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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个人迅速缩进厚重鹅绒被里。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 冷。 好冷。 那种冷不是来自外界气温。而是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带着一股陈旧,腐烂的死亡气息。 每次雷雨夜,对他来说都是一场酷刑。 七年前那个雨夜。谢家大宅被查封。父母被带走。 曾经不可一世的谢小少爷在雨里跪了一夜。他求遍海京市所有豪门。 却只换来一个个紧闭大门,还有嘲讽冷笑。 那时候雷声也是这样。大得吓人。仿佛在嘲笑他的天真和无能。 “别……别响了……” 谢言躲在被子里。牙齿打颤,发出细碎咯咯声。 他把自己抱得很紧。膝盖顶着胸口。像是一个在母体中寻求庇护的胎儿。 他在发抖。 抖动幅度太大,连带整张大床都在跟着轻微震颤。 身旁那个滚烫热源动了动。 霍廷枭睡眠极浅。几乎在床铺震动第一时间就醒了。 他并没有立刻睁眼。而是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去搂怀里那个习惯性的人形抱枕。 可是摸空了。 手掌下是一片冰凉丝绸床单。原本该乖乖窝在他怀里的人,此刻已经缩到床角。 裹着被子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巨大蝉蛹。 “谢言?” 霍廷枭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还有几分被打扰的不悦。 他撑起上半身,按开床头夜灯。 昏黄暧昧光晕洒下来。照亮了那一团正在剧烈发抖的白色被子。 “装什么死?过来。” 男人命令道。 以往这时候,谢言不管多不情愿,都会像个提线木偶一样爬过来。 可今天,那团被子不仅没动,反而抖得更厉害。甚至从里面传出了压抑至极的呜咽声。 霍廷枭眉头皱起。那双在此刻显得格外漆黑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耐。他长臂一伸,大手直接拽住被角,用力一掀。 哗啦一声。 那层脆弱保护壳被无情剥离。 里面的景象让霍廷枭微微一怔。 谢言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双手死死捂着耳朵。 脸色惨白得像一张死人的纸。额头上全是细密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那件单薄真丝睡衣。 他那双漂亮桃花眼此刻毫无焦距。只有无尽惊恐。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 轰的一声。 窗外又是一声闷雷滚过。 “啊!” 谢言惨叫一声。整个人像是触电般弹了一下。 然后拼命往床头缩。指甲在地毯上抓挠,似乎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言!” 霍廷枭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他从来没见过谢言这副样子。 哪怕是被他在床上折磨得最狠的时候,谢言也只是咬着牙流泪。 或者是用那种死寂眼神看着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像一只被吓破了胆的兔子。 霍廷枭一把扣住谢言脚踝。不顾他挣扎。蛮横地将人拖到自己面前。 “放开我……救命……别抓我……” 谢言根本认不出眼前人是谁。在极度恐惧引发的应激反应下,他理智早就崩断了。 他只知道有人在抓他。那是恶魔的手。是要把他拖进地狱的锁链。 他疯狂在那只铁钳般的大手上抓挠。指甲划破霍廷枭小臂,渗出几道血痕。 霍廷枭看着那几道血痕。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眯起眼睛。 这才是真实的谢言。 不是那个戴着假面具对他笑的玩偶。也不是那个只会逆来顺受的替身。 此时此刻的谢言,剥去了所有伪装。露出了最软弱,最无助的内里。 脆弱得让人想毁灭。又让人……想狠狠揉进怀里。 “看清楚我是谁!” 霍廷枭单手制住谢言乱挥的双手。另一只手捏住他下巴,强迫他抬头。 “谢言,看着我!” 谢言被迫仰着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他看着眼前这个高大黑影。感受那股熟悉又霸道的龙舌兰气息。 雷声还在窗外肆虐。 每一次闪电划过,谢言身体就会剧烈抽搐一下。 “怕雷?” 霍廷枭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弧度。 那个曾经高傲得不可一世,连死都不怕的谢家小少爷,竟然会被这自然界声响吓成这副德行? 真有意思。 “别怕。” 霍廷枭声音低了下来。并没有多少安抚意味,反而透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恶劣。 他松开钳制谢言的手。改为张开双臂,将这个瑟瑟发抖的人整个儿圈进怀里。 “我就在这里。” 男人胸膛宽阔而坚硬。体温滚烫得像是一个火炉。 对于此时身处冰窖般的谢言来说,这个怀抱虽然危险,却是唯一浮木。 本能战胜了理智。 谢言不再挣扎。他像个溺水的人一样,反手死死抓住霍廷枭睡衣前襟。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整张脸都埋进了霍廷枭颈窝。 “呜……不听……不要听……” 谢言语无伦次地呢喃。