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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云舒晕乎乎地路过,随口喊了声“大哥”,便径直往楼上走,完全没注意到沙发上那人骤然紧绷的下颌线。 “云舒,过来。”李赫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刻意克制的隐忍。他这两天翻遍了青春期育儿书,知道不能逼得太紧。 路云舒脑子发沉,只想洗澡睡觉,却还是下意识地转身走到他面前。脚下一软,便被李赫稳稳接住,带着酒气的呼吸扑在他的颈间。 “又喝酒了?”李赫的指尖抵着他发烫的额头。 “大哥,我没喝多。” “没喝多怎么醉醺醺的,站都站不稳?” 路云舒从李赫的语气判断他似乎在生气,为避免争吵,试图挣扎着起身避开李赫。 李赫却不放他,“下次晚回家要提前告诉我,喝了酒要叫司机去接你,知道吗?” 路云舒还很迷糊,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李赫态度的巨大转变,只是从他抱他抱得那么用力,以及命令式的语气里莫名生出一股烦躁。 “你可不可以别这么管着我,给我一点自由行不行?” 李赫抱着他的手臂猛地一僵,抬眼看向他,眼底是沉沉的暗涌,“待在我身边,你觉得不自由?” 酒精彻底冲垮了理智,憋了许久的话脱口而出,“你天天管着我,把我当犯人管,我是个人,是个普通人!” 李赫缓缓松开手,路云舒踉跄着跌坐在沙发上,脸颊红得通透,就连额头都好像冒着酒气,嘴里还不停嘟囔着没有章法的胡话:“我赌输了……什么都输了……” “输了什么?”李赫俯身,声音放轻。 “所有……”路云舒突然放声大哭,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我输得一塌糊涂……” 李赫猛吸一口气,伸手将他揽入怀中,手掌轻轻摩挲着他的后颈,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柔和,“别哭了,你输了什么我替你还。” 路云舒只一味哭诉输了,完全不顾李赫的任何动静,越哭越难受,越哭越无力,最后完全是抽噎,窝在李赫怀里睡着了。 看似睡得熟,一旦李赫抱他进房,他立即又醒了,嚷嚷着不要动,反复几次最后没有办法,李赫只能抱着他睡在沙发上。 李赫静静坐在沙发上,双腿被路云舒压得发麻。两人紧贴,但后背一阵凉意。李赫很少感到挫败,他不知道为什么路云舒竟然这么痛苦,严重程度完全不像只是青春期作祟。 两人坐在沙发上睡了一整晚,直到第二天快中午,路云舒才猛地惊醒,一看时间,瞬间慌了神,上班要迟到了!他挣扎着从李赫怀里爬起来,顾不上理会李赫,径直去洗漱。等一切出门准备完毕,李赫已经坐在沙发上等他。 李赫陪着他折腾一整晚,腰酸背痛,路云舒却心急如焚只顾着要上班,李赫忍不住问: “怎么了?” “迟到了,我先走了。” “给你请假了。” 路云舒这才意识到,他不是没定闹钟。一瞬他像是被点燃的炮仗,肆无忌惮地炸开:“你又擅自替我做决定!” “在你眼里,我是不是永远都是个需要你安排一切的小孩?” 路云舒气得瞪大眼,脸上带一层薄红,一大早像只色彩饱满的鹦鹉在和煦的阳光下上蹿下跳,十分可爱,李赫笑出了声,语气淡然调侃,“翅膀还没硬就想飞?我为你好,你看不出来好歹?” 路云舒却只顾嘲讽,“为我好,为我好,永远都是这句话。” 他冷笑一声,像是积攒了许多失望,“为我好,你会阻止我工作?为我好,你会擅自安排移民?若不是我发现,你是不是早就把我打包送到国外了?” “还是说就算我发现了,你现在也没有放弃这个计划?” 路云舒其实还想说他回李家的事,想问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李翼要跟路颂荷结婚的事,想问他什么时候宣判他的结局,但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他实在不忍心戳破一切,将两人之间所有的不堪摊在面前。 李赫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语气软了下来:“只是换个国籍,你就这么想我?” “大哥,我不会去国外,不会阻碍你的荣华富贵,但我也不会再任你摆布。” 李赫坐在那里,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一瞬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戾气,但很快又归于死寂,语气冰冷,“你说什么?” 路云舒不管不顾,大声发泄,“李赫,我已经受够你的独断专横、霸道、不讲理、随便安排我。” 二楼客厅通透而明亮,他背朝阳光而坐,影子在他手边,像是两个人一般,明明是他在说话,却像是他的影子在下最后的通牒,低沉而严肃,“那你准备怎么办?” 路云舒直直看着李赫,他眯着眼,睫毛包裹着眼眸,整个人带一层柔和,像是在平静地自言自语,“我要搬走,李赫,我要离开你。” 他本来想说,我们分手,可分手两个字他怎么也说不出。即使是离开这种缓和的话,他也好像用尽了全部勇气,他说完之后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握紧拳头尽量避免手抖被看出来。 几秒钟的对峙,好像在虚空中进行了一场决斗,两相厮杀,路云舒筋疲力尽,他并没有任何胜算,已经做好了迎接再次被对方手指轻轻一点,无声杀得片甲不留,他铩羽而归,最后走向破罐破摔的结局,但是李赫喉结动了动,声音竟有些嘶哑,他说, “好。” 李赫说完便不再看着他,他侧过眼,手在沙发上与他自己的影子叠在一起,叹了口气,因为过轻路云舒并没有发现。 话音刚落,路云舒怔住,他拿不准李赫的心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李赫不再扬着头,他两手随意搭在双腿上,视线停留在沙发正对着的墙面上,路云舒顺着看过去,那是一个靠墙的置物柜,上面摆着小相框,以李赫的所处距离判断,应该是看不太清的。 那张相框里放的照片是他们的合照。 路云舒心里一惊,那种心悸感重现,他的犹豫,就像是做了个噩梦惊醒发现只是一个梦,他一边回忆梦里种种恐怖细节,一边暗暗庆幸还好只是个梦。 于是他很快转过视线回到李赫身上,还好李赫并没有发现他的异常。
