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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陈铎身着的藏青长衫，戴鸿渐的眼底带了几分笑意：“改天再给李先生多做几件。” 想起七日前两人的约定，陈铎不知是何滋味。他只能笑着应承：“那就多谢了。” 避开戴鸿渐带有侵略性的目光，陈铎瞟向挂在墙上摆钟：“该走了，鸿渐。”
第20章 53-55 押解前 53. 去往中心医院的车上，陈铎不时地瞟向戴鸿渐搭在转向舵上的手。 纤长有力，多次交握的触觉告诉陈铎这是一双常年握枪的手。食指与虎口处覆着一层薄茧，手指正灵巧地敲击转向舵。 他不禁将目光向下移，一身纯黑长衫恰恰合身。印象里，戴鸿渐都是身着西装，今日是头次穿长衫。 他凝视着戴鸿渐的腰部。戴鸿渐作为军统的行动处主任，陈铎却从未见过他使枪。身着长衫，腰部是不好别枪的，那么枪就在—— 戴鸿渐早就感觉到身旁人肆意打量的目光，他不禁笑道：“怎么样？” 陈铎微愣，很快收回目光，答道：“徐先明今天上不了庭审的。” 这点戴鸿渐早已心知肚明，徐先明有把柄抓在李哲手中，今天的押解必定会出问题。 但戴鸿渐问的并不是这公务之事，今晚他和李哲就要正式“结盟”了，徐先明的事他是放心李哲来做的。 戴鸿渐侧目凝视着陈铎，目中满是笑意：“我是问，李先生觉得我身形如何？” “…很好。”陈铎不禁偏头看向窗外。 两人都不再言语。车不久便驶到了中心医院。 陈铎正准备推门起身时，左手突然被戴鸿渐牵住，纤长有力的手指于他的手心逡巡。 陈铎无可避免地有些难为情。这几日戴鸿渐连番挑|逗，无异于不断挑战他的底线。若是他不用扮演“李哲”，早就与戴鸿渐撕破脸面了。 见陈铎面带疏离，戴鸿渐觉得身体在逐渐升温，他声音低沉：“那李先生，今晚我等你。” 54. 视线离开陈铎步入医院的背影，戴鸿渐蜷了蜷手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冰凉的触感。 他轻笑着发动了汽车。今晚，一定会很有趣味。 在去彭洋的毕业典礼之前，戴鸿渐先去了趟军统在汉口的据点。 点了根烟，戴鸿渐顺着暗梯下到军统监狱中。两旁牢门中关押的人又多了些许，是那四家画像馆的老板与伙计。 他径直走向尽头的审讯室，其中鞭挞声愈发响亮，伴随着青年严酷的审问。 “说！和你接头的人是谁！” 戴鸿渐敲门打断了审讯：“余准。” 名叫余准的青年将门从里拉开，额上布满了汗珠。他神色恭敬：“主任好！” “说了么？” 余准脸色发白：“报告主任，没有。” 戴鸿渐有些心烦地将烟砸在地上，用脚捻灭。这些手下都还不如一个李哲。 “你先去吧。把上次我要的账目送到我那。” “是。” 说罢，戴鸿渐抄起鞭子，向刑架上血肉模糊的身影走去。 55. 陈铎上到医院的顶层时，徐先明双手被反铐，两个身着黑色制服的保卫人员架着他走到陈铎面前。 “李站长，一切准备就绪！” 徐先明面色苍白，多天未打理的发丝散乱的拢着，身上的中山装也有些褶皱。 看见陈铎，徐先明的神色一亮，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合上了口。 陈铎向保卫人员点了点头，随后直视着徐先明的双目，暗示他一切安好。 “几点了？” “七点四十，李站长。” “再等二十分钟，八点准时出发。” —————— 军统监狱的审讯室中。 戴鸿渐将倒挂着血肉的鞭子扔到地上，只手抹去溅到眼镜上的鲜血。 刑架上鞭痕遍体的中年人是第三特别区画像馆的老板。无论是关系网、来历，还是营业时间与主顾群体，都有极大的嫌疑。 而且在这十数日的审问中，四家画像馆只有这家的雇员明确记得有国民政府中的人来购过画。他查阅了账本，上面只记着“崔先生”三个字。 戴鸿渐伸手探了探中年人的气息，不禁皱眉。刚刚下手太重，若是死了，这条线索就断了。 离父亲给的期限只剩半月，他的选择剩下两个：一是撬开这个人的口，二是从军统内部人员的账册入手——到底是谁给了徐先明黄金。 戴鸿渐拍拍中年人血肉绽开的臂膀，笑道：“你再好好想想，明天我希望能听到回答。” ———— 余准夹着纸袋进了汉口公馆。 “余队长，又来了？”一楼的襄理眼尖，笑着迎了上来。 “主任叫我送个文件。” “这样啊。您要不把这个给我？我回头交给公子。” “主任让我将文件送到他那，不是你这。”余准语气冷硬。 “我带您上去。” 襄理打开四层的房门，余准便夹着纸袋走向窗边的檀木书桌。 他将纸袋整齐地码在桌角，目光迅速地扫视着桌上摆着的文件。
