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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念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温度正好,带着淡淡的甜香。她喝得很慢,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乖巧得不像话。 喝完了牛奶,徐知砚放下杯子,抽了张纸巾,很自然地替她擦了擦嘴角。动作熟稔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饱了?” 他问,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低沉柔和。 “嗯。” 希念点点头,觉得胃里暖暖的,身上也暖洋洋的,连日的惊吓和疲惫似乎都随着这顿简单的饭食,被驱散了不少。她看着他收拾碗碟,看着他起身将托盘拿出去,又很快折返。 他走到床边,很自然地掀开被子,躺了进来。 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微微下陷。希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虽然刚才在浴室……已经有了那样亲密的接触,虽然是她主动提出要一起睡,可当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温热的身躯躺在旁边,属于他的、干净清冽的气息将她完全笼罩时,那种迟来的、巨大的羞涩和紧张,还是如同潮水般席卷了她。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得如同擂鼓。 徐知砚侧过身,面对着她。床头的壁灯散发着暖黄柔和的光,将他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以及嘴角那块淤青,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里。他没有立刻靠近,只是隔着一点距离看着她,目光平静而温和,仿佛在给她适应的时间。 过了几秒,他伸出手臂,低声说:“过来。” 不是命令,是邀请。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沉静的温柔。 希念看着他摊开的手臂,看着他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的眼睛,心里那点紧张和羞涩,奇异地、一点点消散了。她像只终于找到巢穴的雏鸟,慢慢地、试探地,挪动身体,一点点靠近他,然后,将自己缩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将脸贴在他的胸膛。 他的手臂立刻收拢,将她稳稳地圈在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另一只手,隔着薄薄的被子,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在安抚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沐浴后清爽的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药膏的清凉味道。他的心跳沉稳有力,透过胸膛,清晰地传递到她的耳膜,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节奏。 “睡吧。” 他在她头顶低语,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直接发出,带着微微的震动,“我在这里。” 希念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耳边是他沉稳的心跳,后背是他轻柔的、带着安抚意味的拍抚。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一种巨大的、劫后余生的疲惫感,混合着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和暖意,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意识渐渐模糊,沉入黑暗之前,她仿佛听到他在耳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又说了一句。 “以后,多吃点饭。”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叹息的温柔。 她含糊地“嗯”了一声,往他怀里更深处钻了钻,嘴角无意识地,弯起一个浅浅的、安心的弧度。 徐知砚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陷入了沉睡。他低头,借着壁灯微弱的光,看着她恬静的睡颜。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阴影,嘴唇微微嘟着,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 他看了很久,目光沉沉,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怜惜,有后怕,有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暴戾,也有此刻拥她入怀时,那一点点、来之不易的安宁。 他轻轻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紧地搂在怀里,仿佛要将她融入骨血。然后,他也闭上了眼睛,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混合着她发间清香和他身上药味的、独一无二的气息。 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远处偶尔传来车辆的鸣笛声。但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一切都归于宁静。只有两人交织的、平缓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色里,轻轻回响。 夜色温柔,而他们相拥而眠。仿佛所有的伤害、所有的恐惧、所有的风雨,都被隔绝在了这方小小的、温暖的天地之外。至少在此刻,他们拥有彼此,便是拥有了对抗整个世界的力量和勇气。 只是,在陷入沉睡的前一秒,徐知砚闭着的眼睛,在黑暗中,几不可察地、缓缓睁开了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刺骨的、如同淬了寒冰的锐利光芒。 哲时衍…… 这个名字,如同毒蛇的信子,在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无声地嘶鸣了一下。 但很快,那光芒又沉入更深的黑暗。他重新闭上眼,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仿佛那是他沉浮于这冰冷世间,唯一能抓住的、真实的温暖。 夜,还很长。
