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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言拿起桌上那杯冷牛奶。仰头一饮而尽。 这不是倒计时。 这是他重获新生的最后冲刺。
第28章 被遗忘在角落的生日 “谢少爷,该吃饭了。” 老管家的声音在空旷餐厅回荡。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谢言坐在长条餐桌末端。那桌子足以容纳二十人。他的身形单薄,像是一张剪纸。 并没有开大灯。只有壁灯昏黄的光晕,勉强撑起一点可视范围。他的影子被拉得极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 桌上摆着几道精致菜肴。都已经没了热气。 谢言没有动筷子。只是侧过头。目光透过巨大落地窗,看向外面。漆黑雨夜中,那条车道延伸至远方。 那里空空荡荡。只有雨水汇聚成的小溪,在路面上蜿蜒。 “他还没回来吗?” 谢言轻声问。嗓音有些哑。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空气。 管家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那是常年在这个冷漠豪门生存练就的面具。名为同情却无能为力。 他低下头。避开了谢言那双眼睛。虽然平静,却仿佛能洞察一切。 “霍总……霍总说今晚有个重要的跨国视讯会议。在公司加班。可能就不回来了。” 谎言。 拙劣得连草稿都没打好的谎言。 如果是视讯会议,为什么一定要去公司?书房里的设备难道是摆设吗? 谢言并没有拆穿。只是轻轻哦了一声。嘴角甚至牵起一抹淡淡弧度。 “知道了,陈伯。你下去休息吧,不用管我。” 管家并没有动。他在围裙口袋里摸索了一阵。动作有些迟疑。最终还是掏出了一个纸盒子。只有巴掌大小。轻轻放在谢言面前的餐桌上。 那不是什么昂贵的法式甜点。包装盒上印着标志。是附近一家普通连锁面包店。 “谢少爷……” 老管家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哽咽。 “今天是您的生日。我知道霍总忙……但咱们这些下人还记着。这是厨房张婶特意让我去买的。虽然不值钱,但……是个心意。” 谢言愣住了。 那一瞬间。他眼底那层仿佛已经结了冰的死寂,终于裂开一道细微缝隙。 生日。 是啊,今天是十一月二十四号。他二十四岁了。 若是放在从前谢家还在的时候。这一天必定是宾客满门,鲜花铺路。父母会把他捧在手心里。让他许下愿望。哪怕是要天上星星都能实现。 可现在。在这个充满亿万豪装,随处可见古董名画的霍家别墅里。唯一记得他生日的。竟然只有一位管家和一位厨娘。 多么讽刺。 那个口口声声说把他当金丝雀养着。甚至昨天还因为吃醋警告他的男人。此刻却早已将这个日子忘得一干二净。 “谢谢……” 谢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个有些受潮的纸盒。廉价纸板的粗糙触感。却让他感觉到了久违的温度。 他慢慢拆开盒子。 里面是一个小巧的奶油蛋糕。上面用红色果酱歪歪扭扭写着生日快乐四个字。没有精致裱花。也没有昂贵水果点缀。 却让谢言觉得。这是他这三年来收到过最沉重的礼物。 “陈伯,帮我拿根蜡烛吧。” “诶!好,好!” 管家连忙应着。转身去厨房找蜡烛。 不一会儿。一根细长蜡烛被插在蛋糕中央。微弱火苗跳动。映照着谢言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管家默默退了下去。将这最后的空间,留给这位可怜的寿星。 餐厅里再次恢复死一般寂静。 谢言并没有急着吹蜡烛。他拿起遥控器。按下墙上那台巨大液晶电视的开关。 或许是想找点声音,填补这份令人窒息的安静。又或许是某种近乎自虐的直觉作祟。他鬼使神差调到了海京市娱乐新闻频道。 屏幕亮起。 嘈杂声音瞬间涌入冷清空间。与窗外雨声交织。显得格外刺耳。 “插播一条最新快讯!今晚八点十分,有人在海京国际机场拍到了霍氏集团总裁霍廷枭的身影!据悉,霍总并未走VIP通道,而是亲自站在接机口,似乎在等待某位重要人物……” 谢言握着遥控器的手猛地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画面有些抖动。显然是偷拍视角。 但他依然一眼认出那个身影。 那个男人穿着黑色风衣。是他们昨天一起去订制的。身姿挺拔,鹤立鸡群。哪怕只是一个背影。都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强大气场。 霍廷枭在等人。 那个总是高高在上,让别人等他的男人。此刻却站在嘈杂人群中。频频看着腕表。那姿态里透着焦急和期待。隔着屏幕都能溢出来。 这就是陈伯口中所谓的跨国视讯会议。 真是好笑啊。 谢言拿起餐刀。切下一小块蛋糕送进嘴里。 甜腻奶油味在舌尖化开。却像是吞了一口黄连。苦得他整个喉咙都在发涩。 电视里的画面还在继续。 几秒钟后。接机口大门打开。一个穿着米色风衣,戴着墨镜的修长身影。推着行李车走了出来。 那一瞬间。原本还在原地等待的霍廷枭。几乎大步流星迎了上去。 接下来的一幕。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印在谢言的视网膜上。烫得他双眼刺痛。