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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沉被他的突然发问，话语一时间遏止在喉咙，他巡梭了一番周遭人群狼吞虎咽的饭菜，眉宇轻拧。 像堆在沟渠里发臭了几天的厨余剩菜。 这些是人能吃的？ 林青阳不解：“怎么了？同学。” 喻沉很快收回目光，礼貌性地扯起一道浅笑：“没什么。” 他一时间想不起来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林青阳扬起一道慈笑，自豪道：“我家孩子也在这所学校上学。” 男人眼里满是羡慕：“听说你们那学校都是有钱人，瞅你这气质装扮，家境肯定不差，怎么会来我这儿吃东西呢。”讪讪笑着谈话间——忽然意识到什么，两眼发亮地盯着喻沉，“是来找阿辰的吗？你是他同学吗？” 吵闹的人群中，二人一片寂静。 “……” 见男孩儿没有任何回应，林青阳脸上露出几分尴尬，他不知道自己有说错些什么，也不知道如何跟有钱人家的孩子沟通，既而扯出一道难为情的笑容，转移话题道：“叔叔做的水蟹粥还可以，我给你做一碗尝尝，应该不比你们平日里吃的差。” 听到这话的喻沉，在心底冷笑了一声。 只能拿残羹冷炙翻弄出来的东西，也敢在他面前装模作样地沾沾自喜。 没过多久，一晚热腾腾的海鲜粥端到了他的面前。 喻沉瞅着只有蟹壳和菜牙搅和在一起的稠粥，无从下手。 林青阳顿时更加尴尬，手心紧张地搓着抹布，杵在原地有些窘迫。 男人心里叹息着，到底是富家子弟，兴许是看不上这样的小摊儿了。 喻沉似乎感受到男人炽热期待的目光，他象征性地舀起一勺，在嘴边嘬了一口，甚至都没尝出味道。 “林叔叔！我们要两份干炒牛河。”穿着初中校服的小女孩儿尖着嗓子喊道。 林青阳转过脑袋，大声回应：“哎，好勒，马上！——” 转身正要离去，喻沉突然问：“多少钱。” 林青阳脸上尽是对男孩儿的善意笑容：“嗐，不收你钱了，就一碗粥而已。” “林叔叔！我们的粥好了吗？——” “哎马上马上——” 喻沉没有继续回应，视线落在推车上的收款二维码，在男人的视野盲区下拿出手机扫了扫。 男人忙碌间看着少年抬步离开的背影，忽然松了一口气。 这些有钱人家的少爷，大抵是吃不惯这里的路边摊了，他也不想为难人家，免得生出不必要的麻烦。也不知道什么缘由来到他这儿，瞅着也不像来找林星辰，更不像来吃东西的，胡思乱想间，男人被客人的呼喊声打断了思绪，捞起抹布继续干活去了。 喻沉抬眼看着林青阳再去忙碌的身影，离开时在付款框上输了几个数字：30000 付款成功。 黑了屏幕，将手机揣回兜里，转身离去。 留着给你儿子付医药费吧，老东西。 喻沉坐回车后座，抽出湿巾擦拭着手背，看着自己被油渍和脏水黏了几道污迹的运动鞋，眼眸沉黯了几分。 停驻半秒，脱了下来，扔到车外。 脏死了。
第4章 “怎么还有追着送钱的人呢？” ==== 林青阳轻敲了敲林星辰的房门。 “阿辰？” 男人推开一点儿门缝，探出半颗脑袋。 “这么晚还不睡，还在学习呢？”他下意识地看向桌上的时间，临近两点。 男人两手攥着手机，踌躇着往林星辰走近。 “怎么了爸，有什么事儿您就说呗。”林星辰停下笔，看着父亲欲言又止的模样。 林青阳摩挲着手机，坐在他身旁，犹豫了半天，试探问：“你认识一个叫喻沉的人吗？” 林星辰突然攥紧笔。 男人面露不解，稍稍偏头：“怎么了阿辰？” 林星辰松开手指，没好气说：“他是我同学。” 林青阳会心一笑，耐心说：“这就对了。” 男人将手机的收账信息打开，递到林星辰眼前，“他今天来爸的小摊儿了，我给他做了一碗粥，我想着他跟你穿一样的校服，估摸着是同校的，就没要他钱。结果我刚算账的时候，钱突然比平日里多了不少，我一查发现有笔三万块的收款，我寻思没人一下子付这么多钱到现在还没发现的，……估计就是他了。” 兴许人家家底殷实，见他一副穷苦模样，可怜他，偷偷转了账，可能不小心转多了，男人有些忐忑不安。 林星辰听完父亲的话，抄过自己的手机，点开微信好友列表，找到喻沉。 付款昵称和微信昵称是同一个。 林星辰语气里带着几分敷衍与烦躁：“您怎么觉着就是他呢。” 男人耐心试探着说：“那孩子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小少爷，可能平日里零用钱多，付多了钱没察觉也正常吧？……爸心里不踏实，这钱给的太多了，你给他打个电话？或者发个微信问问？” 林星辰丢下笔，拍下往父亲手机里的收款详情，发给了喻沉，不耐烦地敲下几个字。 ：你付的？ 完事儿后，林星辰扬起手机几乎怼到父亲眼前，说：“您看这样问可以吗？” 男人心想有些不太礼貌，但也不好意思去过问他们孩子间的关系，只得点了点头。 手机震动了一下。 喻沉发来一条消息。 ：怎么？ 林星辰看到回复，对男人说：“是他付的。” “那爸把钱转你，你转回给他吧，顺道替我说声谢谢。”