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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闹,世交儿子是我对象?

时间:2026-05-11 09:00:02  状态:完结  作者:公仁

  徐知砚沉默着。他没有问她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没有问她为什么哭。他只是坐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塑,陪她一起看着这除夕夜里,不属于他们的热闹。

  他的沉默,似乎有一种奇异的力量,让希念紧绷的、试图伪装的神经,一点点松懈下来。或许是因为这极致的寒冷和孤寂,或许是因为这突如其来、不问缘由的陪伴,也或许,只是因为眼前这个人,是她昏暗生活里,为数不多的、曾给予过她切实温暖和帮助的人。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梦呓,又像自言自语,混在远处模糊的鞭炮声里,几乎听不真切。

  “我爸妈……在南京。” 她顿了顿,似乎在积蓄勇气,“本来,我也应该在南京,上重点高中,穿漂亮的裙子,和朋友逛街,计划着考哪个大学……我成绩其实不差的。”

  徐知砚微微侧过头,看着她埋在臂弯里的、颤抖的发顶。

  “可是……我遇到一个人。”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我以为……他是喜欢我的。他说我特别,说我好看,说我懂事……我信了。我把什么都给他了……第一次,还有,我攒了好久、准备买复习资料的钱。”

  夜风更冷了,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

  “然后他就消失了。电话打不通,人也找不到了。我怀孕了,不敢告诉家里,自己偷偷去打掉……后来,还是被我爸妈发现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压抑的、破碎的呜咽从喉咙里挤出来,“我妈哭了很久,说我不要脸,说我脏……我爸,一句话都没说,就那么看着我,那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是失望,是……嫌弃。然后,他就带着我弟弟,走了。去了南京。把我,和奶奶,留在这里。”

  她终于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冰冷的光。“我妈后来打过两次电话,让我听话,让我照顾好奶奶,说等弟弟在那边安定下来……可是我知道,她不会接我过去了。他们不要我了。因为我不干净了,因为我丢人,因为我让他们失望了。”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声音却奇异地平静下来,带着一种绝望后的麻木。“只有奶奶不嫌我。可是奶奶老了,耳朵背了,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磨豆腐,挑到集市上去卖,才能勉强糊口。我想帮她,可是我能做什么呢?我只能学着做些小东西,去夜市上卖,可生意时好时坏……今天除夕,奶奶早早睡了,我看着她佝偻的背影,看着空荡荡冷冰冰的家,看着别人窗口透出来的光……我就觉得,我好像被全世界丢下了。我不该在这里,可我又能去哪里呢?”

  她说完,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重新把脸埋回去,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不再发出声音,只是无声地、剧烈地哭泣。

  徐知砚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没有安慰,甚至没有递一张纸巾。只是在她说到“他们不要我了”时,搁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直到她的哭泣渐渐变成低微的抽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是夜里寒雾一样的清冷平静,却奇异地没有太多温度,只是陈述。

  “我,” 他说,目光依旧望着远处虚幻的灯火,“也不太会说话。”

  希念的抽噎停了一下。

  “没什么朋友。” 他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从小就是。他们觉得我闷,没意思,或者,觉得我怪。”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句,又似乎只是单纯的停顿。“也有人接近我,带着目的。比如,抄作业,考试作弊,或者,只是想看看我这个‘怪胎’到底有多怪。”

  “初中的时候,” 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语速略微慢了一点,“有人在我的水杯里,加了东西。不是毒,是……泻药,很多。我喝了,差点出问题。”

  希念慢慢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平静的侧脸。烟花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却照不进他深邃的眼眸。

  “后来,他们被处分了。但我的饭卡,在那之后,总是莫名其妙被刷爆。我去挂失,补办,很快又会被刷爆。持续了……大概一个学期。”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搁在膝上、骨节分明的手,“我不知道是谁做的。可能是一个人,也可能是很多人。不重要了。”

  他抬起眼,重新望向虚空,声音轻得像叹息:“那时候,我也觉得,好像被全世界丢下了。不过后来发现,世界本来也没打算接住谁。能接住自己的,只有自己。”

  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只有风声,和远处越来越密集的、几乎连成一片的鞭炮与烟花炸响的声音。时间,在两种极致的寒冷与两种相似的孤独之间,缓缓流淌。

  希念不再哭了。她怔怔地看着徐知砚,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这个总是沉默、总是平静、似乎对一切都游刃有余、甚至带着点冷漠疏离的少年,原来心里,也藏着这样不为人知的、冰冷的过往。被排挤,被戏弄,被伤害,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独自舔舐伤口。

  “同是天涯沦落人……” 她忽然低声喃喃,声音沙哑。

  徐知砚没有接话。但他身上那种惯有的、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似乎在这除夕夜的寒风和共同的、不堪的往事中,悄然散去了一些。他没有说“我理解你”,没有说“一切都会好起来”,他甚至没有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他只是坐在这里,陪着她,把自己同样不堪的、破碎的一面,平静地摊开在她面前。

