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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还是清水的。 盘子放在他面前,番茄菌菇烩饭,林崇聿叫他先吃,背对他站在岛台旁切橙子。 路思澄兴致缺缺,金属叉子捣弄着盘中的小番茄,不慎将它拨去了桌上。他重新捡起来,刚要放进嘴里,听林崇聿背对着他,头也不回地说:“不要吃掉在桌子上的食物。” 路思澄一顿。 橙子放到他手旁,林崇聿抽出纸巾接过他叉子上的小番茄,丢进垃圾桶。 路思澄放下叉子,低声说:“你桌子又不脏。” 林崇聿没有发表意见,将自己盘子的小番茄全拨给他,路思澄不是这个意思,皱着眉说:“我不是想……算了。” “明天带你出门。” “去哪?” 林崇聿看着他,“你需要去一趟医院。” 路思澄呆了一下,想说自己没病,这话却又说不出来。他对着盘子不动了,犹豫着问:“……去哪个?” “思澄。”林崇聿叫他。 路思澄抬头。 “我是在和你商量,不是通知。” 路思澄:“……哦。” 他没话好讲,知道林崇聿是好意。他讳疾忌医的心病不知是从哪来,可能是真怕自己是有病的——是不正常的。路思澄沉默半天,心烦意乱地说:“随便吧,麻烦你帮我找找。” 话说得不对,林崇聿听不得他说“麻烦”两个字。 他端详路思澄,眉压着眼,面色显得有点冷肃的沉。片刻,他将一杯温牛奶放到路思澄手旁,那点沉又眨眼消散,垂首问他:“害怕?” 路思澄眼也不抬地说:“嗯。” “害怕什么。” “害怕就不用去了?” “要去。” “……”路思澄笑了一声,“那你还问我干什么。” “要说出来。”林崇聿说,“把原因告诉我。” 林崇聿伸手放在路思澄低垂着的眼前,路思澄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不明白他伸手是要干什么。 林崇聿的手很漂亮,手指修长有力,指骨形状锋利明显,掌心横纹整齐清晰。他摊开手掌,像等着路思澄来牵住他的手。 路思澄不动:“干什么?” “把你的手给我。” “为什么?” “放上来。”他说,“摸一下我的手。” 路思澄从他语气中读出他的深意,偏过头,侧脸崩出个清晰俊朗的弧度。他是瘦了很多,吃不下睡不好,面上病容深,只是这样也是好看的,鼻梁骨高挺,皮肤没什么血色,白得几乎透明,愈发凸显出他眼下一圈淡淡的乌青。 有一种几近脆弱的、病态的好看。 林崇聿黑沉的眼凝着他,手指一动,忽然蹭了一把他眼尾的痣。 那像是单纯的情不自禁,源自本能。 路思澄侧过脸躲,半长的发擦过林崇聿的手指。 林崇聿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说原因。” 路思澄抬眼扫了一眼他,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 “七年前,我动过心。”林崇聿忽然说,“当时你太小,我也以为你只是一时兴起。” 他语气平静,面色如常,看着路思澄说:“我的人生从来没出过差池,你是唯一。你第一次出现在我教室里的时候,我以为你是来找我,后来发现不是,我很失望。” 路思澄没什么光彩的眼珠轻微一动。 “起初我单方面地将你的爱慕定论成小孩子胡闹,经不起细究。那个时候,我是打算顺着安排成家,你突然出现,让我觉得心烦意乱。” “我一方面不受控制地被你吸引,一方面恨你朝三暮四。我不敢承认爱你,社会结构中同性组合背离常论,人类有生存与繁衍的本能,对异性存在天然吸引。你是和我生理结构相同的同性,不具备延续基因的功能,我对你产生爱欲,违反生物规则,属于悖德。” 路思澄愣愣地说:“说啥呢……操……没一个字听得懂的。” 林崇聿双手交叠,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他,接着说:“社会建构上来讲,人会渴望能有自然化的稳定追求,趋向于建立起稳定的家庭结构来得到大众认可。从内在驱动延展,爱欲存在人心理结构深层——很遗憾,这三种解释都不能给我答案。后来我又查阅了很多剖析同性恋书籍,对于某些观点我并不认可。” “我爱你,不基于任何学术观点阐述的框架或论断,我只是爱你。”他说,“我是同性恋,我不能否认。” 路思澄被他这一番既封建又严谨的自我剖析震住了。林崇聿讲话真是从来如此毫无铺垫,他愣了半天说:“你……你他妈不是搞艺术的吗?你们搞艺术的说话风格也这个死样吗?” 林崇聿不置可否,静静看他,一副“我说完了,现在轮到你了”的样子。 路思澄反应过来,林教授讲究循循善诱,云里雾里说了一大堆,是在给他铺垫开场白。 可惜路思澄不是他的学生,道行太浅,无从招架,头一低没说话。 “你怎么样我都爱你。”林崇聿忽然对他笑了一下,“只要你和外面那些野花野草断干净,我都爱你。” “什么跟什么……”路思澄忽然站起来,“我听不懂。” 他又祭出“逃避”大法,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一门心思想着躲。林崇聿平静的目光追着他,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不想回答也没关系。” “想不明白,或者不愿意去想都没关系。”