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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慢总裁总会有一个需要联姻的对象,而情人总会被告知一个无法逾越的明确界限。 陆拾抬眸看向江礼,声音平稳,“我知道了。” 看到他如此平静地接受,江礼的眉头微蹙,又问: “你不会生气的,对吧?你应该认清楚自己的身份。” “嗯嗯,”他应道,语气甚至有点轻快,“我真的没生气。” “你先付钱,给我全款打钱,我就同意。” 宛如在交易一件昂贵的商品,钱货两讫,避免后续纠纷。 江礼点了点头:“可以。” 这顿饭的后半程,在诡异的平静中结束。 走出餐厅时,天色已经变暗,华灯初上。驶回陆拾家旁的街道,车辆减速停稳。 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道别: “谢谢晚餐,还有送我回来。明天见,总裁大人。” 他抬脚便要走。 可江礼忽然叫住了他,“陆拾。” 陆拾停住脚步,回过头。 车内光线昏暗,江礼的表情看不太真切,只能看到对方似乎想说什么,眼神在他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竟然被他看出了迟疑,还有隐隐约约的担忧。 但最终,江礼什么也没问出来,只是道别: “再见,陆拾。” 他笑了笑,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家门。 进门后,他掏出手机,点开银行卡里的余额,上面是很长的一串数字。 六个月的包养费一次性付清,当然是一笔很多很多的钱,多到足以让他很长一段时间不用为生计发愁,多到足以支付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开销,多到晃得他眼睛都有些发晕。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门,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难过。 但很快,这点难过就被数字带来的兴奋冲散了。他动了动有些僵麻的腿,扶着门站起来。 他没有开灯,径直走进卧室,打开衣柜,翻出一套利落的丝质衬衫,还有深色的牛仔裤。他换上,扣子只扣到锁骨下方,又挑了一串镶嵌着碎钻的耳坠戴上。 出门后,他叫了一辆网约车,去了中央区的金榭大道——这座城市最奢华的地段之一,两旁林立着顶级品牌旗舰店、私人会所和会员制俱乐部,霓虹闪烁,纸醉金迷。 到了地方,他付钱下车,里面是另一番天地。灯光幽暗暧昧,音乐舒缓撩人,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尼古丁的味道。 陆拾开门见山:“叫几个人过来,陪我喝喝酒。” 江礼可以为了家族和企业和其他人联姻,被世俗的规则和责任牵绊。 那他为什么不能用江礼给的钱,在外面挥霍潇洒,找点肤浅的乐子? 爱是相互的。 既然江礼给不了他想要的永远和纯粹,那他也大可以不必守着什么可笑的情愫和期待。 他也该尝尝别的快乐。 作者有话说: ------ 第23章 包厢很大,装修极尽奢华。 三个年轻男人也走了进来,容貌气质各异,但无一例外都英俊挺拔,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微笑和殷勤。 陆拾靠在沙发里,抬了抬下巴:“坐吧。” 其中一个主动询问他想喝什么,另一个则开始介绍这里的特色酒水和小食。 他忽然意识到,这完全是冲动消费。以前他从不会独自来这种地方,更别说一次性点三个。 但是……无所谓了。 反正他有江礼给的钱。 这点包厢费、酒水费、还有给这几个人的小费,跟江礼刚刚打到他账户里的那笔巨款相比,简直是九牛一毛,微不足道。 江礼用钱买他半年,那他也可以用江礼的钱来买一点即刻肤浅的快乐,来填充心里突然出现的空洞。 有人用银叉叉起冰镇好的蜜瓜块,喂到他嘴边,他张嘴吃了,清甜冰凉。另一个人调整了坐姿,示意他可以靠过来,他也没客气,将头靠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鼻尖传来陌生的味道,和江礼身上那种清冽沉稳的气息完全不同。 酒一瓶接一瓶地打开,从琥珀色的香槟到浓烈的威士忌,颜色各异的液体在晶莹的酒杯里晃动。酒精迅速冲刷着血管,带来灼热的温度和轻微的晕眩。 他还试了试推荐的柠檬薄荷味的水烟,清凉甜腻的烟雾令他陷入了奇异的松弛。 靠在陌生男人的肩膀上,手里端着酒杯,看着晃动迷离的光影,他却没有感到想象中的快乐。 为什么看着身边这些英俊殷勤的脸,听着他们说着讨巧的话,他却只觉得更加孤独,更加思念那个人? 他蓦然想起江礼冷漠锋利的眉眼,想起江礼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道,想起江礼亲吻自己时的呼吸。 眼眶一热。 他眨了眨眼睛,想把这不合时宜的湿意逼回去,可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顺着眼角滑下,拖曳出一道透明的水痕。 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被他倚着的男人却敏锐察觉到了。 男人并没有露出惊讶或尴尬的神色。 毕竟在这种地方工作,早已见惯了各种借酒浇愁、情绪崩溃的客人。 他只是用依旧温柔体贴的语气,轻声问道: “你哭了啊,因为什么呢?” 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一股近乎暴戾的冷光,“因为我想杀人。” ——杀了江礼。 