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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我就扔了。”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更柔。 谢言僵硬的身体,因为他这两句话,一点点地,找回了控制权。 他能感觉到男人胸膛里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真实而温暖。 黑暗还在,但黑暗里,有他。 谢言缓缓地,做了一个深呼吸,胸腔里那股冰冷的窒息感,被这个深呼吸带走了大半。 他抬起手,覆在霍廷枭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声音还有些发颤,却很清晰。 “是你,我就不怕。” 这句话,让霍廷枭的心脏狠狠一缩,随即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软和滚烫填满。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低下头,用嘴唇,轻轻碰了碰谢言冰凉的耳垂。 然后,他抬起手,将那条领带,在谢言的脑后,缓缓地,系上了一个松松的活结。 眼前,彻底陷入了一片纯粹的黑暗。 视觉被剥夺,其他的感官,在这一刻,被无限地放大了。 他能听到霍廷枭压抑的呼吸声,就在耳后,那么近。 他能闻到男人身上清爽的沐浴露味道,混合着淡淡的,属于他的冷杉香,将他整个人密不透风地包裹。 他能感觉到,霍廷枭的手,正牵着他的手,十指紧扣。男人掌心的薄茧,带着粗糙的温度,一下一下地,摩挲着他的手背,像是在无声地安抚着他。 “别怕,我在。”霍廷枭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现在,跟着我走。” 霍廷枭牵着他,一步一步,走出了衣帽间。 谢言看不见路,脚下是柔软的地毯,每一步都踩得有些虚浮。他所有的安全感,都来自于掌心那只温暖的大手。 霍廷枭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稳稳当当。 他没有把谢言带去卧室的床上,而是牵着他,来到了客厅的落地窗前。 “现在,你摸摸看,这是什么?”霍廷枭引导着他的手,碰上了一片冰凉光滑的平面。 是玻璃。 “窗外,是海。”霍廷枭的声音,像大提琴的低语,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天很蓝,有几朵白色的云。沙滩是金色的,浪花一下一下地拍上来,很白。” 他用语言,为谢言在黑暗中,勾勒出了一幅画。 谢言看不见,却仿佛能看到那片海。 “现在,听。”霍廷枭说。 谢言安静下来,侧耳倾听。 他听到了海浪的声音,哗啦——哗啦—— 很有节奏,很催眠。 “感受到了吗?风。”霍廷枭牵着他的手,放到了窗户的缝隙边。 一丝带着咸湿气息的海风,调皮地钻了进来,吹拂在他的指尖,痒痒的。 谢言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声声的海浪,一阵阵的海风,和男人沉稳的声音里,一点一点地,彻底松弛了下来。 这不是一场掠夺。 也不是一次失控的情欲游戏。 这是一场,关于“完全交付”的信任练习。 霍廷枭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却无比耐心地,帮他驱散心底最后的阴霾。 他让他知道,黑暗并不可怕,束缚也并不可怕。 只要那个掌控着黑暗和束缚的人,是他。 “谢言。”霍廷枭忽然从背后,将他整个拥入怀中,下巴搁在他的肩窝。 “嗯。”谢言靠在他怀里,轻轻应了一声。 “我爱你。” 三个字,被他说得郑重又虔诚。 谢言的心,像是被温水浸泡过的棉花,软得一塌糊涂。 他反手,回握住男人的手,低声说:“我知道。” 这个吻,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落下的。 霍廷枭把他转过来,面对着自己。他一手扣着他的后脑,一手依旧紧紧环着他的腰。 唇瓣相贴的瞬间,谢言的身体还是下意识地颤了一下。 但他没有躲。 霍廷枭的吻,极尽温柔。 没有以往的攻城略地,没有疯狂的撕咬,只是轻柔的,细致的,带着安抚意味的辗转厮磨。 像是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易碎的珍宝。 他亲吻着他的唇,他的眉眼,他的鼻尖。每一个动作,都在用自己的体温和气息,告诉谢-言:别怕,是我,你安全了。 当那条深蓝色的领带,终于从眼前被摘下时,刺眼的光亮让谢言不适地眯了眯眼。 世界,重新变得清晰。 他看见了霍廷枭。 男人正专注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盛满了来不及收敛的心疼和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谢言的眼角,有些湿润,泛着一层薄薄的红。 可他的嘴角,却慢慢地,慢慢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浅,却无比真实的弧度。 他抬起手,抚上霍廷枭的脸颊,看着他眼睛里,那个带着笑意的自己。 这一刻,什么都不用说。 他们都知道,横亘在两人之间最后的那一丝隔阂,那道因为过往创伤而留下的,看不见的墙,也彻底消失了。 灵魂,在这一刻,真正地,严丝合缝地,契合在了一起。
