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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重就轻。” 秦邵南打开抽屉,拿出檀木戒尺,搁在桌面上。 “过来。自己把手伸出来。” 商迪盯着那把戒尺,犹豫了好一会儿。 小时候字写错了、规矩没学好,这把尺子没少落在他手心,每次他只要哭一哭,秦邵南打两下就会停。 上次挨打也是…… 可这次不一样。 少年没有动,胸口微微起伏。 “先生派人跟踪我。”他抬起头,直直迎上男人的视线。 “是保护。”秦邵南纠正。 “你保护得太过了。”商迪攥紧拳头,“我十九岁了,不是九岁。我能自己走夜路回家,一碗烤冷面也毒不死我。摔一跤顶多破点皮,第二天就会结痂。我不需要每天都被圈在设定好的行程里。而且,我也可以有自己的朋友。” 书房里骤然安静,窗外雨点淅淅沥沥的砸在玻璃上。 秦邵南看着眼前据理力争的少年。 长大了。 翅膀硬了,敢跟他讲条件,甚至在指责他的越界。 “说完了?” 秦邵南再次站起身,拿起戒尺绕过办公桌,走到商迪面前。 少年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背抵在了红木书架上。 “啪!” 没有预兆地,男人手里的戒尺直接抽在了旁边的书架立柱上。 商迪吓得肩膀一抖,紧紧闭上了眼睛。 “手。” 商迪咬着下唇,睫毛剧烈抖动,最终还是慢慢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掌心向上。 “第一,对长辈撒谎。” “啪!” 戒尺重重落下。 “呃……”商迪闷哼一声。 这一下极重。左手掌心瞬间浮起一道殷红的肿痕。 “第二,支开司机,脱离安全视线。” “啪!” 又是一下。商迪的手控制不住地往回缩了半寸,又生生停住。 眼泪夺眶而出。 “第三。” 秦邵南用戒尺挑起他的下巴,逼迫少年睁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自己。 “吃那些路边的垃圾。你要是半夜急性肠胃炎,指望谁来照顾你?那个只教你惹事的许辰?” 商迪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他不是,他只是带我去看看外面的人都在干什么!” 秦邵南扔掉戒尺。 一步上前,伸手揽住少年的后腰,将人严严实实地按进了自己怀里。 “外面的人做什么,与你无关。” 男人的大手扣着他的后脑勺,下巴压在商迪肩膀上,声音沙哑: “迪迪有没有想过,你出去了没跟家里说,先生在国外管不到你,你那么晚回家,爷爷不担心?” “外面都是坏人,只有在家里先生才安心。” 商迪被他紧紧勒着,挣脱不开。 他靠在秦邵南的胸膛上,还在抽噎。 “可是……你不能关我一辈子。书上说……” “别跟我提你那些书。” 秦邵南打断他,手指顺着他的后颈缓缓向上,安抚性地揉捏着他的头发。 “先生是为你好。” “迪迪忘记了?” “忘记了被吓得发烧,忘记了差点被拐走?” 商迪的身体骤然僵住。 指指点点的人群,躲不过的闪光灯… 波板糖,面包车…… “我……”商迪攥紧了秦邵南胸前的衬衫布料,指节泛白。 “发了一周的烧,整整两年不爱说话,从三岁到五岁一看到陌生人就哭个不停。” “还有……如果当时保镖晚去五分钟,如果那辆车开出了市区。”秦邵南的手掌顺着少年的脊背一下下抚摸,动作安抚,言辞却残忍,“你现在会在哪?黑煤窑?还是被人打断腿扔在街边要饭?” 少年开始发抖。 大颗的眼泪砸在秦邵南的衬衫上,洇出深色的水痕。 “许辰护不住你。”秦邵南收紧双臂,“那碗烤冷面,如果有人加了料呢?你连防备的意识都没有,就敢往嘴里塞?” “我没有……”商迪抽泣着辩驳,“那只是一家普通的摊子……” “万一是呢?”秦邵南突然拉开两人的距离。 他扣住商迪的肩膀,逼他抬头。 “意外发生一次…两次就够了。绝不允许有第三次。” 商迪迎着那道深不见底的目光:“可我也不能一辈子不见人。” “你想见人,先生带你去见。”秦邵南拉过他被打得红肿的左手,又抓起他掌心结痂的右手,“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在我的视线范围内,随你。” “背着我,不行。” 秦邵南拉着他走到沙发旁,按着肩膀让他坐下。 转身去拿医药箱。 书房里只有少年压抑的抽泣声。 他看着自己一红一破的两只手,挫败感如潮水般涌来。 书上说,打破权威需要底气。 可…他好像没有底气。 秦邵南拿着药箱回来,坐在商迪旁边。 棉签蘸了药膏,轻轻涂抹在左手那道殷红的尺痕上。 “嘶。”商迪瑟缩了一下。 “现在知道疼了。”秦邵南握住他的手腕,没让他缩回去,“骗陈叔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 “我不骗他,他就不会让一个人……”商迪闷声回答。 “所以错的还是陈叔?” “是我。”商迪垂下头,服了软,“先生,我错了。” 秦邵南停下动作。 他抬眼,看着少年哭得泛红的眼尾和鼻尖。 “周末收拾行李。”秦邵南换了一根新棉签,去处理他右手的擦伤。 