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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进来的时候，在一片碎玻璃片、液体之中，坐着一位棕发、消瘦的年轻人，两腿折在胸前、梗着脖子低着头，原本是狼狈的情形。但由于年轻人外貌出众、胸膛有规律地起伏，反而看着有些气势。 警方来了，路云舒顺手放下酒瓶，摊开手的瞬间，看到血肉一片模糊，这才体会到痛感。 那伙儿人滋事经验多，硬是咬定路云舒在攻击他们，两个魁梧的男人向警方展示手臂上的划痕，叫嚷他们只是正当防卫，不是聚众斗殴。场面滑稽。 路云舒在这种胡搅蛮缠之下，只得冷静同警方解释，“我是MP公司的职员，朋友被他们扣在这里，打得满头是血，我是来救我朋友的，他们七八个人把我围在这里，让我喝完一整瓶酒才放我们，我喝了一半他们反悔了又开始打我。” 路云舒说得诚恳，还掀起衣服下摆，展示肚子上被踹的淤青，他说话斯文有条有理，警方安抚他，“我们会调查清楚，你们都跟我们去派出所。”
第36章 逃命 路云舒脸上愁云密布，神色惨淡，心更是猛地一沉。 他今晚出门本就有暴露风险，与这伙人对峙超半小时。如今还要去派出所，事情一拖再拖，更是雪上加霜。 他并非没想过尽早离开S市，只是担心乘坐飞机、火车会被李赫锁定踪迹，几番犹豫之下错失时机，今晚注定凶多吉少。如今只能盼着，李赫有所疏忽，或是放弃找他。 路云舒叹了口气，跟着几名民警正欲上车，抬头间，Michael正迎着目光朝他走过来。 路云舒眼前一亮，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路云舒朝Michael一笑，想到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到Michael，Michael差不多也是这样，带着笑，长发凌乱。 Michael走近他，上下打量他——黑衣黑裤上布满灰尘、血迹和酒精。Michael皱眉，关切地问：“还好吧？” “没事。” Michael跟民警交涉了几句，本就不是复杂案件，很快民警答应让律师代为处理，但要路云舒保证后续随时待传唤。 交涉结束，两人站在夜店门口，就着一片喧嚣聊天。 “谢谢。” “怎么不早点找我？” “…” Michael轻笑一声，“你怕连累我？” “倒也不是。我怕你被我大哥盯上。” “你总算认清现实了。” 路云舒又叹了口气，Michael对他说：“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只要躲起来，等他对我不感兴趣再出来会不会就好了？” Michael摇头，“你对你大哥的了解还是不够。” “你知不知道，他几乎监视了所有认识你的人。” 路云舒愣住了，心沉到谷底，一脸惊恐。 “跟我走吧？” “去哪儿？” “随便去哪儿都成，去你大哥找不到你的地方。” 去大哥找不到的地方… 路云舒原本只是想和李赫分开，独立生活。他没认真想过这事的严重程度，总心存侥幸——李赫找他一段时间就会放过他。到时候他就能重新开始。 事到如今他才意识到他面临的境地几乎是逃命… “对了，你不是说你被监控了吗？那现在…” “他上回害我不得不躲到国外，这回我总不能坐以待毙。” 这件事果然是李赫干的。 35岁的李赫，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十几年，战绩辉煌，路云舒却总还把他当做那个处处照顾他的哥哥。 此刻，路云舒才彻底清醒，李赫温柔的外表下，竟是如此狠戾的手段。 几乎迅速下定决心，路云舒说：“我跟你走。” Michael面色淡然，拍拍路云舒的肩膀，安抚道：“走吧。” “我想去看看杜凯。” “你之前住在他那里？现在不安全，还是别回去，先跟我走。” 路云舒跟着Michael上了车，想打电话给杜凯交代去向，Michael拦住他说怕生事端。 “别担心，那小朋友比你经历的事要多得多。” 他这么一说，路云舒又想起当时他对杜凯做的事，忍不住刺他，“你知道是小朋友，也没对他好一点。” “我确实是错了，当时我不知道他这么小，不过我对他不算差，我一向是这样，你知道。” 路云舒明白他是在说，他一贯崇尚自由，爱来得快去得快，别人也可以这么对他，但他们的年龄差，心智差太大，这种做法对杜凯不公平，“唉，你做的孽，一定要好好补偿他。” “上次你来找我，我才知道一些事，我是想补偿，他坚持不要。” 两人又争了几句，路云舒始终不认同Michael的所作所为。转念一想，他现在就这么随意跟Michael走，又生出些退意，一颗心忐忑不安。 “嘟——” 深夜马路上车辆稀少，两人开着车，汽车逆风而行，呼啸声被车窗挡在外面，仅剩些背景白噪音，他们聊着天，更显得世界好像只有两人的声音，所以电话震动起来格外刺耳。 Michael的表情迅速变得凝重，手机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冷冷道：“叫路云舒接电话。” 路云舒朝Michael摇摇头，Michael说，“他不在我这里。” “这个叫杜凯的还在，你们会付出代价。” 路云舒下意识大声吼了出来，“李赫你要做什么？” Michael迅速挂断电话，一脚踩下油门，车便飞奔了出去。