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季淮青还是直觉基地的气氛出现了某种变化。在深夜里他躺在床上,睁着眼,随时警惕着,没有丝毫睡意。终于在凌晨两点的时候,有人来敲季淮青的门。 “牟腾,骆将军要见你。” 季淮青起身握住了门把手,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他作出一副睡眼朦胧的模样,开了门,“这大半夜的——你们要干什么?” 在他开门的瞬间,有两个健硕的男子快速地从后面锁住了他的双臂。季淮青挣扎起来,露出一副愤怒憋屈的神情,“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吴阿布怀疑你是卧底。”有个男子说,“跟我们走一趟吧。” “我是卧底?”季淮青像是听见了一个绝妙的笑话,荒谬无比地笑了起来,“我是卧底——我当然他妈是个卧底!有人还记得我本来就是缅甸政府的士兵吗?要不是在埃尔斯勒的洞崖旁我该死地拉了你们骆将军一把,我压根不会出现在这里。” 男子反扣住他的手微微一松,又收紧了起来,“不,吴阿布说你根本不是什么缅甸士兵,他说你是来自中国的卧底。” 季淮青嘴唇微动,还来不及再辩解什么,就被他们带去了一间地下室。起初他以为是阿布虐待战俘的那间石头牢,再多走了两步,他就知道不是。因为从行走的路线,以及周围形状不一样的灌木丛来看,他被带去了另外的审讯室。 借着昏暗的白炽灯,他见到了侯宁広和阿布。季淮青觉得有些奇怪,因为侯宁広一直负责管理骆昀琛的财务,季淮青也从来没有看见过他和阿布有任何交际。 然而就在这个制裁叛徒的深夜,他们一起出现了这间地下室里。
第153章 不止是他们,还有七八个男人,正不怀好意地看向他。 季淮青被重重地推在了地上,他不甘地爬起来,眼中冒着质疑的火焰。 “怎么只有你们?”季淮青先发制人,“不是说骆将军要见我吗?” “处理叛徒这件小事,还用不着骆将军亲自出马。”阿布笑得很轻蔑,“况且还是只来自中国的螂虫。” “你真是个疯子。”季淮青嘲讽地说,“我从来没有去过中国,你竟然说我是中国人?” 他看向侯宁広,满眼写着荒唐,“侯先生,你不会就这样相信了他的一面之词?” 侯宁広的神色比阿布的平静得多。他穿着一件普通的浅驼色衬衫,微突的腹部被黑色的皮带勒得有些紧绷。他的五官平凡,身材不胖不瘦,带着一副银边眼镜,只一眼看过去,和一个普通的中年上班族没有什么区别。 侯宁広没有回应季淮青的话。他拿出一张照片,扔在了季淮青的脚下。这次季淮青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没有捡起它。 “阿布说你盯着这个人的海报看了很久。”侯宁広说,“甚至它掉在了地上,被人踩了踩,沾上了灰,你还重新把它擦干净,连皱褶都不舍得留下。” 他不紧不缓地看向季淮青,“你要怎么解释你的行为?”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解释。”季淮青说,“因为我今天心情好,所以捡起了一张海报。如果是我心情不好,我可能也会在海报上踩一脚。我自己都没办法解释我无意义的行为,我不是因为这个人,更不是因为他是哪一国人,才捡起的它。今天的海报上有可能是美国人,有可能是泰国人,也有可能是澳大利亚人。如果我真是来自任何一个国家的卧底,我会在明知道会被怀疑的情况下,去捡起这样一个人的海报吗?我根本就不会做这样愚蠢的事情。还是就因为我多看了海报里的人几眼,我就能变成和他同一个国籍的人了?傻子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我今天之所以那样做,是因为当时我就想捡起那张海报。” 他的语气很讥讽,辩解没什么漏洞,只是单从内容上来看,更像是针对他的人在无理取闹。侯宁広的神色微动,似乎是信了。大概他也觉得阿布是兴师动众,又用上了一种颇为无奈的口气,转向了阿布。 “所以。”他说,“就因为他捡起了这个兔崽子的海报——你就说牟腾认识他?” “没错。” “你还有其他证据吗?” “难道这还不够吗?” “老实说,这对我来说没什么说服力。”侯宁広暧昧地说,“别把自己真当成个圣人了,阿布。在大街上看见漂亮的姑娘时,你敢保证自己不会多看两眼吗?” “因为你们没见着他看那个婊子的眼神!”阿布高声说道,“我打赌——我敢以我的所有的财产打赌!用我的性命打赌!他和这个婊子的关系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胡说八道。”季淮青说,“从头到尾都是你在污蔑我,因为我阻止你去杀一个根本没必要杀的人。” 侯宁広捡起了地上的照片,瞳孔里映出了傅云谌的脸。 “虽然是个十分棘手的,诡计多端的兔崽子。”他勾起一个莫名的笑,“但不得不说,确实和他短命的姐姐一样,有一副唬人的好相貌。” “行了,我看今晚就是一场闹剧。阿布,我再强调一遍,我年纪大了,可经不起你们折腾。以后这种事弄清楚了再来找我,我真是受够了。”侯宁広摆摆手,正准备开口让季淮青回去,忽然手机铃响,他接到了一个电话。 季淮青心里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好,我明白了。”侯宁広挂了电话,把它反扣在了桌面上。他转过身来。季淮青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只是能感觉到侯宁広的气场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把他绑起来。”