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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侧过脸,看向江礼。 斑驳的光影飞快掠过江礼的侧脸,令锋锐的轮廓显得有些不真实。 “而我和你完全不同,”他自嘲道,“江总。” 那些杂志上描述的品质,他一样都不具备。 他冲动且情绪化,情感丰富甚至堪称错乱,因为他天生就有缺陷。 就好像是为了印证这一点,此时此地,他再次陷入了某种情绪。 某种阴郁的、晦暗的、并不分明的情绪。 与之相关的模糊念头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让他胃里的不适感再次加重,胸口也有些发闷。 他无意识地攥紧了身前的安全带,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也更固执: “我不理性,目标不清晰,情感丰富,或者说错乱。你为什么要选择我?只是因为我有血族的基因吗?” 他停顿片刻,呼吸急促了些,黑色的眼睛里沉淀了一片阴翳。 “我在你眼里,”陆拾问,“算什么?” 问题被抛出来,悬浮在安静的车内空间。 江礼的视线依旧落在前方的路面上,沉默了片刻,说: “不要想那么多。” 他更紧地攥住了安全带,用力到指尖有些发麻。 “等到餐厅我们再说,”江礼瞥了他一眼,“马上就到了。” 他没再看江礼,手指用力按下安全带的卡扣,“咔哒”一声,束缚解除。 江礼皱眉看向他。 他的声音很冷,充斥着一股没来由的戾气,“现在就可以下车。” 他甚至没去看车门锁的指示灯,伸手就去拉车门把手,但却纹丝不动。 车门早就锁好了,中控锁在车辆行驶中自动生效,这是最基本的常识,也是保障。 他的动作顿住,手指还扣在冰凉的门把手上,他盯着车窗外连成一片的景物,有那么一个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想要立刻逃离这个密闭空间,逃离江礼身边,逃离所有让他喘不过气的情绪的冲动。 跳下去。 这个念头危险而清晰地闪过。 理智似乎被吞没,被周期性涌上的阴郁和自我厌弃吞噬殆尽。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觉得一切都很糟,自己很糟,所有人都很糟。 包括他曾经爱过的史莱姆和周予安。 江礼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寂静:“抱歉。” 他微微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江礼继续说:“是我的错。” 他看向驾驶座,看到江礼的眉头微蹙,喉结滚动了一下,说出了更让他意外的话: “如果你不开心,我更希望你把我推下车,而不是自己跳下去。” 这句话完全不符合江礼一贯的作风。 他盯着江礼看了几秒,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情绪激烈起伏后的空虚。 他没说话,只是慢慢松开了手。 想要破坏什么的尖锐冲动慢慢平息下来,只剩下更深的疲惫和空落落的难受。 “算了,”他只是摇摇头,打算略过这个话题,“没事。” 他需要一点别的东西来转移注意力,平复一下还在隐隐发抖的神经。 他扫过车内简洁的陈设,问:“有烟吗?” “有,”江礼道,“在中间的储物柜里。” 他依言俯身,打开储物柜,里面东西不多,摆放整齐,其中就有一盒烟,旁边还躺着一个银色的打火机。 是很贵的牌子,至少是他平时不会抽,也抽不起的那种。 他拿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烟身细长,又拿起那个沉甸甸的打火机,自顾自地点燃了烟。 火光跳跃了一下,橘红色徐徐燃烧,映亮他有些苍白的脸和低垂的眼睫。 他深吸了一口。 烟草的味道很特别,不像普通香烟那么冲,燃烧释放着醇厚的混合香气,过肺很顺滑,几乎没有刺激感。 昂贵的烟草确实有它的道理,他想。 烟雾在车内缓缓弥漫开来,与他身上残留的江礼的古龙水味道混合,形成一种有些暧昧又有些颓靡的气息。 他靠着椅背,看着指间明灭的火星,又吸了一口,才仿佛随口一问: “那些人说你平时不抽烟,可是你车里却有烟,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 第22章 陆熠的视线落在前方的路面上,漆黑的眼睛闪着细碎的光,晦暗的环境里,却依旧清晰可见。 为什么车里有烟? ——因为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时,喜欢做什么事情。 江礼不抽烟,他作为珀露姆当然也不抽烟。 但他知道陆拾在情绪极端低落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寻找烟草,或者更烈的酒精,甚至有过更危险、更接近自我伤害边缘的行为。 所以他会在车里备着烟。 但他不能这么说,至少现在不能。 于是,他只是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谎道: “我朋友抽烟,他上次忘在这里的。” 陆拾没再追问,只是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缥缈的烟雾,看着它们在空中扭曲、扩散,最终消失无踪,说: “哇,你记忆力真好。” 声音里充斥着讥诮。 烟和打火机摆放整齐,看起来根本不像是遗忘在这里的,而是精心准备的。 江礼在说谎,他面无表情地想。 