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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住了脚步，“接下来我们该去哪里？” 骆昀琛指了一个方向。两人又继续向前走，“为什么不考虑投靠别的将军。”骆昀琛问。 “我怕死。”季淮青坦荡地说，“我想，没有哪位将军会想要我这样的逃兵。” 他又看向骆昀琛脸上的面具，“你为什么一直戴着面具？” “我被毁过容。”骆昀琛淡声道，“骆将军试图让他的影子都长得和他一模一样。但很不幸，我的手术失败了。但你要知道，要找到了一个身高比例，身形相似的人可不容易。因为我的背影和骆将军最像，这才被留了下来。” “报酬多吗？”季淮青说，“给骆将军做事，是不是要比在其他的将军那轻松得多？毕竟他这么富有，在所有的将军中，只有他拥有最多的军队和土地。” “也许吧。你想知道这个做什么？” “最近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种罂粟花。”季淮青说，“我想我已经学会了种植它的方法。如果我能弄到大量罂粟花的种子，我也可以种出一片花田。你说这些花，如果我卖给骆将军，应该会赚不少吧？” “你要卖给骆将军罂粟花？”不知道是觉得惊讶还是好笑，骆昀琛一个趔趄，差点跌倒。 “如果他不要，我可以卖给别的将军。”季淮青说，“这是门能来钱的手艺，我很确定。”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在被俘虏的时候，直接投靠骆将军？我想他会很愿意能多一个人为他效力。” “不行，我不能留在这里。”季淮青的语气很坚决，“我要回去找我的未婚妻。” 直到深夜两人都没有走出这片森林。季淮青捉住了两只倒霉的野兔，原地生火烤来了吃。吃完了之后，骆昀琛称赞他，“你的野外生存能力很强。” “当穷政府的兵，总得学会这样的事情。”季淮青和衣躺在一棵树下，“这真是糟糕的一天，但也不算太坏。等太阳升起后，我们再继续赶路吧。” 只是第二天季淮青依然没有走出这片森林，有人趁他们入睡后，包围了他们。季淮青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间，只知道在他醒来时，骆昀琛就已经衣冠楚楚地拄着一根拐杖站在他面前，身边站着虎视眈眈的阿布。 骆昀琛依然戴着面具。只不过并非昨天的那一副了。 “牟腾，很抱歉让你失望了，我不是什么七号。”他说，“我也不能带你回彬马那，因为那里没有落地成金的罂粟花。”
第152章 莱昂其再次看见他的时候，面上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惊讶。 “噢，牟腾，我很高兴再次见到你。”他说，“你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你竟然救了骆昀琛！” “别提了。”季淮青垂头丧气地在墙边坐下，“我可能是个天生的倒霉蛋。” 莱昂其跟着他坐下，拍了拍他的肩，“你一点都不倒霉，你比大多数的人幸运多了。” “我没想到骆昀琛竟然会亲自去谈判的现场。”季淮青懊恼地说，“这怎么可能呢？要是当时我没有拉他那一把，说不定他就真的掉进山谷里去了。” “只能说他命不该绝。”莱昂其安慰道，“这对你来说，也并非不是一件好事，因为我听说阿布砍下了蓬戴温的脑袋。琴德薇虽然和蓬戴温联盟，却在听说了他的死讯后，率先带人夺回了大半被蓬戴温军占据的营地。谁也没想到，到最后，她竟然才是最大的赢家。但你现在回去肯定没有好果子吃，琴德薇绝不会善待一个临阵脱逃的士兵。听着，你别以为救了骆昀琛的命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要在这里飞黄腾达了。” 事实果然如他所说，第二天一早阿布来到了他们的牢房，他直奔季淮青而来。虽然在笑着，阿布的眼神却十分漠然，“幸运的年轻人。”他对季淮青说，“将军现在对政府军恨之入骨，他本来想杀了你。但你救了将军的命。” 阿布看着他，神情高深莫测，“这是一份天大的恩情，将军自然是会还给你。” 季淮青被带去了一栋两层小别墅，阿布安排他住进二楼的一个房间。这里的环境要比地下室要好得多，至少有张床，有可以洗澡的单间。季淮青已经差不多有一个月没有好好洗过澡了。但他还是暴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表面上烦躁不已，其实是在暗中观察房间的布置和结构。 随后果然被他发现卫生间的镜子后面，有一个隐藏的摄像头。 季淮青继续不动声色。他假装什么都没发现，像个真正坐立不安的缅甸士兵，在晚上的吃饭时候，他又找到了阿布，“骆将军到底什么意思？” 阿布冷漠地看了他一眼，“这几天将军在养伤，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季淮青又继续等待。但他也并不是白等，房间里有摄像头，别墅外有人在把守，他就藏在窗帘后，在心里临摹整片地形的蜿蜒小路。他在学校和任务前的准备中都做过这样的训练，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一个星期后，阿布终于带他去见了骆昀琛。 他坐在红木的中式书桌后面，在见季淮青的时候，骆昀琛已经摘下了他的面具，露出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并不是季淮青曾经在阿布的帐篷里见过的那个人。 “终于又见面了。”他对着季淮青微微一笑，“多亏了你，我才能继续坐在这里。” “能帮助到您，是我的荣幸。”