商迪愣了一下:“去哪?” “不是想玩吗?”秦邵南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合上药箱,“海湾开发了个小渔村,带上爷爷一块,跟你出去透透气。” 商迪淡琉璃色的眸子微微睁大。 刚刚还那么严厉… 现在又这样… “先生也去吗?” 秦邵南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怎么?” “不想让先生跟着?” “然后又做一些危险的事,爷爷年纪大了,看得住你?” 商迪耳根一热,心虚地避开视线。 “这几天待在家里,哪也不许去。”秦邵南把戒尺收回抽屉,“辅导班的课停一周,我会让各科老师来家里给你上课。” 禁足。 意料之中的惩罚。 第19章:小孩被欺负 深夜的雨越来越大。 商迪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右手掌心隐隐作痛,左手的尺痕更是火辣辣的。 两只手叠放在胸前,怎么摆放都不舒服。 脑子里一团乱。 不知不觉中,一些模糊的记忆逐渐清晰。 那年他三岁半,刚刚来到秦家三个月。 当时他还不叫秦邵南先生,只是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喊哥哥。 那天也是像今天一样的雨天。 天阴沉沉的,没有刺眼的阳光。 秦邵南去上学了,不在家。 朱女士和秦季明抱着他,去参加一场私人宴会。 因为没有太阳,就没有从头包裹起来,他穿着朱女士精心挑选的白色小西装,像个从童话书里走出来的瓷娃娃。 那是他到秦家后,第一次以这副毫无遮挡的模样,出现在那么多陌生人面前。 从一进门,周围的目光就像聚光灯一样,全部定在了他身上。 “哎哟,这就是秦家收养的那个孩子啊?长得可真是……” “这头发、这皮肤,怎么白成这样?不会是有什么病吧?” “听说是个乡下捡来的?能被秦家看上,这命可真够好的。” 那些故意压低的窃窃私语,大人们脸上或好奇、或探究、或刻意讨好的假笑…… 小商迪害怕极了,抓着秦季明的领带,把脸埋在男人的肩膀上,怎么哄都不肯抬头。 后来到了休息室。 秦季明在外面和人谈事,朱女士去了一趟洗手间。 小商迪憋得厉害,他记得洗手间就在走廊尽头。 所以怯生生地推开休息室的门,迈着小短腿往外走。 “哎!就是他!” 几个七八岁、穿着笔挺西装和小礼服的小男孩女孩,像一堵墙一样,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们都是跟着父母来参加宴会的少爷小姐。 带头的小胖子指着商迪,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恶意:“喂!你就是那个赖在秦家的乡下野孩子吗?” 商迪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却发现退路被另一个高个子男孩堵住了。 “你说话呀!哑巴了?”一个小女孩凑近他,嫌弃地皱起眉头,“你的头发怎么是白色的?连睫毛也是白的!好奇怪,像个小怪物。” “怪物!怪物!” 小商迪无措地站在原地。 他不明白。 在村子里,大家叫他怪物。 到了大城市里,他穿得漂漂亮亮的,为什么这些人也叫他怪物? 他红了眼眶,颤抖着声音:“我……我不是怪物……” “就是!我妈说你有病,是没人要的病秧子!”小胖子推了他一把,“你怎么好意思穿这么好的衣服?脱下来!” 商迪被推得一个踉跄,后背撞在了走廊的墙壁上。 他怕极了,可是更想立刻逃离这里,躲起来。 所以小商迪踉跄站好,闭着眼睛,咬着牙,伸手用力推开了挡在前面的小胖子。 “让开!” 小胖子后退了一步,没防备绊倒了,一屁股摔在了地上,立刻大哭起来。 “你敢打人!”高个子男孩怒了,冲上来一把拽住小商迪的衣领。 紧接着,不知道是谁抓起走廊餐车上的一块奶油蛋糕,狠狠地砸在了商迪的脸上。 奶油瞬间糊住了他的眼睛,还弄脏了朱女士给他选的衣服。 “乡下人就是没素质!打他!” 拳头、脚踢,一群孩子一哄而上,边打边用恶毒的话攻击他。 小商迪缩在角落里,紧紧抱着头,脑子里嗡嗡作响。 不能哭…要听话,不能给叔叔阿姨惹麻烦。 动静太大了,终于引来了大人们。 “天呐!这是怎么回事!” “宝宝!我的宝贝儿子怎么摔在地上了?” “哎哟!这不是秦家那个……” 走廊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 参加宴会的宾客、带孩子的贵妇,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几家应邀来拍宴会盛况的媒体记者,全都挤了过来。 在那些刺耳的指责和争吵声中。 “咔嚓!咔嚓!” 刺眼的白光闪烁,不嫌事大的媒体争先恐后的记录。 直到秦季明和朱静姝推开人群挤进来。 一向温和的秦季明第一次在公众场合动了怒,一把推开那些举着相机的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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