滚烫泪水浸湿了霍廷枭衣领。 霍廷枭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完全依赖自己的人。 这种感觉,太好了。 好得让他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来。好得让他甚至产生了一种变态满足感。 平日里的谢言虽然顺从。但那颗心总是隔着十万八千里。 无论他怎么砸钱,怎么宠,怎么虐,谢言的灵魂都在冷眼旁观。 可现在不一样。 现在的谢言,满心满眼只有恐惧。而能够抵挡这份恐惧的,只有他霍廷枭。 只有在这个时候,谢言才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 没有杂念,没有算计。只有生存本能驱使着他,让他不得不依附于这具强大躯体。 轰隆隆。 雷声再次炸响。 谢言猛地一颤。身体本能地往霍廷枭怀里钻得更深。恨不得把自己揉进对方骨血里。 “霍廷枭……抱我……求你……” 他在无意识中喊出了这个名字。 这三个字,平时从谢言嘴里说出来,总是带着刺。带着冷,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可此刻,这带着哭腔的哀求,却像是世间最动听情话。 霍廷枭喉结上下滚动。眼底那股名为占有的暗火瞬间燎原。 “求我什么?” 他明知故问。大掌顺着谢言颤抖的脊背一下下抚摸。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宠物。 又像是在确认猎物的归属权。 “说话,谢言。求我什么?” “别让它响……我怕……我好怕……” 谢言崩溃大哭。双手紧紧环住霍廷枭精壮腰身。整个人几乎是挂在男人身上。 “乖。” 霍廷枭轻笑一声。低头吻上了谢言布满冷汗的额角。 他并没有去拉窗帘。也没有想办法隔绝那雷声。 甚至,他心里隐隐期盼着这场暴雨能下得更久一点。雷声能更响一点。 最好把谢言吓得这辈子都不敢离开他的怀抱。 “只要你乖乖待在我怀里,我就不让它伤害你。” 霍廷枭在他耳边低语。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含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 他一点点吻去谢言脸上的泪水和冷汗。 咸涩味道在舌尖蔓延。那是恐惧的味道。也是臣服的味道。 “谢言,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霍廷枭手指穿过谢言汗湿的发丝。迫使他的耳朵贴在自己胸口,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 “离了我,你会死的。” “这世上除了我,没人能护得住你。你也只有在我怀里,才能不发抖。” 这种扭曲保护欲在深夜暴雨中疯狂滋长。像是一株吸食人血的藤蔓,将两人紧紧缠绕在一起。 谢言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他只知道这个怀抱很热,很紧。能够挡住外面那些要吃人的怪兽。 他在霍廷枭怀里瑟缩着,颤抖着。最后在极度疲惫和惊恐中,渐渐失去了意识。 呼吸慢慢变得平稳。但那双手依然死死抓着霍廷枭衣服,像是抓住最后救命稻草。 霍廷枭没睡。 他靠在床头。借着那一盏昏黄灯光,贪婪注视怀里这张惨白却精致的脸。 手指沿着谢言轮廓细细描摹。从眉骨到鼻梁,再到那张被咬得充血红肿的嘴唇。 “要是你一直这么怕就好了。” 霍廷枭喃喃自语。眼神幽暗如深渊。 “把你吓坏了。你就哪儿也不敢去。只能躲在我怀里哭。” 那样他就不用担心这只金丝雀会飞走了。 不用担心那什么该死的自由之翼。不用担心那个倒计时的慈善晚宴。 就一直这样。把他锁在这个房间里。锁在这个怀抱里。 外面雷声渐渐小了下去。雨势却依旧未歇。谢言在噩梦中睡得并不安稳。偶尔还会抽搐一下。而霍廷枭就这样抱了他整整一夜。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那个令人战栗的雷雨夜终于过去。 谢言还不知道。他在极度恐惧中寻求庇护的这个港湾。才是那个真正让他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更不知道。就在这一夜。霍廷枭看着他惊恐样子,脑海里那个原本还打算稍微放松一点绳索的念头,彻底烟消云散。 笼子,只会因为主人的喜爱,而铸造得更加坚固。更加难以逃离。 距离那场所谓的逃亡,还有十二天。但这十二天,注定不会平静。
第27章 正主的电话,破碎的平衡 雨过天晴。 海京市的清晨透彻无比。阳光穿过巨大的落地窗。毫无保留地洒在餐厅的长桌上。 空气中弥漫着牛奶的香甜。还有黄油吐司烤焦的暖意。若不是谢言脚腕上那条细链。 被刻意隐藏在长裤下。这画面美好得像极了寻常人家的早晨。 霍廷枭心情极好。 昨夜那场雷雨似乎成了某种催化剂。让他坚信自己彻底攻破了谢言的心理防线。 那只总是炸毛,竖着一身刺的小兽。在雷声中瑟瑟发抖。只能钻进他怀里求救。这模样极大满足了他那扭曲的掌控欲。 “多吃点。” 霍廷枭切下一块煎得恰到好处的培根。叉起来送到谢言嘴边。 男人此时并没有穿那身令人窒息的黑色西装。随意披着一件深灰色丝绸晨缕。 领口微敞,露出结实胸肌线条。 那双平日里总是淬着冰碴的眸子。此刻竟也染上了几分慵懒温存。 谢言顺从地张口,机械地咀嚼。 他眼底青黑很重。那是昨夜极度惊恐后留下的痕迹。整个人像是一株被暴雨摧残过后的白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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