他说,“解决问题不急于一时,明天先跟我去医院,把饭吃完。” 路思澄装了一脑子“同性恋”“悖德”“社会结构”,复杂地扭头去看他。 林崇聿点点桌子,“吃饭。” 路思澄只好又坐回去。 林崇聿没有再接着说,安静地吃饭。饭到一半,路思澄偷偷摸摸瞥他好多次,犹豫着问:“你今天去找我姐……” “好好吃饭。”林崇聿说,“吃完饭告诉你。” 路思澄只能闭嘴。 他这顿饭吃得心不在焉,送到嘴里都尝不出是什么味道来。可惜林崇聿食了言,他倒扣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两下,林崇聿拿起来扫了一眼,眉心很轻地蹙起来。 路思澄:“怎么了?” “有人找我。”他站起身,抬腕看了眼手表,“我需要离开一会,两个小时后回来。把饭吃完,盘子放在这不用动。” 具体是谁找他林崇聿没有细说,但看上去好像很急。路思澄看着他套上外衣,又走过来,低头亲了一下路思澄的额头。 “一小会就好。”他低声嘱咐,“不要乱跑。” 房门打开又合上,他离开了。 路思澄对着门静坐了会,低头接着吃饭。林崇聿的盘子留在对面,他根本就没来得及吃几口。 路思澄勉强吃下去小半,实在吃不下,将自己和林崇聿的剩饭一同倒进垃圾桶,拿去洗干净。 他擦干手上水痕,转身背抵着厨台,觉得这房子简直是安静得有点吓人了。 窗外夕色将沉,屋里没有开灯,渐渐被暮色填满。路思澄对着落地窗发了会呆,半晌垂头,摸了一下自己脸颊旁的头发。 再接着,他坐回餐桌旁,不动了。 很小的时候,柳鹤曾经给他讲过一个故事。 那本盗版故事书不知是从哪个地摊上买来的,其中收录的故事离奇又不着调。他印象最深的是讲一个喜好浪费食物的人死后被打入地狱,恶魔给了他一只勺,勒令他将碗里的食物吃完。可惜那魔盘中的食物吃不尽也喝不完,每逢到底端便又冒上来一整碗,吃得这个人痛苦不堪生不如死,一刻不停地重复了三百年。 路思澄觉得痛苦就像那盘中永远吃不完的残羹剩饭。 吞吃入腹,反复咀嚼。痛苦还是痛苦,不肯消弭半分。 他安静地坐在那,坐到窗外夕色渐消,坐到屋内漆黑无光。他想到陈潇,想到姨妈和柳鹤,想到那些他没能力解决、也根本不知道从哪解决的乱麻。他闭上眼,肩膀古怪地蜷起,他没办法心安理得地和林崇聿在一起,他无法迈过心里那道横生的槛。 他自顾自地将所有理不清的乱事全往自己身上揽——将陈潇的失望,姨妈的牵挂,柳鹤的不告而别,林崇聿的离经叛道全归在自己身上——好像没有他在,一切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他心底的痛苦满胀,将要撑破他单薄的胸膛。路思澄深长颤抖地喘了一口气,没了可供栖息的水雾,这腔巨大难承的痛苦该往哪放? 身后忽有只手放在他肩膀上,路思澄陡然扭头,这才发现林崇聿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居然也没听到开门声。 客厅没有开灯,路思澄仰着头对着他在黑暗中模糊的眼。 痛苦该往哪里放。 该怎么做才能得片刻喘息? 他忽然伸手,好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又好像是清楚地知道的。夜色中手指苍白地像只阴魂野鬼,搭在了他的皮带上。 “嗒”一声轻响。
第53章 日夜混乱 掌底人的躯体一僵,头顶他的声音低沉缓慢,叫他:“路思澄。” 路思澄置若罔闻,解开他的皮带,锁链拉下的声音清晰且刺耳。 林崇聿抵住他的肩,声音压在喉中,“路思澄。” “为什么拒绝我?”路思澄问,“你不想要?” 林崇聿没回话,攥着他肩膀的手陡然收紧了。 他只拉开了他的裤链,皮带半开,冰冷的皮革一端抵在他面上。路思澄动作娴熟,林崇聿面色如常,只看那张脸,他似乎还是冷静的,只是压在胸膛中的气息渐渐变沉,攥着他的手也愈发用力,将他的衣服揉得发皱,不知到底是想将他拉近还是推开。 夜色中谁的气息愈加沉重凌乱,许久,林崇聿忽然仰起头,下颌紧绷,忽然伸手扣住路思澄的后脑勺,猛地将他拉近——路思澄跪倒在地,整张脸扑在他的西装裤里,苍白的指绞着那片布料。他的话被堵在喉头,断续破碎,良久后林崇聿猝然掐住他的脸迫使他抬头,阴沉且妒嫉地问:“你给多少人这样过?” 路思澄被迫仰着头,露出一截脆弱的脖颈,他面色潮红,眼中隐有泪光,嘴角有道细小的裂痕,闻言笑了一声,“想知道?” 林崇聿爱他这副样子,显得鲜活、有生气——不再像具空洞的壳。同时憎恨他这副样子,这样的路思澄不是他独有,他的眼尾也为别人红过,曾也用这样的媚态,用这张脸,这张嘴取悦过夏小乔、Simon、背地里他不知道的所有人。 只要一想到这些,嫉妒和愤怒就快要逼疯他。 林崇聿一时没能克制住力道,那点压抑的妒火卷上他的心头。他掐着路思澄下颌的手用了力,好像有那么片刻是想活吞了他。 路思澄看出他的眼神,又向前探头,压着他的皮带,又低声问了一遍:“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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