仿佛有人在他耳边这样说道。 男人只是笑笑,显然把这当成了醉鬼或伤心人夸张的气话,甚至还顺着陆拾的话,暧昧挑逗道:“那你杀了我吧,别哭了。” 他没理会这句玩笑话,思绪在酒精和情绪的催化下变得混乱而跳跃。 转念一想,江礼好像也没做错什么。 提出交易的是江礼,答应爽快的是他自己。 江礼从未承诺过什么,是自己一头热地陷了进去,又是自己不知死活地去追问永远,才换来了联姻这个冰冷而现实的答案。 江礼甚至提前支付了全款,堪称大方。 这样看来,江礼似乎罪不至死? 眼前忽然起了一片浓雾,包厢里迷离旋转的光影渐渐模糊扭曲。在那片氤氲晃动的光晕里,忽然浮现出一张脸。 是周予安的脸庞。 苍白安静,温柔而熟悉,恍若触手可及。 但那温柔的表象很快开始剥落腐烂,皮肤失去光泽,泛起青灰的死色。最可怕的是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漆黑的窟窿,肥白的蛆虫从里面钻出来,扭动着,掉落—— “啪嗒。” 异常清晰的一声。 他浑身一僵,死死盯着面前还剩一半的威士忌。 酒杯里,清澈的酒液中赫然漂浮着一小段扭动的乳白色。 幻觉,他知道这是幻觉。 但幻觉中的周予安却仿佛活了过来,那张腐烂的脸对着他,嘴唇翕动,发出恶毒的诘问: “你都杀了我,为什么不杀江礼?是因为你没爱过我,对吗?!” “不……不是这样!”他脱口而出,急急地对着那幻影解释,“我还给你买了墓碑,后天就能邮到了啊!” 旁边的男人忽而一惊,可陆拾已经不在意其他人了。周予安的脸孔变成挥之不去的幻觉,而他在幻觉里发现自己清醒着做梦。 “我只给你买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委委屈屈的,“又没给江礼买。” 他的喃喃自语引起了男模二号的注意,男模二号体贴地凑得更近了些,温热的气息几乎贴着陆拾的耳廓: “你在说什么呀,宝贝?有什么不开心,都可以告诉我啊。” 恍惚间,他听见一阵持续的铃声穿透了朦胧的喧嚣,钻入他的耳中。 是他的手机在响,在此刻像一根救命的稻草。 他拨开试图靠近的男模一号二号和三号,走到包厢角落一个相对安静点的位置,拿出嗡嗡作响的手机。 在没看到来电人之前,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杀死周予安的事情被警察知道了,这通电话就是来通知他要进监狱了。 可屏幕上只跳动着一个名字:江总。 他定了定神,接通电话,“江礼。” 一道低沉的声音通过电子信号传递过来,“你在哪里?” 他看着不远处三张英俊的面孔,用轻佻的语气说: “我在外面啊,我在……床上和人滚床单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这沉默让他心里恶劣的快意更浓了些。 江礼又问:“你喝酒了?” “你管我喝不喝酒?”他忽然一阵烦躁,拔高了音量,“反正你只需要打钱就行!钱你已经打过了,我做什么你管得着吗?” 江礼:“地址给我。” “滚!” 他想也没想就吼了回去。 “你不给我地址,”江礼说,“我也能找到你。” “你就好好当你的ATM机不行吗?!”他对着话筒喊,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你爱和谁结婚就和谁结婚,我爱和谁鬼混就和谁鬼混,多公平呀?” “半年之后我们就一拍两散,你现在跑来管我做什么?!”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等着,”江礼说,“我十分钟就过去。” 说完,电话被挂断了。 他举着手机,呆立在原地,只觉得江礼在胡编乱造。 怎么可能呢?他又没告诉江礼地址。 时间在酒精造成的迟钝中,被拉扯得忽快忽慢。 虽然他不相信江礼能准时找到这里,但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他魂不守舍,频频看向包厢紧闭的门。 事实证明,江礼确实没在十分钟后出现,而是在八分钟后出现了。 门撞在墙上,打断了靡靡的音乐,也惊得包厢内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就像演电影一样。 陆拾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醉意的迟钝和奇异的抽离感继而上涌。 几个穿着黑色西装、身形高大的男人迅速涌了进来,面无表情,动作利落,不由分说地开始清理现场。 那三名男模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惊呼或询问,就被半请半架地带了出去,连同之前送酒水的侍者。 整个过程安静且高效,不超过一分钟。 然后,江礼缓步走了进来,穿着白天那套西服,在光影的变化中,勾勒出挺拔的身形和锋利的五官轮廓。 他看着江礼像巡视领地一样走进来,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举起手中的酒杯,晃了晃里面所剩无几的琥珀色液体: “江总真准时……说十分钟,结果八分钟就到了,效率真高。” 江礼没理会他话里的刺,走到他面前,阴崇的影子笼罩下来,又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隔着丝质黑衬衫,他能感受到属于江礼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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