林青阳和蔼地笑了笑，“他要是过意不去，他下回来吃，我收他钱就是。”话音刚落，就将三万块转给了林星辰。 林星辰心里如五味杂陈，手中攥着的黑色签字笔，紧紧地摁在试卷纸上，散开成了浓厚的黑点，他不明白喻沉这个人在玩什么把戏，拿三万块钱侮辱他父亲？那父亲对喻沉的感激模样又是什么情况，思绪到了这儿，心底泛起一阵慌乱与怒火。 林星辰没好脸色地将三万块转回给喻沉，顺道回了一句。 ：我爸不稀罕，把你的钱收回去。 喻沉看着对话框里的转账信息以及下边儿附上的话语，面无表情地端详了一下。 点开林星辰的头像，点开右上角的三点——删除、删除联系人。 动作连贯，毫不犹豫。 最后将手机丢在了床边。 碍眼，喻沉心想。 “怎么样？他收了没？”男人期待的目光投向林星辰。 林星辰抄起手机，发了个问号过去。 红色感叹号以及好友验证消息显现在对话框。 “……” 林星辰把手机扔到桌角：“他把我删了。” “啊？”男人面露惊诧，拿过桌上的手机瞧了瞧。 林青阳心中疑惑不解，怎么还有追着送钱的人呢？ 林星辰心里翻了个白眼：“三万块对他这种人来说，也就一顿饭钱，您就收着呗，不要白不要。” “这哪儿能呢。”男人耐心地给男孩儿收了收外套，“这一顿饭就三万，咱们多久才能赚到三万呢，不管多少钱，不该收的咱就不能收。” 知道父亲又要开始讲大道理，林星辰赶紧打断对方：“知道了，我明天当面跟他说。” 男人摸了摸林星辰的后脑，眼里尽是对儿子的溺爱，温柔道：“好。”
第5章 “后果自负。” ====== 林星辰忽然想起父亲跟自己说的话，才走出电梯的林星辰，又一次停驻脚步，转身按下了5层的按钮，重新回到课室，想跟喻沉当面说清楚三万块的事儿。 当他再次推开课室门的时候，熟悉的场景又一次显现在眼前。 白辛竹浑身赤裸地跪在喻沉面前，双手耷拉在身旁两侧，无声地啜泣。而宋竟，拿着蓝红相间的油性笔，不停地在他身上画着乱七八糟的侮辱性图案，甚至不堪入目的脏话，后肩，手臂，甚至脸上都无法幸免。 喻沉稍稍歪头，掌心的手机正对着跪在地上的少年，录制着视频，窗外的夕阳星星点点地落在他的脸侧，坚挺鼻梁下的薄唇微微勾起，笑容如沐，任旁人瞧了都会失神的俊颜，在林星辰眼里不过是副丑恶的嘴脸。 林星辰攥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压在屏幕的指腹泛白，连着手背青筋凸起微微发抖，脸上的震惊与怒意迸射而出，被这种场景震慑到往后退了半步。 哐—— 林星辰猛地将门推开，门框撞在墙壁上发出震撼的声响。 他疾步走向白辛竹，又一次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紧紧地裹着白辛竹，不容对方任何推拒。 “你们究竟在干什么？！” 他对喻沉大吼。 “有本事去教训他父亲啊，在这里欺负一个无辜的同学，算什么东西？！” 言罢，余音缭绕在整间空旷的课室，渐渐地，仅剩林星辰大口喘息的浓重呼气声。 ——有本事儿就去教训他父亲啊。 父亲？ 林星辰好像也有父亲吧？ 他昨晚瞧见的那个。 喻沉将挡了自己大半张脸的手机放下。 如沐的浅笑骤时收回，面无表情地看向林星辰，眼底隐隐透着阴沉与鄙夷，一言不发。 宋竟将手中的笔甩在地上，正要伸出脚将林星辰踹开。 “宋竟。” 喻沉抬眼，看着白辛竹身侧的少年说。 “我们走吧。” 宋竟不解：“喻沉？” 喻沉瞥了眼地上的俩人，又看向宋竟，双眸微微发亮，轻轻挑起一边儿眉尖，随即收回，捞起桌上的手机，转身抬步离去。 大致明白喻沉眼神里的示意，宋竟也随之踏步离去，经过林星辰身旁时，微微弯下了身子，在他耳边丢下了四个字：“后果自负。” 林星辰行走在昏暗巷子里，两手握着手机，脸上带着浅笑，不停地在屏幕上敲击着字眼。 白辛竹：星辰，今天谢谢你。 林星辰在输入框打了很长一段话，想着不太对劲，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后只发送了几个字过去—— ：不客气。 白辛竹：但是你下次不要再帮我了。 林星辰紧紧攥着手机，不知道如何回复。 几秒后，白辛竹发来一条消息。 ：拜托了，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求你别再帮我了。 林星辰刚敲出“为什么”三个字时，耳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紧皱起眉宇，警惕地思纣了片刻，捏紧手机，猛地转身之际—— 一个黑色麻袋套在了他的头上，快而准地将他压倒在地，动弹不得。 手机从掌心摔出到一米开外，屏幕顿时裂开，那三个字还停留在输入框，尚未发出。 “你们是谁？！” “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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