  这种沉默的、不带有任何评判和怜悯的“敞开”,比任何苍白的安慰,都更有力量。它像一道微光,照进希念心底最黑暗冰冷的角落,告诉她:看,不是你一个人如此。孤独、被弃、挣扎求生,并非你的专属。还有人,也在同样的泥泞里,默默行走。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新年的钟声似乎遥遥传来(或许是错觉),紧接着,鞭炮和烟花的声音达到了顶峰,噼里啪啦,震耳欲聋,无数璀璨的光束争先恐后地窜上漆黑的夜空,炸开成片成片绚烂夺目却又转瞬即逝的光之花海。整个小城仿佛都笼罩在这片喧闹而虚幻的光影与声响之中,庆祝着旧岁的终结与新年的到来。

  在这极致的喧闹映衬下,老石桥上的两人,显得越发寂静,像两座被遗忘在时光角落的孤岛。

  “九点了。” 徐知砚忽然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鞭炮的轰鸣。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角沾上的灰尘,转向希念,伸出手,“太晚了,不安全。我送你回去。”

  他的动作和语气都很自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仿佛刚才那段沉重的、交换彼此伤疤的对话从未发生,他们只是两个恰好在此遇见的、需要结伴回家的普通人。

  希念仰头看着他。烟花在他身后次第绽放,将他挺直的背影勾勒出一道模糊的光边。他伸出的手,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显得稳定而有力。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他的手很凉,和她的一样。但那只手稳稳地,将她从冰冷坚硬的石阶上拉了起来。

  腿坐得有些麻,她踉跄了一下。徐知砚没有松开手,另一只手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待她站稳,便很自然地松开了搀扶,只是那只握着她的手,没有立刻放开,似乎只是为了带她走稳这最初踉跄的两步。

  他走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前方,用身体挡去了大部分凛冽的夜风。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一前一后,走下老石桥,拐进昏暗曲折的小巷。

  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两旁住户窗子里透出的、温暖的灯光,在地上投出模糊的光晕。鞭炮声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显得更加震耳欲聋。碎红纸屑被风卷起,纷纷扬扬,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

  希念跟着徐知砚,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脚下的路不平,偶尔有结冰的地方,很滑。在一个拐角,她脚下一滑,低低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旁边歪去。

  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胳膊。是徐知砚。他不知何时放缓了脚步,几乎与她并肩。他没有看她,目光平视着前方昏暗的巷道,只是那只托住她胳膊的手,没有立刻松开,而是微微用力,稳住了她的身形。

  “小心。” 他说,声音依旧平淡。

  “……谢谢。” 希念低声说,借着那一点支撑,站稳了身体。他没有立刻松手,她也没有立刻挣脱。一种奇异的、沉默的依靠,在这寒风刺骨、喧嚣震天的除夕夜,在这昏暗无光的小巷里,悄然建立。

  他就这样,虚扶着她的胳膊,带着她,一步一步,穿行在除夕夜弥漫着硝烟和碎红的巷道里。远处是万家灯火,是震天的喧闹,是团聚的温暖。而他们,是两个被热闹遗弃的、孤独的灵魂,在这寒冷的夜里,沉默地、互相依偎着(哪怕只是极其微小的一点依偎),走向那个或许同样清冷、但至少可以暂避风寒的、被称为“家”的方向。

  徐知砚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被远处烟花偶尔照亮时,那沉静如水的侧脸轮廓。他心里那坛因为张叙安而被打翻、正冒着甜蜜泡泡的麦芽糖,似乎被这寒风和希念的眼泪,吹冷、冲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沉重的情绪。对自身过往的漠然,对希念遭遇的平静认知,对张叙安那份骤然明朗却又前途未卜的心意的茫然,以及,对这冰冷人世,一丝极淡的、近乎虚无的倦意。

  但握着女孩胳膊的手,是稳的。带她前行的脚步,是坚定的。

  至少此刻,在这条昏暗的归家路上,他们都不是独自一人。


第45章 热汤、谎言、与除夕余温

  巷子走到尽头,拐进一片更显破旧的老式居民区。楼不高,统共六层,墙皮斑驳,裸露着暗红色的砖块,楼道口的铁门锈迹斑斑,虚掩着。这是典型的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建的家属楼,没电梯,楼道狭窄,声控灯时亮时灭,光线昏黄如苟延残喘的旧梦。

  希念家在二楼。她摸出钥匙,有些费力地对准锁孔,试了两次才打开。铁门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一股陈旧的、混合着灰尘、食物和淡淡中药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屋里没开大灯,只从里间门缝下透出一点微弱的光,还有电视机里春晚节目模糊的喧哗声。

  “奶奶?” 希念低声唤了一句,声音有些哑。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接着是趿拉着鞋子的脚步声。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太太扶着门框探出身,眯着眼朝门口看。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蓝色棉袄,脸上皱纹深刻,像被岁月用力揉搓过的核桃皮,眼神有些浑浊,但看向希念时,那浑浊里便透出一点清晰的光亮。

  “念念回来啦?” 老太太的声音带着老人特有的迟缓,但还算清晰。随即,她的目光越过希念,落在了她身后半步的徐知砚身上。

  老太太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倏地亮了一下。那是一种混合了惊讶、探寻,以及某种骤然升起的、近乎热切的光芒。她上下打量着徐知砚,目光从他干净清爽的脸,移到他身上那件看起来质地不错、款式简约的羽绒服,再到他脚上那双没什么灰尘的运动鞋。徐知砚站得笔直,气质清冷安静,在这样破旧杂乱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不带丝毫嫌弃或审视,只是平静地回视着老太太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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