他说。 季淮青迅速地被围攻,双手被粗糙的尼龙绳结实地捆在身后。有人从背后重重地踢了他一脚,季淮青被迫跪在了地上。他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侯宁広,“你这是什么意思?” 侯宁広移开视线。 “阿布,你说得没错。”他轻声说,“我们这里确实混进了一只老鼠。” 阿布马上得意地笑。季淮青说,“刚才是骆将军打来的电话?” 侯宁広这次也没有回答他,他只是问,“如果你真的是临时起意才怜惜那张海报,那海报里的那个人,你喜欢他吗?” 不等季淮青说话,他又问, “你想上他吗?” 季淮青像受到了什么侮辱,“我没有!” “别不好意思承认。你知道为什么这个人明明是个明星,阿布却对他讳莫如深吗?” 他凑到季淮青的耳边,说了一句中文。 “因为上过他的男人都死了。都被他亲手杀了。” 侯宁広起身去看季淮青的反应。但无论是后者的眼神还是表情,都没有出现任何侯宁広期待的反应。这个自称牟腾的青年,始终只是用一种不解的眼神看着他。 “你刚才说了什么?”他问,“是其他国家的语言吗?” 侯宁広的嘴角下撇,他完全没有在笑了。青年还是困惑地说,“阿布为什么要忌惮他?这个中国人是个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吗?” “你真的要继续和我装下去吗?”侯宁広说。 他蹲下身,一字一顿地说,“季淮青。” 侯宁広还是说的中文。他毫无差错地念出了季淮青的名字。 “真是没想到,姓傅的小兔崽子竟然有个男朋友。”侯宁広后退一步,阿布从他身后的墙上拿过一根满是倒刺的鞭子,脸上是兴奋的笑。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侯宁広说,“你们太小看骆将军了。” 季淮青还想说些什么,他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阿布就重重地踢向了他的胸口。他的粒度很大,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一脚里含了多少憎恶和怨恨。季淮青几乎觉得自己的肋骨都因为这一脚碎了。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他被人从地上拎着胸领拽起,右脸被揍了一拳,整个人被撞到墙上,额角立刻就被撞出一个缺口。有人用膝盖抵住他的脊骨,压迫他的神经,在一瞬间,季淮青几乎失去了下半身的所有知觉。他的脸贴着冰冷的地,鼻尖抵着阿布的鞋头。他知道阿布正在畅快地用鞭子抽他的背,一下又一下。 “你还不肯承认吗。”侯宁広的声音在拳打脚踢的动静显得格外清晰,“你就是季淮青,你是为了傅云谌来得这里。” 季淮青微微张唇,唇边的青肿处不断地在渗出血。他好像听见侯宁広在说话,但他只能听见嗡嗡的耳鸣,眼里面目狰狞的行凶者也逐渐不见了,只剩下审讯室顶上的灯,那么微弱的一点,却像一轮明月,凝聚成了他眼里所有的光。 手上忽然传来一阵剧痛。一只脚重重地踩上他的胳膊,几乎要碾碎了他的手。 他的手。 有人曾经吻过这双手。那个人的枪法精准,虎口却几乎没留下什么茧子,细腻又柔软,和他的完全不一样。他会主动把脸蹭到自己的手心,像一只讨欢的猫咪。 在“繁花云间”的两年多内,他也曾受过这样的折辱吗。季淮青眼眶酸胀,有鲜血从他的额角流下,流进了他的眼里,整个人像是在地狱被撕裂成两半的恶鬼,眉眼长出獠牙,惶惶悲凉又凶神恶煞。 阿布从旁边端来了一盆盐水,哗啦地全部搅在了他身上。 季淮青疼得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你到底和傅云谌是什么关系!” 季淮青觉得侯宁広的情报延迟得有些过分。早在荷塘的凉亭边,傅云谌就和他不再有什么关系。他脑袋里一片浑浑噩噩,身上的神经都在发出警报,每一块肌肉都痛得战栗,他却觉得心更痛。 可能他今天真的会死在这里。他很确定丁书明认识傅云谌,后者之所以能成为“毒蝉”,也和丁书明脱不开关系。既然是骆昀琛都能打听到的消息,丁书明没可能不会知道。 “你到底是不是季淮青!” 他倚仗着傅云谌呕心沥血打探来的情报,看着自己走进会议室的瞬间,心里又在想什么呢。想的是不能辜负战友的托付,还是感慨天意弄人。 如果他真的死在了这里,像一块破布被扔在缅甸的密林里,丁书明会来捡走他的尸体吗。他也会让傅云谌来见他最后一面,也会让他掀开他尸体上的白布,就像掀开傅榆安的,他父母的一样吗。 “哑巴了?给我说话!” 如果他的忍辱负重到最后,还是只能给傅云谌带来痛苦,那还有什么意义呢。他还什么都没有做,他发誓要完成任务,要活着把一切的罪魁祸首逮捕归案,他还没有和傅云谌一起看他主演的电视剧。 季淮青扬起了头。他在这场无尽的鲜血淋漓中,从侯宁広越发焦急的质问中,从阿布偷偷看向桌面的动作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他遍体鳞伤,神志却在麻木的苦痛中清醒过来。于季淮青而言,这群人真的是很糟糕的审讯者,屈打成招的意图太明显,没有任何的技巧,只有野蛮的暴力。或许这样的方法对别人有用,但很遗憾,这次他们审问的人是季淮青。没有人比他更懂怎么在一场审讯中全身而退。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7 首页 上一页 59 60 61 62 63 6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