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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含糊地应了一声,意识已经有些飘远,并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嗯?” 江礼的手掌覆上他的后背,拍了拍,“别在这里睡觉。” 他被拍醒了些,不情不愿地撑起身体,双手撑在江礼身体两侧的沙发上,将自己从对方颈窝里拔出来。 他垂眸,看着身下的江礼。 因为刚才的姿势,江礼的衣领被蹭得有些凌乱,那张总是冷静自持的脸上也染上了一层不可言说的欲望,眼神像酝酿着风暴的夜空。 哇,好能装。 他扯了扯嘴角,故意在江礼身上的某个位置蹭了蹭。 几乎立刻,江礼的身体就僵硬一瞬,呼吸的节奏也明显变了。 那道眼神瞬间变得锐利,翻涌的暗流几乎要喷薄而出,握住他手臂的力道也骤然加重。 他很满意这个反应。 “不在这里睡觉,”他俯身贴在江礼耳边,声音压得很低,蛊惑又沙哑,“那在这里打/炮,怎么样?” * 四个小时前。 天边的云彩被霞光染得艳艳,又浸了夜色的灰。 和陆拾道别后,陆熠没有立刻让司机驱车离开,坐在车里静静注视了一会儿紧闭的窗户。 一种熟悉的、令人不悦的预感,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宛如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空气凝滞,气压低沉,明明还未见风雨,却已能嗅到湿润泥土和危险的气息。 他用周予安的身份失败过一次,已经积累了一些浅薄的经验,这些浅薄的经验又化作了飘缈不定的直觉。 而现在,这种直觉正在尖锐地鸣响。 他真想立刻下车破门而入,将陆拾牢牢锁在视线可及的范围内。 这种强烈的冲动几乎要压倒理智。 可是他不能。 因为陆拾,他已经耽误了太多江礼工作上的事情。 江礼是寰曙的总裁,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有堆积如山的文件和会议,有必须维持的对外形象。 他选择替代江礼,不仅仅是因为奥耶罗列的优点,更是为了能以一个相对稳定且强大的社会身份,长期合法地存在于陆拾的身边。 要达成这个目的,他就必须重视江礼的工作安排,维持这个身份的运转。 思忖片刻,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低声吩咐司机返回公司。 途中他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出分割的十几个小窗口,正是安装在陆拾住所各处的监控实时画面。 客厅的镜头里空无一人。 从门厅的视角,能看到陆拾进门后没有开灯,而是直接背靠着门,缓缓滑坐到地上。 头颅低垂着,看不清表情,像一副静止的黑白画面。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监控画面中的陆拾终于摇摇晃晃地撑着门站起身,又像是无事发生一样回到卧室。 陆熠切换摄像头。 卧室的摄像头视角有限,但能看到陆拾打开衣柜,翻出了一套衣服,还对着镜子戴上了闪亮的耳钻。 这显然不是要休息的装扮,他的心骤然一沉。 陆拾要去哪里? 他看着陆拾换好衣服,拿起手机走出卧室,穿过客厅,开门离开了家。 门被关上,所有监控画面里又只剩下空荡寂静的房间。 陆熠关掉手机,通过留在陆拾小腹上的痕迹,静心感受对方的方位。 但定位只能告诉位置,无法告诉他陆拾在干什么,和谁在一起,心情如何。 这令他感到一阵厌恶的不安。 在遇到陆拾之前,他很少感知什么鲜活的情绪,只有陆拾会令他如此情绪化,如此不安。 车恰在此刻抵达公司。 他需要先去处理积压的工作,参加一个无法推迟的视频会议。 会议冗长而枯燥,讨论着数亿的并购案和复杂的市场策略,等到其他人陆续下线后,他独自坐在办公椅里,再次调出陆拾住所的监控画面。 所有的房间依旧空无一人。 而他感知到的定位信号显示,陆拾仍然停留在市中心的某个区域,没有移动返回的迹象。 夜已经很深了,陆拾还没有回家,这显然无法令他保持从容的伪装。 那些关于陆拾情绪失控的记忆碎片,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拟态的人类心脏,越收越紧。 他无法再等下去,主动拨通了陆拾的电话。 他听见陆拾醉意朦胧又充满挑衅的声音,背景是嘈杂的音乐声,听到陆拾说自己在床上和人滚床单。 那一刻他再也无法忍受,想要消化分解谁的欲望膨胀不休。 他知道陆拾在说谎,在故意刺激他。 但即便是谎言,即便是虚构的画面,依然令他无法忍受。 静了静,他试图将对话拉回正轨,说: “等着,我十分钟就过去。” 事实上,他只用了八分钟,毕竟金榭大道离他所在的位置并不远。 一路上,陆熠在思考许秋晚的事情。 联姻的事情是真的,不是他编造出来故意刺激陆拾的谎言,是他在顶替真正的江礼时,无法轻易抹去的关系。 许秋晚和幻云生物,是与寰曙有着利益纠葛的庞然大物。 