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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知砚顿了顿,目光落在希念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又似乎在权衡着什么。然后,他用一种更慢、但更清晰的语气,补充了一句,这句话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希念刚刚因为拥有独立空间而泛起微澜的心湖,激起了滔天巨浪—— “也是张叙安,” 他微微停顿,仿佛这个名字有千钧之重,“以前喜欢过的人。” 轰的一声。 希念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手机差点从无力的手中滑落。她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似乎有一瞬间的发黑。 白莉星。徐知砚以前的同班同学。退学了。张叙安……以前喜欢过的人。 张叙安。那个在淮浦,总是带着灿烂笑容,像小太阳一样围着徐知砚转的张扬少年。那个在除夕下午,被徐知砚枕着腿,醒来后脸红得像要烧起来的张叙安。那个……徐知砚亲口承认有“龙阳之好”的对象。 而现在,这个和徐知砚、和张叙安都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女孩,白莉星,竟然成了她在南京、在这间破旧合租房里的……室友? 命运仿佛开了一个极其荒谬又残忍的玩笑。她千里迢迢,近乎狼狈地逃离淮浦,奔赴这座有他的城市,像一粒尘埃般挣扎求生,好不容易找到一丝立足之地,租下一间能看见一小块天空的屋子。却万万没想到,这方好不容易得来的、脆弱的天地里,竟然还藏着这样一颗……定时炸弹? 她看着手机屏幕里徐知砚沉静的脸,又看看那扇紧闭的、属于白莉星的房门。酸奶甜腻的气息还弥漫在空气里,混合着老房子陈旧的灰尘味道,令人窒息。 徐知砚在屏幕那头,看着她骤然苍白的脸和失神的眼睛,沉默了很久。久到希念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了,久到那冰冷的寒意几乎要冻结她的血液。 然后,她听到他清晰而平稳的声音,穿过遥远的电波,抵达她的耳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冷酷的冷静: “周末有空吗?” 他问,目光锁住屏幕里她失神的眼睛,“我和张叙安,过来看看你。” 不是商量。是通知。是决定。 来看她。还是……来看这位突然出现的、曾经的“同班同学”,和“张叙安以前喜欢过的人”? 希念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窗外,南京的夜色正浓,城市的霓虹透过那块廉价的小碎花窗帘,在她苍白失神的脸上,投下光怪陆离的、破碎的影。
第52章 睡衣、秘密、与午夜同盟 那扇紧闭的房门,将那袋酸奶甜腻的气息和某种更粘稠的尴尬,一同隔绝在了另一个空间。希念站在自己狭小的房间里,举着手机,屏幕那端是徐知砚平静到近乎凝固的脸,耳边似乎还回响着他那句“周末有空吗?我和张叙安,过来看看你。” 不是询问,是告知。带着一种不由分说的、沉甸甸的重量,压在她刚刚因拥有独立空间而泛起的一丝轻松上,瞬间将其碾得粉碎。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结束那通视频的。大概是含糊地“嗯”了一声,或者根本没发出声音,只是仓促地挂断了。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失神苍白的脸。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隔壁房间隐约传来一点压抑的、窸窸窣窣的动静,很快也归于平静,仿佛刚才那场猝不及防的“重逢”只是她的幻觉。 但空气里残留的酸奶味,和刚刚的关门声,提醒着她那并非幻觉。白莉星。徐知砚以前的同班同学。张叙安……以前喜欢过的人。这几个词像冰冷的锁链,缠绕在一起,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抱着膝盖,将脸埋了进去。一种巨大的、荒谬的无力感席卷了她。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她?为什么在她好不容易觉得抓住了一点什么,在陌生的城市有了一小块立锥之地时,命运又要这样戏弄她?把这样一个与徐知砚、与张叙安有着隐秘过往的人,送到她身边,成为她的室友? 她蜷缩在门后,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窗外城市的灯光渐次亮起,将小碎花窗帘染上斑斓的色彩,直到腿脚发麻,寒意从水泥地面丝丝缕缕渗透上来。她深吸一口气,勉强扶着门站起来。生活还要继续,明天还要早起去面包店。她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简单洗漱,换了睡衣——一套廉价的、浅蓝色的珊瑚绒睡衣,洗得有些发白了,但很柔软。刚躺到那张窄小的单人床上,就听到轻轻的敲门声。 很轻,带着犹豫。笃,笃笃。 希念的心猛地一跳。她坐起身,盯着那扇薄薄的门板,没动。 门外安静了几秒,敲门声又响起了,这次稍微重了一点。“……希念?你睡了吗?” 是白莉星的声音,不像傍晚时那般带着惊慌的尖锐,而是有些低哑,有些迟疑,甚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希念犹豫了一下。理智告诉她应该假装睡了,避免此刻尴尬的接触。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或许是同处一室的无法回避,或许是内心深处对“真相”的微弱渴望,或许只是单纯的好奇与一丝同为“沦落人”的微妙感应——让她掀开被子,下了床,走过去,拧开了门把手。 门开了一条缝。白莉星站在门外。她也换了睡衣,是一套深蓝色的、同样质地的珊瑚绒睡衣,款式和希念那套惊人的相似,只是颜色更深。洗过澡的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脸上没有化妆,显得比白天少了几分张扬,多了几分属于她这个年龄的、略显苍白的稚气。她手里端着一个马克杯,热气袅袅,另一只手里……提着一个超市的大号塑料袋,里面似乎塞满了各种零食包装袋,鼓鼓囊囊的。 两人隔着门缝对视。白莉星的眼神有些躲闪,脸颊微红,不再是傍晚那种见了鬼似的震惊和慌张,而是一种混合了尴尬、歉意和某种豁出去的局促。 “那个……” 白莉星先开口,声音干巴巴的,“晚上……抱歉啊,吓到你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扬了扬手里的塑料袋,挤出一个有点僵硬的笑,“我买了点吃的……呃,还有喝的。一个人也吃不完。你……要不要一起?就当……赔罪,也当……室友认识一下?” 她的理由找得蹩脚,眼神里却有一丝真实的忐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孤单。那袋零食看起来分量十足,显然不是“一个人吃不完”那么简单。 希念看着她,看着她身上那套和自己款式相似、颜色相反的睡衣,看着她湿漉漉的头发,看着她手里那杯冒着热气的、可能是牛奶或奶茶的东西,还有那个鼓鼓囊囊的、象征着某种笨拙善意的零食袋。傍晚时那种被命运捉弄的荒谬感和冰冷敌意,忽然就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她们同样年轻,同样身处异乡,同样蜗居在这破旧的出租屋里,同样……似乎都藏着不愿为人道的秘密和伤痛。 沉默在狭窄的门缝间蔓延。白莉星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眼神黯淡下去,似乎准备转身离开。 “……进来吧。” 希念听到自己说。声音不大,带着刚哭过(她自己并未察觉)的微哑。她侧身,让开了门口。 白莉星眼睛亮了一下,似乎松了口气,赶紧端着杯子,提着沉重的零食袋,侧身挤了进来。希念的房间太小,她环顾了一下,似乎无处可坐,便很自然地走到了床边,将零食袋放在地上,自己则脱了拖鞋,盘腿坐到了床尾的一角,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啊,别站着。” 希念关上房门,也走过去,在床的另一头坐下,和她隔着一点距离。两人都穿着同款的、一深一浅的蓝色珊瑚绒睡衣,坐在同一张狭窄的单人床上,中间隔着那个鼓囊的零食袋。暖黄的床头灯洒下柔和的光晕,将这个小空间与外面冰冷破旧的世界暂时隔绝开来。 白莉星将手里的马克杯递给希念:“热的,奶茶,便利店买的。将就喝。” 她自己又从零食袋里掏出一罐可乐,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长长地舒了口气,仿佛那口碳酸饮料给了她勇气。 希念接过温热的杯子,捧在手里。廉价的奶茶香精味混合着奶精的甜腻扑面而来,并不好闻,但杯壁传来的温度,却奇异地熨帖了她冰凉的手指。她小口啜饮着,甜腻的味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虚假的暖意。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只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永不间断的背景噪音。气氛有些微妙,但不再是傍晚那种剑拔弩张的尴尬,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彼此试探的静默。 最终还是白莉星先打破了沉默。她又喝了一口可乐,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易拉罐的边缘,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她低着头,看着自己光裸的脚趾,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刻意装出来的随意,但尾音却泄露了一丝颤抖: “那个……徐知砚,他……跟你视频啊?” 她问完,似乎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赶紧又补充,“我就随口一问,你要不想说就算了。” 希念握着温热的杯子,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她看着白莉星低垂的、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紧抿的嘴唇。傍晚时徐知砚在屏幕上骤变的脸色,和白莉星惊慌失措的样子,再次浮现在脑海。她知道,有些话,今晚不说开,恐怕谁也无法安睡在这同一个屋檐下。 “嗯。” 希念应了一声,声音同样很轻,“他……是我在老家认识的朋友。”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算很熟,但……帮过我。” 这个定义模糊而安全。 “朋友?” 白莉星嗤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干涩,带着浓浓的自嘲,“他那种人……居然还能有‘朋友’。” 她抬起眼,看向希念,眼神复杂,“不过,他能跟你视频,还说要来看你……看来对你挺特别的。” 希念没有接这个话茬。她沉默了一会儿,反问道:“你们……以前是同班同学?关系……很好?” 她用了“很好”这个词,小心翼翼。 白莉星脸上的那点嘲讽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近乎痛苦的神色。她猛地又灌了一大口可乐,像是要把某种翻涌的情绪压下去。良久,她才开口,声音沙哑: “以前?呵……何止是同班同学。” 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们,我,徐知砚,还有张叙安……以前,是能穿一条裤子的……死党。”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极其缓慢,带着一种被碾碎般的疲惫。 希念的心,随着那“死党”二字,沉了沉。她能想象,那种年少时毫无芥蒂的、炽热的友情。就像……她曾经也有过,在一切崩塌之前。 “那后来……” 希念问,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轻。 “后来?” 白莉星重复了一遍,眼神飘向窗外浓重的夜色,仿佛在回溯一段极其不堪的往事。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希念以为她不会说了。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只有床头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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