侧脸在烟雾里显得有些模糊,眼神也空茫茫的,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起来又冷又淡漠,像是一尊苍白的大理石雕塑。 一根烟很快抽完了,他按熄在车载烟灰缸里,烟草带来的短暂镇静和微弱的尼古丁刺激,似乎让他绷紧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车子也恰好在这时减缓了速度,驶入一个环境清幽的庭院,最终停在一栋低调的建筑前。 该下车了。 他推开车门,夕阳的余晖混合着草木流水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冲散了车内残留的烟味和静默的气氛。 江礼也已经下车,把车钥匙交给侍者,绕过车头走过来。 那张英俊的面孔上情绪不显,仿佛刚才车内短暂的对话从未发生。 他也没说什么,跟着侍者的引导,和江礼一起走进餐厅。 餐厅内部光线柔和,空间开阔,客人不多,氛围安静。 他们被引到三楼一个靠窗的僻静位置,落座后,侍者递上菜单和酒水单。 陆拾随意翻了翻,又放下了。江礼倒是很快点了几样,又询问了他的意见,而他只说“随便”,江礼就又加了两道其他的什么菜。 他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抬眸看向对面正低头查看手机的江礼。 等江礼放下手机,抬起眼时,他先发制人。 “让我们谈谈,”他看着江礼的眼睛,微微一笑,“你想把一只吸血鬼占为己有的事情。” 江礼对这样的单刀直入并不意外,身体向后靠了靠,背脊抵着舒适的椅背,手指在晶莹的酒杯杯壁上轻轻摩挲,说: “好,那就谈谈。” 陆拾的神情变得认真。 “你现在看起来,”江礼的目光掠过他的黑发黑眸,评价道,“根本不像一只吸血鬼。” 他思考片刻,让服务生又加了一份番茄汁。 一杯鲜红浓稠的番茄汁很快被端上来,放在他的手边。 他端起番茄汁,对着光线看了看,鲜红的液体在透明玻璃杯中微微晃动。 “我喝番茄汁,”他慢悠悠地说,故意压低了声音,“怎么不是吸血鬼?” 他低头喝了一口,冰凉微酸的汁液滑过喉咙。 说实话,他平时就挺喜欢喝番茄汁的,纯粹出于个人口味,并不算欺骗江礼。 江礼看着他的表演,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说: “不用演给我看,我付你钱让你跟在我身边,满足我的需求,仅此而已。” 他放下杯子,毫不犹豫回答道:“好的。” 能陪在喜欢的人身边,又能拿钱,简直是一举两得。 为什么不答应呢? “但我们之间,”江礼补充道,“什么关系都没有。” 陆拾:“嗯嗯。” 他懂的,经典的傲慢总裁套路。 金主和情人之间,怎么能有关系呢? 太不体面了,尤其是对江礼这样的身份地位来说。 他存在的意义,大概只是江礼满足某种特殊癖好的私人消遣,上不得台面,也不必被定义。 他早已预料到了这种套路,因此没发表任何意见,只是低头享用着餐食。 餐厅柔和的光线落在纤长浓密的睫毛上,泛出点点金光。 “这样的关系,”江礼又问,“维持半年左右,你接受吗?” 陆拾的动作一顿。 为什么是半年? 他抬头看向江礼,餐具还握在手里,“可不可以一年?” 江礼没有丝毫犹豫:“不行。” “那么,”他抿了抿唇,讨价还价道,“可不可以十年?” 江礼:“……不行。” 他粲然一笑,语带蛊惑,“可不可以是永远?” 江礼看着他,那双总是深沉难测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我对你一见钟情,明明你也多少有些这种感觉吧?”没等到回答,他便继续说,“不然不会对我如此放纵,不会让我睡在你的房间,也不会在我情绪失控时说出那种话。” “既然如此,为什么只能是半年?” 陆拾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心里翻滚的情绪都倾倒出来。 “我喜欢你冷漠锋利的眉眼,喜欢你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道,”他看着江礼,目光灼灼,“喜欢你捏住我的下颌,喜欢坐在你的腿上,甚至喜欢你那张破嘴。” “我连你的缺点都能包容,难道还不能证明我的喜爱吗?” 江礼的眼睛像是寒冰覆盖的大地,只是静静凝视着他。 沉静片刻后,江礼说出了那个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现实而冷酷的障碍: “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是我半年后要和许秋晚联姻。” 许秋晚。 这个名字被江礼用平淡的口吻说出来,在陆拾心里泛起一片茫然的空洞。他先是愣住,随即觉得这名字隐约有点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他没有掩饰自己的茫然和求证欲,当着江礼的面直接拿出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了“许秋晚”三个字。 两秒钟过后,他得到了答案。 许秋晚,幻云生物掌权者的女儿,含着金汤匙出生,履历光鲜,照片上的女子容貌秀丽,气质端庄。 啊,这样。 他懂了。 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是现实和利益的问题,是家族和企业的问题。 而且居然又是和幻云生物有关。 他怎么会没想到? 这简直是经典得不能再经典的桥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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