惯性使然路云舒往后一仰，心好像也被撞了一下，惊恐地问：“他会做什么？” Michael沉声道：“不知道。” Michael丝毫没有减速的意图，路云舒提高声线，“不行，我们不能就这么走了，杜凯的伤还没好。” “你觉得你大哥会怎么他？他在吓唬你，你回去就会中计。” “Michael，我们就回去看一眼，如果没事我们立刻就走。” “我已经安排好了，现在我们去港口上船，明天早上我们就能去国外，到了国外他就找不到你。” 话音未落，Michael丢掉了手机，车窗发出哐当一声。恐惧感从心内爬满脊柱，路云舒又僵又冷，没忍住抓着Michael的手臂祈求：“Michael，杜凯才20岁！” Michael却不为所动，只顾开车。路云舒迅速冷静下来，放开Michael后，转身坐正，冷声道：“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刚才他的状态很不好，他身边那两个人才十几岁，我们不能这么自私。” “李赫如果要害他，我们回去就能阻止吗？” “他是为了逼我回去，只要我回去什么都不会发生。” “就是你一次次纵容他，他才这样对你！” 路云舒彻底转过身来，声音异常认真，“Michael，我现在必须回去！” 路云舒说完这句话后，再也忍不住浑身冷到发颤，他想象不到李赫会怎么伤害杜凯。 但他心知肚明，杜凯身上有太多弱点，李赫这样的人随便动动手，后果不是这个年轻人可以承受的。 Michael将车停在路边，咬咬牙，转过身看向路云舒，“我认输，送你回去，但你要想好，你获得自由的机会可能就这一次。” 路云舒猛吸一口气，李赫会如此疯狂吗？他不敢想象，也不想相信。他只得安慰自己，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 两人开车到杜凯家的片区，车无法开近，Michael跟着路云舒一起下车，路云舒按住了他，“就到这里，我自己上去。” “我不放心。” “他不会怎么我的。” “你怕我上去会激怒李赫？” “不是。” Michael对路云舒一笑，伸手拉住路云舒的手腕。Michael手掌温热，路云舒回握住他，也笑着看向他，“我不怕。” 车上没开灯，就着显示屏的蓝光，两人坐在这里互相鼓气，场面多少有些温馨。 只是下个瞬间，车门被打开。 脖子一紧天旋地转，一股蛮力忽然将路云舒硬生生拽出来。两人都很吃惊，Michael火速开了另外一边门出来。 路云舒被抓着转了半个圈，抬眼看到李赫的瞬间，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李赫甩手就扇了他一巴掌，啪一声响，嘴角立即就有了铁锈味。掌风摧枯拉朽般刺激着他的耳膜，一时间路云舒感到身体的血液好像凝滞了一般。 Michael跑到前面，挡住他，路云舒迅速反应过来，伸手拉住Michael，默默又走到李赫面前。 路云舒的脸因为先前被打了一巴掌，早就红肿了，还是同一侧又挨了一巴掌，一脸指印很是狼狈。但他目光坦然：“你到底要做什么？” 李赫额头青筋暴起，大声斥责，“我还想问你要做什么，先是跟一群出来卖的同吃同住，现在又跟这种声名狼藉的人跑。这就是你要离开我的理由，这么多年我挡着你自甘堕落了？” “杜凯不是出来卖的。” “他是不是警方会调查。” “你做了什么？” 李赫轻笑一声：“在你拒绝接电话的时候，我就报警了。警方出警很快，正在盘问他们。” 怒意涌起，路云舒还想再说些什么，Michael走到他面前，再次挡住他，对李赫说：“你搞这些，除了让他认清你真面目，还有什么意义？” 李赫上前拎着的Michael衣领，挥拳想揍他，路云舒挡在中间，试图拉开两人，对李赫说：“大哥，你放过他们吧。” 李赫怔住一瞬，Michael趁机挣开，迅速在路云舒身后站定，双臂抱前看着李赫。 路云舒自顾说：“大哥，你是个很好的人，我从小到大都很尊重你、崇拜你，你不会做这些事的。” 李赫冷笑着说：“我做了什么？你要是我，一直很乖的家人跟一群这样的人搞一起，你会怎么做？” 路云舒一愣，Michael说：“你到现在还相信他？” “如果他没有犯罪，我报警不会有用，如果他犯罪了，人人都有义务报警。” “大哥，他还只有20岁，他只是帮了我，你为什么要赶尽杀绝？” 李赫恼羞成怒指着Michael，大声质问：“他教你包庇犯罪分子的？” “如果不是他我早就流落街头没有饭吃，你对付我就够了，为什么要这样对付他们。” “你离家出走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现在你非要跟我在这犟我该不该报警是吧？跟我回去，我好好教育教育你！” 李赫一把钳住路云舒脖颈，拖着他往前走，路云舒用尽全力挣扎，两手拉着李赫的衣角，与他拧在一起。 Michael拉住路云舒肩膀，试图帮忙：“他不想跟你回去。” 李赫加大手劲，对Michael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 “云舒，杜凯的事我会请律师，你别怕，别跟他走。” 路云舒的目光在两人间来回流转，越看他心里越慌乱，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等待杜凯的命运到底是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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