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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许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操！ 他娘的，白皮馅黑！就一个黑芝麻汤圆！怪不得前面揍他的时候下死手啊！要不是老师过来拉开，他今天牙齿都要被打掉！ 班主任在一旁也看出了许辰的局促，赶紧开口：“秦先生，许辰同学平时也挺调皮的，不过这次确实是他先口出不逊。我看不如这样，让两个孩子互相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秦邵南目光落在商迪身上，看着少年微微颤抖的肩膀。 小孩心里定然不好受。 这孩子虽然看着清冷，骨子里却极度敏感。 男人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商迪的头顶。 “迪迪。”他轻声安抚，“跟先生回家。” 秦邵南没再跟办公室里的任何人多说一句话。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简讯：“优途辅导班，你处理一下。” 然后拿过少年的书包：“走了。” 商迪像个小尾巴似的，一言不发地跟在秦邵南身后。 车内，一路无话。 秦邵南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的线条紧绷。商迪则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脸颊上火辣辣的疼，心里却是一阵隐秘的畅快。 前面许辰那张讨厌的嘴脸，说着“小怪物”、“赖在秦家”……他都忍了。 直到…… 许辰把他的书碰到了地上，然后一只脚踩在他新买的习题集上：“跟屁虫，秦邵南迟早有一天会把你赶出去。” “还真把自己当少爷了？秦邵南只不过把你当小宠物而已，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许辰才说完话，就被抓着衣领掼在了地上，然后商迪就在对方错愕的表情中拳拳到肉…… 现在，先生就在身边，空气里都是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冷杉味。 少年侧过头，偷偷看了一眼秦邵南。 先生看起来很生气。 …… 回到家，秦邵南让商迪在客厅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去拿了医药箱。 他拧开药膏，用棉签沾了一点，坐在商迪身边，动作轻柔地替他处理脸上的抓痕。 药膏触碰到伤口，一阵轻微的刺痛，少年不自觉瑟缩了一下。 秦邵南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他。屋内的光线很柔和，男人深邃的眼眸里，情绪却看不分明。 “今天打人，开心吗？” 商迪眼睫一颤，摇了摇头。 秦邵南没说话，继续给他上药，却放轻了动作。 “除了书被踩，他还说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话，嗯？”男人换了个问题，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一只手托着商迪的下巴，一只手上药。 戴着银框眼镜，客厅暖黄的灯光把男人的五官照的柔和了几分。 商迪下意识的挪开了视线。 爷爷跟着秦叔叔去山里看花了，朱女士也去国外参加画展了，先生最近忙得连回家吃饭的时间都很少。 这个家，忽然就变得空荡荡的。 他不想一个人待着。 少年垂下眼，长长的白色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阴影。 “他……没说什么。”商迪低声回了一句，听起来倔强又委屈，还带着点淡淡的鼻音。 秦邵南停下了动作，指腹轻轻碰了碰那道最长的划痕，从脸颊划到了脖颈。 “为了几句话，把自己弄成这样，”他看着商迪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值得吗？下次直接告诉我，我来处理。” 商迪弱弱问了一句：“先生也觉得，我像小狗吗？” 秦邵南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放下药膏，抬手轻柔地抚过商迪银白的短发，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揉了一下，声音低沉，宠溺道：“谁会把你当小狗？” 明明更像只，嗯…小猫才对。 “谁欺负你，跟先生说，”秦邵南收回手，看了看少年被揉乱的几根银发，眼神里是无奈。“像今天这样，把自己弄伤了怎么办？” “把手给我看看。” 商迪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 秦邵南拉过他的手，检查了一下少年手背上几处红肿和擦伤。 这分明是揍人时用力过猛留下的痕迹。 “打得挺狠？” “对不起，先生。”商迪垂下眼眸，一副做错事的乖巧模样。 秦邵南看着他，眼神深邃，小孩一向乖巧，这次动手定然是触及了底线。 但从小到大的规矩，打人…终归是不对的。 “知错就好。”商迪的手被松开，秦邵南指了指茶几。 “把先生的戒尺拿过来。” “哦…” 商迪身体不自觉地紧绷起来，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又恢复了乖顺，去茶几抽屉拿了檀木戒尺递到男人手里。 然后乖顺地伸出了手，掌心朝上。 “先生…我错了。” 其实这几年小孩很少犯错，上次惩罚还是小孩贪凉，多吃了一盒冰淇淋雪糕。 