连呼吸都忘了。 雨夜的机场门口风很大。 霍廷枭脱下自己外套。动作轻柔而强势。披在那个人身上。 两人走向停在路边的豪车。霍廷枭伸出手。一只手揽着对方肩膀。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护在那人头顶。小心翼翼挡着车门框。生怕对方磕碰到哪怕一根头发。 那种下意识的呵护。那种视若珍宝的姿态。是谢言从未得到过的。 这三年来。霍廷枭抱他,是为了发泄欲望。给他买东西,是为了展示占有欲。就连昨天在拍卖会上为他戴上那条价值连城的项链。也是为了给他打上私有物的标签。 从未有过这样。哪怕一瞬间的,纯粹的心疼。 原来,这就是正主和替身的区别。 爱与不爱。根本不需要言语去辩解。身体最本能的反应,就是最残忍的答案。 啪嗒一声。 手中的银叉掉落在盘子里。发出一声清脆声响。 谢言看着电视屏幕。里面的豪车已经扬长而去。只留下一串红色尾灯。在雨夜中拉出一道模糊光影。 他终于知道霍廷枭为什么不回来。 因为那个真正能让他心动的人回来了。这个用来排遣寂寞的笼子。自然也就失去存在意义。 谢言转过头。看向面前那根即将燃尽的蜡烛。 烛泪顺着蜡烛滑落。滴在廉价蛋糕上。凝固成一滩鲜红痕迹。像是一滴干涸的血。 “二十四岁……” 谢言轻声呢喃。声音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看透了结局的荒凉。 他闭上眼。 没有许愿。 对于一个已经决定要亲手埋葬过去的人来说。愿望这种东西。太过奢侈。也太过虚无。 呼的一声。一口气吹出。 那点微弱火光晃了两下。最终彻底熄灭。一缕青烟在黑暗中袅袅升起。带着一种决绝味道。消散在空气中。 随之一起消散的。还有谢言心里那一丝名为期待的余烬。 彻底灭了。 也好。 只有死心了。刀子捅进胸口的时候才不会觉得疼。只有绝望了。离开的时候才不会有一丝一毫犹豫。 谢言重新拿起叉子。叉起一块沾着红色烛泪的蛋糕。慢慢送进嘴里。 劣质植物奶油糊了一嘴。甜得发腻。甚至带着一股工业糖精的怪味。 但他吃得很认真。 一口,两口。 眼泪毫无预兆砸了下来。大颗大颗落在盘子里。混合着白色奶油和红色果酱。搅成一团模糊色彩。 他一边哭,一边机械地吞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有喉咙里偶尔传出被食物噎住的闷响。 这根本不是在吃蛋糕。 这像是在吞咽他这三年来的愚蠢。吞咽着他那点可怜的,不值一提的真心。 霍廷枭,这块蛋糕真难吃。比你给我的那些所谓的爱。还要难吃一万倍。 但我还是吃下去了。 因为这是我身为谢言。在这个名为霍廷枭的牢笼里。过的最后一个生日。 从今往后。 我不再是你的金丝雀。也不再是林子轩的替身。 我会是那个浴火重生的谢言。 哪怕前面的路是悬崖。我也要跳下去。摔个粉身碎骨。也好过在这镶金的笼子里,烂成一滩无人问津的泥。 电视里的娱乐新闻还在继续。播报着霍氏总裁的八卦。猜测着那个神秘人的身份。 而在城郊这座价值连城的别墅里。谢言擦干了眼泪。将盘子里最后一点蛋糕吃得干干净净。 他站起身。端起那个空盘子,走进厨房。 流水冲刷着瓷盘。将那些甜腻的,苦涩的痕迹冲得一干二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当他再走出厨房的时候。那双总是含情脉脉的桃花眼里。已经找不到一丝泪痕。 剩下的。只有如同深海般平静的决绝。 还有十天。 这最后的倒计时。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为了那场盛大的告别。 霍廷枭。 祝你和你的白月光百年好合。 而我。要去过属于我的人生了。
第29章 满身寒气与客房的疏离 “谢言!” 凌晨三点的别墅。死寂被一声暴戾的低吼彻底撕碎。 海京市的雨下了一整夜。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霍廷枭推开主卧大门的那一瞬间。外面的雷声刚好滚过。惨白的闪电把这间极尽奢华的卧室照得亮如白昼。 没有人。 那张大床平日里无论他多晚回来。都会亮着一盏昏黄暖灯。都会有一个乖顺身影候着。此刻却平整得像是一片未被踏足的雪原。 真丝被面泛着冷光。枕头没有任何塌陷的弧度。 空气里只有加湿器喷出的清冷水雾。唯独少了那股他熟悉的温热体温。那是带着淡淡沐浴露香气的味道。 霍廷枭手里还提着那个被体温焐热的西装外套。那一瞬间。整个人却像是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了脚。血液在血管里逆流。撞击得耳膜嗡嗡作响。 跑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是疯长的毒草。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 恐惧。这辈子从未有过的恐惧。比当年在股市熔断濒临破产时还要剧烈一万倍。 “谢言!你给我滚出来!” 霍廷枭把手里的外套狠狠摔在地上。那昂贵的手工西装瞬间瘫软成一团废布。他转身冲出主卧。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而杂乱的声响。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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