第21章 56-57 押解事故 56. 上午八点整。 党通局的押解车准时从中心医院驶离。 押解车比平常汽车高上一倍，长度也增长了些许。漆成军绿的钢皮车厢中，徐先明双手双脚都被上了镣铐，两侧分别坐着四位挂枪的军人。他微微弓背，垂头盯着不断随车震动的囚链。 而陈铎则坐在副驾驶位，余光瞟向窗外往来的行人，从窗缝中钻进来的寒意让他的手在暗处握成了拳头。 发动机轰隆的响声有规律地为车中严肃的氛围伴奏，陈铎的神经绷直到了极点。组织派的人再过两个街口就会出现。 那个街口行人较少，道路狭窄，是极好的劫车地点。 但押解车刚刚拐入副街道时，人群突然骚动起来，女人的尖叫声使得行人忽地逃散开。 陈铎还未来得及看清状况，便听到一声枪响。几个头套布袋的匪徒从街边冲向押解车，枪中的子弹不断扫向车皮。 看着身旁车皮上五连透光的枪孔，陈铎心底一沉。 这帮人绝不是组织派的，而是来置人于死地的。 ———— 戴鸿渐在天主教会的学堂旁停下车，少男少女们合唱的福音歌传出，清澈而又虔诚。 站在门前学生打扮的彭洋神色激动：“戴公子！” “彭小姐好。” 他跟着彭洋走入学堂的礼堂中，四周的墙壁铺着彩色的琉璃窗。礼台上站着的少男少女只有十四五的大小，一旁陈列着柜式钢琴。 待合唱结束，彭洋引着戴鸿渐来到钢琴旁。 他伸手拨开琴盖，望向彭洋：“彭小姐想让我弹什么曲子？” 57. 这帮匪徒不会放过车上的任何人。 陈铎当机立断，冲一旁开车的军人吼道：“加速！” 他抽出绑在小腿处毛瑟制式的手枪，摇下车窗，探出手向外点射。 车的速度愈发地快，后坐力和车的剧烈震动让陈铎的手不堪重负失了准头。他勉力将枪瞄向后方追赶上来的匪徒—— 一颗子弹划过他的手背，带出一道血痕。火辣的痛感让陈铎更加清醒，他收回窗外执枪的手，对一旁的驾车的人道：“让我来！” 驾车的军人还未动作，一梭子弹便已穿过驾驶室的车窗，嵌入军人的太阳穴中。 霎时间押解车失了控制，向一旁的墙壁撞去。 剧烈的响声让陈铎有些耳鸣，撞击的瞬间他蜷着身子，卸去了大半的冲力，扬起的墙灰阻碍住了他的视线。 陈铎有些不稳地想要推开车门。不知道后面车厢里的徐先明怎么样了。 副驾驶位的车门因为撞击而变形，他用力别住把手，却怎么也推不开。 卡住了。 陈铎心中冰冷，他匍匐在驾驶室的座位上，仔细搜寻着车外的声响，轻柔地换下手枪中的弹夹。 行人嘈杂的喊叫声越来越小，带有粉尘的空气中他只听得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是那帮匪徒。 脚步声愈来愈近，正向着驾驶室来。陈铎心中默数。 一、二、三。 脚步声停在驾驶室的车门旁，突然传来一阵枪响，是后方押解车厢中的。 陈铎借机蹿向驾驶位，推开车门，枪中的子弹向外射去—— 黝黑的手从车门外的一侧猛然伸出，牢牢禁锢住陈铎执枪的手腕。 “李哲？” 陈铎应声抬眼。 “就是你了。” 木制的长枪枪杆砸下，陈铎的意识沉入了黑暗之中。
第22章 58-59 被劫 58. 陈铎醒来时，整个人已经被塞进了麻制的布袋中，双手被别扭地捆在身后。 他似乎是处在拉车上，身下的木板在不断的震动。陈铎挪了挪了身子，绑在一起的双脚踢到了一旁的物体。触感较软，他感到那个“物体”动了一下。 是人。陈铎首先想到的就是徐先明。 看着透过麻袋的日光，他静心思索着将才发生的一切。 首先，这波匪徒必定不是组织上的同志，因为他们的目标是“李哲”。其次，他们也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匪徒，进攻有序枪法很准。其三，他们有党通局内的消息，熟知押解路线。 戴鸿渐，会是戴鸿渐么？ 陈铎否定了这个猜测，戴鸿渐和他是合作关系，缺少动机。 李哲初到汉口，并未得罪任何人。他脑中突然闪过彭区长：如果说李哲得罪了谁，恐怕只有他了。 李哲被蒋经国遣到汉口，直接分散了彭区长的权力。再者，陈铎从彭区长那搬离等同于拒绝了他的招揽。这次押解的保卫军人也都是彭区长挑选的。 隐约着的悠扬琴声不知从何处传来，陈铎的思绪又飘到了戴鸿渐这个名字上。 戴鸿渐现在应该正在彭洋的毕业典礼上演奏。 陈铎心中慨叹。早知有此变故，他必定不会将戴鸿渐支开。 59. 礼堂中，纤长有力的手指接连不断地按着一颗颗琴键，舒缓的旋律骤然激烈。 一束光猛然泄入昏暗的礼堂，戴鸿渐余光瞥向被推开的礼堂大门。只见余准神色有些焦急，却并未上前打断他的演奏。 出事了。 琴音越发迅猛，仿佛洪水般一泻千里。一曲终了，戴鸿渐起身走向余准。 “怎么了。” “主任，徐先明他被……” 看着赶上来的彭洋，戴鸿渐斜睨了余准一眼，后者当即噤声。 “戴公子…这次真的是谢谢你了！”彭洋脸颊有些泛红，双目紧盯着戴鸿渐。 “不用谢。” 女人的仰慕总让戴鸿渐很是受用，放在以往，他是不会介意与彭洋来一段露水情缘的。但如今戴鸿渐有了更合适的“露水”对象，对待彭洋自然就很是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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