第25章 搬离 猝不及防离开李赫,路云舒甚至觉得几乎可以用顺畅形容。反应过来后,只觉得胸腔里空荡荡的,像被抽走了什么。 他蹲在衣帽间角落默默收拾行李,指尖划过那些熟悉的衣物时,才惊觉这个家早已四处是他的痕迹。 李赫总爱给他买东西,衣橱里、展示柜堆得满满当当;近来他自己也添了不少,可真到要走的这一刻,却什么都不想带。 顾云舒的人生经历单薄,想不到等待他的是什么,可也能想到那些东西带走了不会有什么用处。 李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脚步刻意碾过地板拖长声音;时不时传来椅子被猛地推开的吱呀声,又或是桌面被重物摔打的闷响。 路云舒始终没有抬头,只是将叠好的几件换洗衣物,轻轻塞进行李箱里。 “你要去哪?” 直到行李箱的拉链被拉合的瞬间,李赫的声音终于响起。路云舒攥了攥手心,实话实说:“不知道。” “连去哪都不知道,就喊着要离开我?” 这句话像根引线,瞬间点燃了李赫的怒意,“能别胡闹了吗?” 无意识间拉长收拾的时间,退堂鼓在虚空里敲得震天响,路云舒心里好像被注满了水左右晃荡。 “胡闹” 两个字,却像一盆冷水浇下来。一股气猛地冲上心头,路云舒挺直脊背,声音比刚才硬气了几分:“我没有胡闹,只是还没想好去处,但我不是傻子,总能找到地方住。” 李赫沉默了,客厅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片刻后,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从置物柜上拿起路云舒的钱包:“银行卡、信用卡记得带上。” 路云舒没有伸手去接,李赫却自顾自地翻开钱包,两折的皮质夹层里,还夹着那张有些陈旧的拍立得 。 照片里的两人笑得灿烂,那是前年夏天在海边拍的,当时李赫还笑他去哪儿都爱拍照。 “你以前从没操心过钱,这是你第一次出门,刚开始做什么都要用钱。” 李赫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循循善诱,“别任性,要是实在过意不去,等你以后赚了钱再还我也行。” 路云舒的喉结动了动,接过钱包,默默塞进外套口袋里。 “还有,电话号码不许换,我的电话不许不接。” 李赫的指尖轻轻蹭过他的发顶,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温柔,“我会定期去看你,不许不见我。”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路云舒拼命忍着才没掉下来。李赫看着他泛红的眼角,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指腹划过眼下那片温热的皮肤:“不管怎么样,你总不能连大哥都不认了吧?” “嗯。” 他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胸腔里翻涌着想要拥抱的冲动, 想像从前一样,钻进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木质香气。路云舒猛地低下头,避开了李赫的目光,不敢再看他眼底的温柔,怕自己会彻底失控。 李赫拿过路云舒的手机,迅速翻查后递给路云舒,就在接过手机的瞬间,一条消息通知弹了出来,来自孟植宇:“待会公司见,当面聊。” 李赫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路云舒握着手机,直直地看着他,李赫什么都没说。 或许是两人之间弥漫的温馨与不舍太过珍贵,他不忍破坏这份氛围。路云舒心里悄悄松了口气,看向李赫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柔意。 “你现在要去上班?我送你。” 李赫开口问道。 “不用…” 路云舒拉着行李箱,转身径直往门口走。 “那让司机送你。” “嗯。” 路云舒没有再坚持。 坐在车后座,鼻腔里的酸意再也忍不住,眼泪无声地淌了满脸。车子刚驶出车库,一路上行人不多,街景熟悉,乔木与灌木间杂相伴,只有他一人在无声哭泣,直到这时,孤独感才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忽然想起,昨晚李赫抱着他在沙发上睡了一夜。此刻手心似乎还残留着他胸膛的余温,以及空气里若有若无的木质香气。 “小路先生,您怎么了?” 司机察觉到他的异样,轻声问道。 路云舒抹掉眼泪,故作镇定地转移话题:“车上用的什么香薰?” “车上用的是无花果香。” “哦。” 他应了一声,心里却瞬间明了, 空气里的雪松香气,根本不是香薰,而是来自李赫。一定是昨晚两人紧紧相拥时,他身上的味道沾到了自己身上。想通这一点,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而此刻,李赫正坐在家里的书桌前,盯着电脑屏幕里的车内监控。看着路云舒满脸泪痕的模样,他的心像被狠狠揪住,疼得快要碎了。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比谁都清楚,这个年轻人还没意识到,他们俩早已分不开彼此。所以他必须狠下心,让路云舒去经历所谓的 “自由”。更何况,这个时候,他还有一些必须要处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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