空。
第78章 沉默的生日 十一月十四日,早晨七点。 林昼比平时早起了一小时。他轻手轻脚地起床,看了眼还在熟睡的陆夜——陆夜昨晚又熬到凌晨两点才回,此刻侧躺着,眉头微蹙,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完全放松。 今天是陆夜三十一岁生日。 林昼走到客厅,翻开桌上的日历。十一月十四日那一页,他早在一个月前就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蛋糕图案。下面用清秀的字迹写着:“陆夜生日。晚七点,在家庆祝。蛋糕、长寿面、礼物已备。” 他打开冰箱检查食材:新鲜的排骨已经焯好水,装在保鲜盒里;青菜洗得干干净净;手擀面是昨天特意去菜市场买的,粗细均匀,还带着面粉的清香。冷冻室里,一个六寸的奶油蛋糕静静躺着——他提前三天订的,陆夜喜欢的巧克力口味,上面要用糖霜写“生日快乐”。 一切都准备好了。 林昼看了眼时间,七点十分。陆夜通常七点半起床,八点前出门去医院。今天上午他有台手术,预计中午能结束。昨晚睡前,陆夜含糊地说:“明天手术如果顺利,应该能按时下班。” “生日呢?”林昼当时问,“记得吗?” 陆夜在黑暗中想了想:“十四号……对。我尽量。” “尽量”这个词,在医院里通常意味着“不能保证”。但林昼还是选择相信——或者说是希望——今天会不一样。 七点二十五分,卧室传来动静。陆夜起床了。 林昼走到厨房,开始准备早餐。煎蛋,烤吐司,热牛奶。陆夜洗漱完出来时,早餐已经摆在桌上。 “早。”陆夜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他走到桌边坐下,拿起吐司咬了一口。 “早。”林昼在他对面坐下,“今天生日,记得吗?” 陆夜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记得。晚上……我尽量早点回来。” “手术几点开始?” “八点半。预计四小时,中午能结束。”陆夜看了眼手表,“但你知道的,手术时间说不准。” “我知道。”林昼说,“那晚上七点?能回来吗?” “我尽量。”陆夜重复了那个词,“如果顺利的话。” 他没说“如果不顺利”,但两人都知道那个可能性。心脏外科的手术,从来没有百分之百的“顺利”。 七点五十分,陆夜吃完早餐,站起身。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系了林昼去年送他的那条银灰色领带——不知道是刻意还是无意,但林昼注意到了。 “我走了。”陆夜拿起公文包。 “等一下。”林昼走到玄关,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生日礼物。现在拆,还是晚上回来拆?” 陆夜接过盒子。不大,用深蓝色的包装纸包着,系着银灰色的丝带——和他今天的领带颜色一样。 “晚上吧。”陆夜说,把盒子放进公文包的侧袋,“等我回来,一起拆。” “好。”林昼点点头,“手术顺利。” “嗯。”陆夜穿上鞋,打开门,又回头看了林昼一眼,“晚上见。” “晚上见。” 门关上。林昼站在玄关,听着电梯的声音,听着陆夜离开的脚步声。 然后他回到餐厅,收拾碗筷。晨光从东边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今天天气很好,秋高气爽,阳光明媚。 是个适合过生日的好天气。 林昼洗完碗,走到工作台前。他今天不打算工作——早就把时间空出来了。他要专心准备晚餐,准备这个属于两个人的、小小的生日庆祝。 他打开电脑,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他这一个月来偷偷准备的“生日计划”:菜单,装饰创意,甚至还有一段自己录的视频——想等晚上吃饭时给陆夜看。 现在,一切都等着晚上七点。 上午十一点,林昼正在准备长寿面的汤底。 排骨汤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香气弥漫了整个厨房。他切了葱花,准备了煎蛋,把青菜焯好水。面条要等陆夜回来前再煮,不然会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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