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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内不断嘲讽着李赫的厚脸皮，路云舒笑了，他看向销售员又看看李赫，故作天真，“我戴这个会好看吗？” 销售员戴黑丝绒手套，触感带着暖意，戒指却是冰凉的，他任销售员摆弄着套上了那枚戒指。 戒指入无名指，他刻意在李赫面前抬手，反复上下晃动，“好看吗？” 但毫不起效，李赫正对着他笑，笑得宠溺，“好看。” 两人逛了几家才来到一家成衣店。 这个服装品牌是当初两人刚在一起时，李赫常给他买的牌子，设计总监推崇复古浪漫风，那件鸢尾花衬衫路云舒很喜欢。这两年他成熟了一些，刻意抵触那种审美，李赫有所察觉也有意减少购买。 两人再次进店，他很喜欢一套礼服。带枝茉莉花刺绣与茶花钉珠整片蜿蜒在浅色条纹衬衫的左臂与右肋间，刺绣与钉珠是纯白的，十分繁复也十分素雅。 每一间试衣间和休息室连通，为等候试衣人的家属服务，此刻李赫就在门外休息室等他。 奢侈品店的灯光明亮，更显得他面色苍白，唇色红润，瞳色浅而亮，他确实很久没有穿过这种衣服，他在镜中看到自己也吃了一惊，再次感叹实实在在一个花瓶。 路云舒取下戒指放入盒内，走到门外招呼销售员进来，悄悄在她耳边说，“女士，可以帮个忙吗？” 路云舒晃了晃手中的戒指盒，“我男朋友。”他特意朝门外指了指，“你可以带他去另一间休息室吗？这件衣服太好看了，我想穿着向他求婚，我有点紧张必须在外面这间休息室准备一下。” “或者你可以让他和你一起去买单，记得久一点哦。” 路云舒眨眨眼，眼神纯净，任谁都会成全这样一位深情的男士。 当他看到李赫和销售员一起出去的时候，迅速换回平常衣服，蹑手蹑脚从休息室出来，悄悄从后面一个门出了店。 这间店的后门出去是另一家店内，是这个品牌的子品牌，他上回就发现了这个特殊设计。这回熟门熟路装作逛街逛到串门，顺利逃脱。 路云舒没有手机，刷信用卡李赫立刻就能找到他，手上只有几百元现金，他随手拦了辆出租车。 坐在车上迅速又检查了一遍身上、钱包里没有任何定位器，这才放心。 只是稍作安心后，又想起他没有去处。
第34章 脱身 商圈四处是监控，李赫只要回神过来，就能迅速查到他上了哪辆车，逃离的欣喜没持续多久，路云舒就冷静了下来，不敢去找任何熟人。 出租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他在一个路口下了车，七拐八拐随意上了辆公交车换地铁，到一间公园附近才下车。 全然陌生的环境，令他稍有些安心感。正值黄昏时刻，公园里到处是人，路云舒混在人群里进了卫生间，关上隔间的门，又约过了十分钟，他才开了门出来。 一路上他已经盘算好了，钱包里唯一那张名片来自于杜凯，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找路人借了手机打给杜凯，声音沉着冷静，“杜凯，我是路云舒，我现在有点麻烦，需要你帮忙…” 杜凯满口答应。电话挂了他提起的心才放松一点——没想到他走投无路的时候，只能找这个仅见过几次的男孩？ 杜凯不到半个小时就来了，行色匆匆，拿着一个黑色大包。 在卫生间相见，场面滑稽。两人相视一笑，窘迫似乎让两个年轻人都放松下来。 杜凯拉着他进了旁边的第三卫生间，路云舒不明白他的用意，杜凯从他那个斜挎包里掏出裙子、假发，路云舒一脸惊愕，“这行得通吗？” “相信我，专业的。” 路云舒狠下心火速换上这套行头，镜子里是一个身着棕色皮衣花色长裙，一头长直发有刘海的女人，杜凯最后给他系上丝巾挡住喉结。不等他仔细看，杜凯拉着他的手出了门。 杜凯带棒球帽，穿一身黑休闲装，两人看起来就像一对年轻情侣，拉着手走在空旷的公园里，秋风萧瑟，夜色渐晚，路云舒紧张的情绪缓解了不少。 杜凯住在一个杂乱的公寓里，有两间房，住了不止两个人。 他们进门，其中一个房间出来一个年轻男孩，对着他俩揶揄，“哟，带女孩回来了？” 他又走到路云舒前面仔细一看，“哦。” 杜凯笑笑，“别这么不礼貌。” 杜凯拉着他进了一间房，这间房被一张大床占据一大半，深灰色床单，被子随意卷成一团，四处散乱着衣服、绘画工具。 杜凯让路云舒坐在床上，他有些无所适从，但很快又心想已经沦落至此还讲究什么。 路云舒随意坐在床沿边，抬头看向站在他面前的杜凯，“谢谢。” 杜凯故作轻松，开玩笑，“你这是离家出走了，还是被人追杀？” 路云舒哭笑不得，“都有吧。” “没地方去？” “嗯。” “先在这儿住着。” “给你添麻烦了。” “别，这里每个人情况都跟你差不多，大家都是互相帮忙。” “我可能要躲一段时间，我哥…”他顿了顿，“如果有人找你打听我一定要告诉我。” “放心，没人找得到你。” 晚上两人洗完澡躺一张床上睡，这张床板很硬，但路云舒的精神紧张了一天，躺下才放松一点，几乎瞬间进入梦乡。 路云舒做了个很奇怪的梦，梦里李赫在追他。他光着脚，只穿背心短裤在大街上跑，李赫在身后步步紧逼，几乎快要贴近他的耳边。 李赫穿着长款黑风衣，衣襟好像就飘在他背上，李赫伸着手就要抓住他了。他很着急，在被抓住的瞬间惊醒。 