第61章 晨间嬉闹与“御姐”的恶作剧 晨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木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跳跃着微尘的金线。卧室里弥漫着一种近乎慵懒的宁静,只有两人清浅交错的呼吸声,昭示着昨夜的惊心动魄已然过去,留下的是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某种更加紧密的、无需言说的依存。 希念是在一种温暖而安稳的禁锢感中醒来的。意识回笼的刹那,昨夜的记忆碎片——面包店里哲时衍恶意的笑容,电梯间冰冷的墙壁和男人粗重的呼吸,徐知砚如同修罗般降临的暴戾,以及浴室里温热的水流和他轻柔到近乎虔诚的触碰——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让她心脏猛地一缩。 但紧接着,身体感受到的温暖和坚实,驱散了那些冰冷的阴影。她发现自己几乎整个人都嵌在徐知砚的怀里。他的手臂横过她的腰际,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将她圈住,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呼吸平稳悠长,似乎还沉浸在睡梦中。而她,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隔着薄薄的棉质睡衣,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带着令人心安的节奏。 她悄悄动了动,想抬头看看他。这个轻微的动作,却立刻惊动了抱着她的人。 徐知砚几乎是立刻就醒了。不是那种从沉睡中迷蒙苏醒的缓慢,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瞬间清醒。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眼睛倏地睁开,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锐利和……恐惧。直到他的目光聚焦,对上她近在咫尺的、带着初醒迷茫和一丝惊怯的眼睛,那瞬间绷紧的肌肉和眼底的戾气,才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近乎失而复得的柔软,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赧然。 “醒了?” 他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比平日更低几分,像砂纸轻轻磨过心尖。 “嗯。” 希念小小地应了一声,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才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抚上他的脸颊。 颧骨处的淤青在晨光下显得更加清晰,泛着紫红色,嘴角的破口结了深色的血痂,额角那块擦伤也露了出来。虽然经过一夜的休息,他眼底的血丝淡了些,但这张平日里清冷俊逸、带着些生人勿近疏离感的脸,此刻却布满了战斗的痕迹,显得有些……狼狈,甚至脆弱。 希念的心尖像是被细细的针扎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这伤,是为她受的。 “还疼吗?” 她轻声问,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他淤青的边缘,不敢用力。 徐知砚握住她伸过来的手,包裹在掌心,摇了摇头。“不疼。” 他顿了顿,看着她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和眼底残留的惊悸,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你呢?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做噩梦了吗?” 他的目光仔细逡巡过她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那份专注和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希念心里一暖,摇了摇头。“没有做噩梦。” 她老实说,昨晚在他怀里,出乎意料地睡得沉,连梦都没有一个,只有一片安稳的黑暗和包裹周身的温暖。“就是……有点饿。” 她摸了摸肚子,昨晚那碗暖融融的鸡丝粥,似乎已经消化殆尽了。 徐知砚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晨雾中初绽的一点微光。他松开手,坐起身。“我去做早饭。你再躺会儿。” 他说着就要下床,却被希念从后面拉住了睡衣的一角。 “等等!” 希念也跟着坐起来,被子滑落到腰间,露出穿着他宽大T恤的纤细肩膀。她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碍眼的淤青和伤口上,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并且迅速生根发芽,带着点恶作剧的狡黠,冲淡了心底那点残余的后怕和心疼。 “你……今天这样,还能出门吗?” 她指了指他的脸。 徐知砚动作一顿,抬手摸了摸颧骨的淤青,语气平淡:“没什么,过两天就好了。” 他显然没打算因为这个就闭门不出。 “可是看着好疼。” 希念眨眨眼,语气里带上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娇软,“而且……你这样出去,别人看了肯定会乱猜,会问我……” 她顿了顿,小声补充,“我不想别人问东问西。” 这话半真半假。不想别人追问是真的,但更主要的,是那个突然冒出来的、让她心跳微微加速的、带着点调皮和报复意味的念头——谁让他昨晚吓她那么惨,还……还帮她洗澡,喂她吃饭,把她当小孩一样照顾。虽然知道他是心疼,是后怕,可她就是……就是想做点什么,转移一下注意力,也……“报复”一下他。 徐知砚转过身,重新在床边坐下,看着她。晨光里,她穿着他的旧T恤,显得身形更加纤细,头发睡得有些蓬乱,几缕不听话的发丝贴在颊边,眼睛却亮晶晶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跃跃欲试的光芒,像只打着什么坏主意的小猫。 他心里那点因为伤痕可能带来的麻烦而产生的烦躁,忽然就散了些。他伸手,将她颊边那缕调皮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细腻的耳垂。“那你想怎么样?”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纵容,和不易察觉的疲惫后的柔软。 希念的心脏不争气地快跳了两拍。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掀开被子跳下床,赤着脚跑到自己的梳妆台前,一阵翻找,然后拿着一个小小的化妆包跑了回来,重新爬上床,跪坐在他对面。 “闭眼。” 她命令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可微微发颤的尾音还是泄露了她的紧张和……兴奋。 徐知砚挑了挑眉,看着她手里那个明显是女孩子的、装着瓶瓶罐罐的小包,又看看她那双闪着狡黠和期待光芒的眼睛,沉默了两秒。最终,他没说什么,依言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小片阴影,配合着脸上的伤,竟显出几分平日里绝无可能的……乖顺? 这个认知让希念的心跳更快了。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打开化妆包,先拿出了一支遮瑕膏。挤了一点在指尖,然后,极其轻柔地,点在了他颧骨的淤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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