秦邵南轻叹一口气，举起戒尺，轻轻落在了商迪的掌心。 “啪！” 声音清脆，力度却很轻。 “疼吗？”他问。 商迪眼眶瞬间泛红：“疼…” “撒谎。” 他根本就没用力，小孩这么娇气？明明之前惩罚都一声不吭的，而且…前面不是揍人挺厉害的吗？ 他又扬起戒尺，这次落得稍重了一些。 “啪！” 商迪闷哼一声，抽了抽鼻子。 秦邵南停下了动作，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微微红肿的掌心，和那张快要哭了小脸。 “好了，乖。” 秦邵南看着少年泛红的掌心，心里又软又无奈。他举起商迪的手，轻轻吹了两下。 “先生吹吹，吹了就不疼了。” 第3章：小孩选他 商迪抽了抽鼻子，琉璃色的眸子里水光流转，却没让眼泪掉下来。 秦邵南把少年拉到沙发上坐好，自己半跪在他面前，细致地将药膏均匀涂抹在商迪手背和掌心的红肿处，又小心地贴了创可贴。 “爸和爷爷下周回来。” 商迪低头看着男人为他忙碌的侧脸：“嗯，爷爷打过电话了。” 男人继续说：“那爷爷跟迪迪说了吗？他这次回来要搬回老家住。” 商迪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垂下的眼睫颤了颤。 秦邵南抬起头，正好捕捉到少年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 “当年妈粗心大意，一把火把爷爷的老屋烧了。这些年，老家的房子早就叫人重新建好了，爷爷想回去住，也正常。” 商迪没说话，只是抿紧了唇。 “前几天不是说要高考上大学，才去的辅导班。”秦邵南轻抚了一下商迪的头顶，“舍不得爷爷？” 商迪摇了摇头：“我…我只是…” 他只是习惯了，习惯了家里有爷爷，有先生。 秦邵南看着少年苍白的脸颊，心头更怕的是小孩说要跟老爷子一起回去。 这孩子从小怕生，又因白化病常年避光，这些年他都是请家教，或是自己亲自教导。加上小孩小时候被拐过一次，他更是将这孩子护得滴水不漏，几乎不让他出门。 如今，商迪好不容易才迈出一步，主动提出要去辅导班，想考大学…… “先生陪你。”秦邵南伸手，轻轻揉了揉商迪柔软的银发。 “想去哪所大学，先生都陪你一起去。” “嗯。”商迪轻轻应了一声，垂下的眼眸看向自己手指上被贴好的创可贴。 秦邵南起身坐在了少年旁边。 “那迪迪想考哪所大学？” “深大。” 秦邵南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深大，今天那小子说的那所大学？ 许辰说的没错，商迪可以让秦邵南直接把他塞进去。 可是他不要，他不想先生给他的特权用在这个地方。 他更想变成一个更好的人，去追上先生的脚步，“我想学金融。” 秦邵南有些意外，还以为说了爷爷要回老家，这孩子会选择老家那边的学校。可他却选了深大，就在家附近。 秦邵南语气探究：“学金融？” 商迪轻轻点头：“嗯。” “有兴趣？” “嗯。”少年又轻声应道。 秦邵南看着商迪认真的小表情。 真是…… 乖得不像话。 “好。” “深大就在附近，你要是想考，先生给你找最好的家教。辅导班要是不想去，也不必勉强。” “不用，”商迪连忙道，“我想去辅导班。” “怎么？”秦邵南微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揶揄，“今天打人打爽了，还想去？” 商迪有些窘迫：“先生都会这样说我了，我就是想着赶紧适应。” 秦邵南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底的笑意更甚。这孩子，明面上乖巧，骨子里却有着一股韧劲，可能…还有点小小的腹黑。 是个好小孩，只是…… 什么时候开窍呢？ “行，”他一边收拾药箱一边嘱咐，“想去就去。但要记住，下次再遇到这种事，直接告诉我，别把自己弄伤了。” “嗯。”商迪乖巧地应道。 晚饭时间，餐桌上只有秦邵南和商迪两人。秦邵南时不时给商迪夹菜，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吃着。 直到看着商迪喝完一杯温牛奶，又看着他进了房间，秦邵南这才拿出手机，拨了通电话。 “爸。” “嗯，邵南啊，这么晚了还没睡？”电话那头是秦季明沉稳的声音。 “爸，跟您商量个事。”秦邵南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爷爷说这次回来想搬回老家住？” “是啊，你爷爷年纪大了，总想落叶归根。”秦季明叹了口气，“这事儿也怪你妈当年，一把火烧了人家的老宅。现在房子重新修好了，他老人家想回去住几天，我也拦不住。” “爸，迪迪舍不得爷爷。”秦邵南语气顿了顿，“您能不能劝劝爷爷，让他老人家先回来住一段时间，等迪迪放假了，再陪他回老家？” 秦季明听着儿子的语气，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 “行，我跟老商说一声，让他先别急着搬回去。迪迪这孩子，我们不在家你照顾好他，别让小孩委屈了。” “谢谢爸，知道了。” 挂断电话，秦邵南站在窗前，眼神复杂地看向商迪房间的方向。 这孩子，嘴上不说，心里却什么都明白。知道爷爷要走，心里定是舍不得的。但又怕自己成了他的负担，所以才强撑着要去辅导班，想要考大学。 老爷子要是真搬走，小孩肯定会偷偷躲起来哭鼻子。 但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庆幸，悄然涌上心头。 他选择了留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 “…真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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