知觉复苏，后背几乎麻木，凉意锥心，他大半个身体在被子外，往里缩了缩，被子很小，怎么缩也没办法完全包裹住两个人。 身上只有几百元，不可能完全靠杜凯养。路云舒迅速做了决定——这里呆不了多久，必须尽快躲到李赫找不到的地方，开始新生活。 他有手有脚，只要到了有了自由，就能找到工作，再怎么样也能养活自己。 李赫被销售员的话术引导着去了外面，不过三分钟他就意识到不对。 那种话术几乎是为他这种自视甚高之人量身打造，等他反应过来，李赫从店里与子品牌相通的门追出去，不过几分钟，路云舒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冥冥之中注定一般，李赫追出去的时候，从商场最近一个大门出去，但鬼使神差路云舒在反方向的大门上了车。 李赫甚至来不及发怒，那种彻骨的凉意霎时间从头顶贯穿脊柱——他没有想到，路云舒竟然会以几乎是使了浑身解数，又骗又哄的手段离开他。 两人昨晚大吵一架，李赫不是没想过路云舒会走，多少有了防备。他以为路云舒胆子小，他做些姿态，路云舒就会怕，会安心待在他身边。 昨天一整晚，两人缠绵不休，是路云舒在投怀送抱刻意麻痹他。 日夜在他眼前，一向握在手心里的人，竟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一时之间，心寒、不敢置信、被愚弄的愤怒混杂，直熬得他满心满腔都是炙烤感——浑身上下，好像被架在火上。 凭着本能，李赫很快强行冷静下来。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必须迅速找到路云舒。 今天出门，李赫就带了个司机，当即吩咐司机与他分头行动。 司机一边搬救兵，一边继续在商场各个角落找人，李赫则是第一时间去找商场负责人查录像，一群人过了半小时才从监控里搞清楚路云舒从哪里出去，上了什么车。 监控显示路云舒下了车。很快又从沿路监控查到他进了地铁站，那是个有五条地铁线的站，进了站就再也没办法短时间内找到他到底去哪了，人实在是太多。他只能托关系查监控，但这无异于大海捞针，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下文。 忙了几乎整个下午，他才回家，黑暗笼罩了整个家。 李赫环视一周，才感觉这个家实在是冷清，今天路云舒随手看过的书还放在小圆桌上。那是他在这个家最常呆的地方，有褐色的落地灯、小圆桌和单人高脚沙发凳，手边是一排书架，他总窝在那里。 李赫通常是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处理公务，路云舒坐着这里发呆。坐着坐着，路云舒就会跑到他身边，叫他大哥，然后他会放下工作将路云舒抱到腿上。他忽然回过神，两人已经很久没这么亲昵过了。 他紧紧握着那本书，指节发白，书很厚，纸张卷起的幅度很大。他坐到路云舒的椅子上，想要把书摔在地上，又有些犹豫，最终作罢，只得放回原处。 李赫坐下来才有空仔细想一想，越回想过去相处的细节，越觉得路云舒离开他是蓄谋已久。 路云舒长大了，各方面都和以前不一样，他还停留在他小时候很乖的印象里。他疏忽了或者有意疏忽，路云舒已经不再无条件信任他的事实。这个认知让他大吃一惊。 李赫这辈子从失去母亲开始，就再也没有相信过谁，他只信自己。 他不相信婚姻，爸妈两小无猜，婚后他爸开始无止境出轨，玩过无数女人，他妈郁郁寡欢最终丢了命。 妈妈在他眼前咽气的时候，还不忘叮嘱他，“不要做父亲那样的男人。” 他不相信李翼，因为猜忌，他从小被李翼送到国外，一个人摸爬滚打，等他老了怕家业没人继承才叫他回来，没有比这更畸形的父子关系。 他不相信亲情，他喊着要报仇，外公毫不犹豫骂他也姓李，他妈嫁过去就是李家的人，他报哪门子仇？ 洁身自好、翩翩风度、温柔体贴，只是表象，他内里其实是一个极度自负的人。 他信奉的只有自己，他很早就认识到，他有能力掌控周围一切。 比如路云舒，表面是路云舒迷恋他不假，但在那之前他就心动了，他在等这个少年钻入他手掌心，他得逞得很快。如同他想得到的，这世上任何其他东西一样，这本就是他这种人应得的。 他思考过他们的关系，他这辈子唯一会爱的只有路云舒。 但他有路云舒也并不影响他一步步按计划获得所有他想要的，爱情只占他人生的一小部分。他们这样的人，能给人爱已是罕见。他不能被绊住脚。 他无法忍受背叛，但他自视甚高，冷静过后比起愤怒更多的是被激起一种胜负欲与征服欲！ 李赫整晚辗转反侧，分析路云舒会去哪里。这么多年，在他的管束下，路云舒人际关系简单得可怜，一只手能数过来。再加上，路云舒被他有意关在家里，几乎没了在外生存的能力；这么一想，他又有些得意，认准很快就能找到他。 这些年，唯一后悔的是带他路云舒认识Michael，当初他就敏锐察觉到Michael的魔力，所以他及时耍了点手段让他不得不出国，不知道他们这段时间又是怎么搭上的。李赫越想越觉得整件事里，路云舒认识的人里，Michael最有嫌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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