第134章 他是疯子,也是爱人 从海岛回到海京市的豪宅,像是从一个不真实的梦境,一脚踏回了坚实的地面。 蜜月结束了。 空气里还残留着旅途的奔波气息,霍廷枭却像个没事人,精力旺盛得可怕。他一进门,就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扔,从背后抱住正在换鞋的谢言,下巴搁在他的肩上,像只甩不掉的大型挂件。 “老婆,我不想你去巴黎。”他闷闷地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舍。 谢言换鞋的动作一顿,侧过头,看着挂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说什么胡话。”他拍了拍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工作室那么多事等着,不去怎么行。” “那带我一起去。”霍廷枭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用力地吸了一口独属于谢言的冷杉香,仿佛这样就能把人留下。 “你不是也要处理霍氏堆积的事务吗?” “不处理了!”霍廷枭说得理直气壮,“我已经是个无业游民了,要靠老婆养着,你去哪我就去哪。” 谢言听着他耍赖的语气,又好气又好笑。 他挣开霍廷枭的怀抱,转过身,捏了捏男人的脸。 “别闹,我就是去看看场地,很快就回来。” 巴黎时装周迫在眉睫,他作为受邀的设计师,必须提前过去确认秀场细节,还有很多工作要和当地的团队对接。 霍廷枭看着他,黑沉沉的眼睛里写满了委屈,活像一只即将被主人抛弃的大狗。 谢言拿他没办法,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踮起脚,安抚性地在男人唇上亲了一下。 “乖,在家等我。” 这个吻起了点作用。霍廷枭的脸色好了些,但还是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 谢言安抚好了这个黏人的家伙,打算去书房找几本参考资料带上。刚一转身,就看到霍廷枭又跟了上来。 “我帮你拿。” “不用,我自己来。”谢言快步走向自己那间采光极好的画室兼书房。 可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视线,落在了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深棕色木门上。 那是霍廷枭的书房。 从他搬进来到现在,这扇门好像永远都是锁着的。霍廷枭也从没提过让他进去。里面似乎是这个男人最后的私人领地。 谢言以前从不好奇。 可今天,不知道是不是蜜月里那场信任游戏起了作用,他忽然对这扇门背后的世界,产生了一丝兴趣。 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他只是想看看,门是不是真的锁着。 手搭上冰凉的黄铜门把,轻轻一拧。 没动。 果然是锁着的。 谢言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有些无聊,正准备转身离开。 可就在他松开手的那一刻,那扇厚重的木门,却因为他刚刚那一下的力道,自己“吱呀”一声,向内敞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 门,没锁严。 一股奇特的味道,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不是想象中书本的纸墨香,也不是咖啡的醇厚味道。 而是一种……混杂着松节油、油彩和陈旧画纸的,属于画室的独特气味。 谢言愣在了原地。 他犹豫了几秒,心脏不受控制地,开始加速跳动。 最终,好奇心战胜了一切。 他伸出手,轻轻地,推开了那扇门。 门被彻底推开的一瞬间,谢言整个人都僵住了,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眼前的景象,让他连呼吸都忘了。 这哪里是什么书房。 这分明是一座……只为他一个人建立的,疯狂而绝望的纪念馆。 房间里没有开灯,光线昏暗。 四面墙壁,从地板到天花板,密密麻麻,挂满了画。 素描,油画,水彩,各种各样。 画上,也只有一个人。 ——谢言。 他的视线,呆滞地,从一幅幅画上扫过。 墙角的那幅素描,画的是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坐在画室里,低头认真地削着铅笔,阳光落在他清瘦的肩上,岁月静好。 那是他高中的时候。霍廷枭怎么会…… 旁边的一幅水彩,色调阴郁。画中的人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浑身湿透地站在暴雨里,仰着头,脸上有雨水,也有泪水,眼神里是铺天盖地的绝望。 那是三年前,他被霍廷枭的保镖“请”走,在雨中哭着给他打电话求救的那个晚上。 还有一幅油画,占据了最大的一面墙。画上的他躺在床上,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却微微抿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那是他被霍廷枭囚禁在身边时,无数个夜晚里的其中一个。 有他笑的,有他哭的,有他发呆的,有他在秀场上清冷孤高的,有他在酒会上从容自若的…… 成百上千个他。 每一个他,都被人用一种近乎病态的专注和蚀骨的爱意,永远地定格在了画布上。 这些画,画风并不统一。有的线条精准,光影完美,一看就是出自大家之手。而有的,笔触却显得生涩,甚至有些笨拙,仿佛是一个初学者,在用尽全力,临摹着自己记忆中的神明。 谢言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抚上离他最近的一幅画。 那是一张很小的炭笔速写,只画了一只眼睛。 他的眼睛。 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都被描摹得清清楚楚。 旁边用小字标注着日期——三年前,他“死亡”后的第七天。 原来,这三年,霍廷枭从没有一刻忘记过他。 在他以为霍廷枭早已另有新欢,过得风生水起的时候,这个男人,正把自己一个人关在这个不见天日的房间里,像个疯子一样,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着他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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