季淮青硬邦邦地说，“您脚上的伤口怎么样了？” “好了不少。”骆昀琛眼睛微眯，“你应该不会意外，我为什么会把你带回来，而不是杀了你。” “不，我不明白。”季淮青说，“我的确是救了您的命，但我却不想以此来要挟什么。我告诉过您，我只想回去找我的未婚妻。” “你曾经说过你想种罂粟。”骆昀琛说，“我想不出有比我这儿更适合你的地方。当然，对我来说，以你的才能，只是去种花就有些可惜了。” “我是为了赚钱才想去种罂粟。” “在我这里，你能得到比替政府卖命不知高多少的报酬。”骆昀琛神情倨傲，“足够你娶任何一个缅甸女人。你见到了我的真面目，难道还以为我会放你走吗？” 他用眼神示意阿布，后者提了一个皮箱放在桌上，打开一看，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崭新的美金。 季淮青没再说话了，嘴巴抿得很紧。 “我不想再听到任何拒绝的话语。”骆昀琛的脸色冷了下来，“否则下次你在箱子里看见，就是你未婚妻的头颅了。” “我想，找到一个缅甸士兵的未婚妻，对我来说应该不是难事。对吗，貌牟腾？” 不论以骆昀琛的角度来看，是因为金钱还是威胁，季淮青到底是留了下来。他相当欣赏季淮青的射击和潜伏能力，这在骆昀琛的毒品交易中，起到了无与伦比的作用。经与琴德薇一战，骆昀琛变得更谨慎了，他需要更加年轻强壮的人来成为左膀右臂，而在他青睐的人选里，季淮青就是其中之一。 三个月后的一天，季淮青和阿布一起去东枝市执行任务，为骆昀琛去探一探一个买家的底细。这对他们二人来说并不难，季淮青很快就看出对方是并非他自称的北欧商人，而是由缅甸土生土长的外国人假扮的，并不是诚心来交易。 只是这次季淮青和阿布发生了一些争执。阿布想杀死那个外国人，却被季淮青制止了。 “他也是受人指使。”季淮青说，“要是杀了他，我们就不知道他的幕后主使是谁了。” “这不重要。”阿布说，“只有杀了他，才会震慑所有人，让他们知道试图欺骗将军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不行。”季淮青依然说。 在他们争执时，那个外国佬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阿布很不高兴。 季淮青没空理会他的心情，他时常会遇到这样不得不杀人的情况，但总能有一套说辞给应付过去——缅甸军的士兵不能杀平民，反正他也不是真心想为骆昀琛做事。并且对于骆昀琛这样疑虑过重的人来说，转换过快的态度、没有自己的脾气和过分的百依百顺，都只会适得其反，引起他的不安和怀疑。 见离启程回去还有一段时间，季淮青便找了个东枝街边的小卖部，去买了一包烟，名叫卡嘣。即便他现在能买得起更昂贵的烟，但他依然怀念浓烈而低廉的烟草味，就像他无时无刻地都在思念同一个人。 正这样想着，季淮青拿了烟准备扭身走时，就在小卖部的货架旁看见了他。 他看见了一张海报。傅云谌依然穿着那身靛青长袍和玉盘春衫，人如瘦影。季淮青在一瞬见看入了神，他依然清晰地记着，每一天都在计数，他已经有多久日子没有见过这个人。 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陌生的异国度，以这样的形式见到他。 有人来小卖部买饮料，他们的手肘无意间蹭到了那张海报，导致它滑落在了地上，还被人踩上了几脚。季淮青在旁边看着，直到客人都走了，他才过去把它捡起来，将上面的灰尘和褶皱仔细地抹干净。 他对老板娘说，“你的海报掉地上了。” “噢！天哪，我都没注意。”老板娘匆匆拿了胶水出来，把它贴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她见季淮青盯着海报里的人不放，便问，“你认识他是谁吗？” “不认识。”季淮青说。 “是最近中国一部电视剧里的演员，人气高得不得了。”老板娘絮絮叨叨的，“你不知道小姑娘们有多喜欢他。自从放了他的海报在这，我的生意都好了不少。” 季淮青笑了笑，什么都没说。他把香烟揣在裤兜里，一回头，就见阿布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神阴鹫，像一条准备捕猎的毒蛇。 季淮青没有移开视线，他一丁点儿心虚的神情都没有，“怎么了？” 阿布看了眼海报上的人，“你知道他是谁吗？” “知道。”季淮青说，“上面不是写着吗，他叫傅云谌。” 他露出一个平淡的微笑，“真是奇怪的名字。” “但他是中国人。”阿布说。“你为什么要捡起他的海报？” 季淮青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因为它掉在了地上。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和我争论这种事，别说是他，就算是你的海报掉在了地上，我也会原封不动地放回去。” 他又补了一句，“如果你这辈子有机会拍海报的话。” “不。”阿布后退了一步，“你可以捡起任何人的海报，但唯独不能是他的。” 季淮青的脑内轰地一声炸开，瞬间意识到了有什么事脱离了掌控。但他依然维持着镇静，面上没有一丝表情，“你真是不可理喻。” 他没再搭理阿布，冗自踏上了回程的路。 临近骆昀琛的基地，他的心跳越发快了起来。他看见了阿布的越野车，他竟然比他先一步回来了。但基地里其他人却没有什么异样，他们看见了他，还是依然打招呼，和平常没什么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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