神不知鬼不觉地替换掉真正的江礼,并维持这个身份的正常运转,已经是一件如履薄冰的难事。 要想解决掉许秋晚,让她从这场联姻中消失,且不引起任何怀疑和追查,更是难上加难。 风险高,成功率低。 自从周予安失败后,他就一直在想办法能让自己变得更像人类。 为此他谨慎评估着,拖延着,试图在维持江礼身份不暴露和满足自己私欲之间,寻找平衡。 但是,如果陆拾如此难过,如果这件事真的成为了横亘在他们之间,令陆拾如此痛苦的阻碍。 那么不管怎么样,他都会解决这件事情。 不惜代价。 不会有任何人、任何事物,成为他和陆拾之间的阻碍。 他绝不允许。 车在金榭大道某幢建筑前停下,他推门下车,带人径直闯入,以最粗暴直接的方式清场。 然后他看见了喝醉的陆拾,眼神不禁一凝。 那张白皙精巧的脸庞被酒精浸染,染上淡淡的红色。陆拾对他微笑,笑起来很漂亮,宛如一道直射入深海的光。 霎那间,他恍然以为自己还是那团快要死掉的垃圾,快要融化成污水的弱小变异珀露姆。 那么弱小,那么卑微,是令自己都讨厌的存在。 而最令他厌恶的,是他以那种无能为力的姿态遇到了陆拾。 音乐还在流淌,宛如水波的透明涟漪,在室内一圈圈地荡漾起伏着,漫过他的心,最终占据。 陆熠定定地看着陆拾,维持着人设走到对方面前,低声道: “跟我回去。” 可陆拾的精神状态并不稳定,在想要割伤自己的瞬间,他夺过刀,凝视着陆拾讶异的神色。 为什么要惊讶呢? 他想这样问,但最终没有问出口。 如果生气,如果愤怒,如果不知道该怨恨谁,那就伤害他吧。 这样想着,他捧着陆拾的脸,凝视着那对如同黑曜石的眼瞳,吻了下去。 仅仅是一个吻,都令他感到无比愉悦。 可愉悦过后,他的心里又升腾起无法满足的渴望。 而事情正如他的心愿发展。 陆拾趴在他身上,呼吸灼热,酒意和情动后的慵懒尽数上涌,陆拾用朦胧的声音问: “不在这里睡觉,那在这里打/炮,怎么样?” 陆熠看着那道被吻得红肿湿润的嘴唇,看着染着绯红和血迹的脸颊,看着陆拾眼中迷离又闪亮的光,理性的面具终于滑落深渊。 如此漂亮。 如此令他血液急速奔涌,理智寸寸崩断。 他根本无法拒绝,也不想拒绝。 事实上,在陆拾问出这句话之前,偏执阴暗的念头就已经如同湖泊深处的水草,缠绕了他的思绪。 他想要和陆拾做一切亲密的事情,想要更深入地占有,想要将陆拾从里到外都打上自己的印记。 他想让陆拾眼中只剩下他,想听陆拾因为他而失控的声音,想感受陆拾完全属于他的温度。 而这样的陆拾,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看见,就连他唯一信赖的奥耶也不可以。 * 酒精令陆拾的感官变得迟钝。 他茫然地看着江礼,他的眼睛醉意朦胧,却又坚持摇摇晃晃地撑起身体,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江礼。 江礼的脸显得比平时更莫测无常,那双眼睛像燃烧着两簇幽暗的烛火,能够令他在醉意上涌的时候,都轻易地分辨出其中蕴藏的欲望。 呵,寰曙的总裁也不过如此。 他的视线顺着江礼的身体向下滑去,瞳孔在看到什么的瞬间微微一缩。 江礼的动作很快,就在他刚才俯身在耳边说出那句话时,这人就已经干脆利落地解开了搭扣。 早已无法忽视的轮廓,已然毫无阻碍地显露出来。 他眨了眨眼睛,努力聚焦迷蒙的视线,然后细细端详了一会儿,歪了歪头,用一种近乎评价物品的语气,诚实地说: “……挺大的嘛。”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故意往下一沉,隔着仅剩的薄薄的布料,蹭了一下。 江礼大腿的肌肉骤然绷紧,脖颈上的经络都像要抽动起来。 他勾起唇角,觉得有些好玩。 但他没有像动作暗示的那样继续。 那股不顾一切的冲动如海水退潮,令他倏然失去了所有的欲望。 陆拾脸上的笑容变淡,想要撑起身从江礼身上离开,“算了,想到你还要和人联姻,我忽然没兴趣了。” “其实我本来也和你没有什么关系,我可以找别人,可以找任何不是你的人。” 不到半个小时前,他还想杀了江礼。 现在他没真一刀砍过去,都是一种仁慈的善良了。 江礼抓住了他想要撤回的手腕,冷硬地将他的手重新按回了原位,甚至迫使他的身体更贴近了自己,说: “我会想办法解除,你不需要有任何顾虑。” 解除联姻? 他被抓住手腕,被迫维持着暧昧又僵持的姿势。 晃了晃晕沉的脑袋,他试图理解这句话的分量。 酒精让他的思维像浸了水的棉花,沉重而滞涩,也令他分辨不出来江礼此刻是被欲望冲昏了头脑,为了得到他而随口许下根本无法实现的承诺,还是……认真的。 既然分辨不清,他索性不去辨认了。 他只是喃喃道:“感觉你在骗我。” 江礼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他所有的防备和怀疑,“如果我做不到,你可以杀了我。” 陆拾微微一怔。 听到江礼这样说,他当然会有些感动,但伴随感动而来的还有隐隐的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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