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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与舟也站起来,招呼道:“坐下吧,来来来,别站着了。” 他熟练地安排座位,顾蔺坐在程知微旁边,江青渊和沈惊屿坐在对面。 服务员开始上菜,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 “顾蔺,尝尝这个。”程知微夹了一筷子菜放到顾蔺碗里,“这是这家店的招牌,与舟说你以前喜欢吃清淡的,这道菜应该合你胃口。” 顾蔺有些受宠若惊:“谢谢知微姐,我自己来就好。” 程知微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母性的温柔:“你跟与舟从小一起长大,我一直把你当弟弟看的。这么多年没见,瘦了不少。” 江青渊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知微姐对顾蔺真好啊。” 程知微看向他,笑容依旧温婉:“应该的。顾蔺这些年帮了我们太多,我总想着怎么感谢他,只是一直没机会。” 沈惊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开口:“知微姐这些年不容易吧?” 这话问得直接。 程知微的笑容顿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还好。熬过来了。” 程与舟看了沈惊屿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警惕,但没说什么。 顾蔺连忙转移话题:“对了,与舟,你上次说工作室接了个大项目?怎么样了?” 程与舟接话:“还行,正在做。多亏你介绍的那个客户……” 话题就这样被岔开了。 饭桌上的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 饭局结束,顾蔺三人先行离开。 程与舟和程知微站在餐厅门口,目送那辆黑色的商务车消失在街角。 程与舟转过头,看向姐姐。 程知微还看着车消失的方向,目光有些发直,不知道在想什么。 “姐,”程与舟叫了她一声,语气里带着质问,“你怎么了?刚才还约着下次一起出去玩?顾蔺这次来是工作的,马上就要回去了。” 程知微回过神,撩了撩头发,把它们别到耳后。 “我想的是,”她说,声音柔柔的,“顾蔺好不容易来一趟,你们多接触一下嘛。毕竟这么多年没见了。” 程与舟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看着姐姐,目光里渐渐浮起无奈,也有说不清的失望。 他盯着姐姐,目光里带着复杂:“姐,我知道你打的什么心思。” 程知微的笑容僵了一瞬。 程与舟继续说:“顾蔺已经结婚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更何况我只拿他当朋友而已。” 程知微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温婉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麻木。 “你变了。”程与舟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情绪:“你真的变了很多。让我越来越不认得你了。” 程知微的眼眶忽然红了。 “我变了?”她的声音发颤,“我当然变了。” 她猛地撩起袖子,把手臂伸到程与舟面前。 那白皙的手臂上,密密麻麻布满了伤痕有旧的,泛着浅白的疤痕。有新的,还带着暗红的淤青。一道道,一条条,触目惊心。 “这样的生活,”程知微的声音在发抖,“我过了十年。” 程与舟愣住了。他看着那些伤痕,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知道姐姐嫁到那个家并不会好过,甚至他们家很少让自己与姐姐见面。姐姐每次跟自己见面也是报喜不报忧。没想到,他们家居然是这样对姐姐的。 程知微放下袖子,眼泪已经流了下来:“当初欠下那么大的债务,爸跳楼一了百了。没过几年,妈因为心力交瘁,也走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颤:“我被迫嫁给那个暴发户,每天伺候他们一家子,不听话,就要被打。” 她指着自己的手臂:“这些,只是冰山一角。” 程与舟的眼眶也红了。 “姐……” “但是好在。”程知微打断他,声音里带着疯狂,“好在他们愿意给钱。我就忍了。” 她抬起头,看着程与舟,那双眼睛里满是泪水,也满是恨意: “可是现在,”她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我不想忍了!” 她抓住程与舟的手臂,手指用力得几乎掐进肉里:“一年前,他们要把你外甥女也嫁到这种家庭,美其名曰联姻。她才十九岁!她嫁过去,会有什么好结果?” 程与舟的呼吸急促起来。“我发疯。我报警。我终于为自己博得了一线生机。” 她松开手,后退一步,看着程与舟:“儿子留在了他们家。女儿被我带出来了。”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嘴角扯出一个笑,那笑容里,有苦涩,有疯狂,也有解脱:“我恨。” “我真的太恨了。” 程与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程知微看着他,带着说不清的哀求:“我亲爱的弟弟。” 她向前一步,抓住程与舟的肩膀,摇晃着他:“男人都是靠欲望活着的生物。即使顾蔺结婚了又能怎么样?只要他每个月从手指缝里漏出来一点都够我们把之后所有的债务还清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我们就可以过上正常人的日子了!你懂吗?正常人的日子!” 程与舟被她摇得晃来晃去,却始终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那张被泪水冲刷的脸,看着那双写满疯狂和绝望的眼睛。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拉下了姐姐的手。 “不。”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们不能这样。” 程知微愣住了。 她看着程与舟,看着那张年轻的,还没被生活彻底摧残的脸,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讽刺,有失望,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那今天跟着顾蔺来的那两个男人呢?” 她问,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看起来他们也喜欢男人。他们怎么样?没结婚吧?”
第35章 程与舟的抉择 夜已经深了。程与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窗帘没有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痕。他就那样看着那道光,眼睛干涩得发疼,却怎么也闭不上。 脑子里全是姐姐的话。 还有那些伤痕。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程与舟闭上眼睛,那些伤痕却像刻在眼睛上一样,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想起小时候的姐姐。 那时候她多大?十五六岁,扎着马尾辫,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会给他买糖吃,会在他被欺负的时候护着他,会在他做噩梦的时候陪着他。 她是那么干净,那么美好。 可现在。 程与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想起顾蔺。那个和他一起长大的顾蔺,那个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偷偷给他转钱的顾蔺。 他们是朋友,最好的朋友,从小到大,唯一没有变过的关系。 程与舟猛地坐起来。他双手抱住头,手指插进头发里,用力地揪着。 他知道姐姐说的不对,他知道不能那样做。 可他也知道,姐姐说的那些话,不是假的。那些伤痕,不是假的。那十年的折磨,不是假的。 她变了吗?变了。 可谁经历过那些事,会不变? 程与舟想起父亲跳楼的那天。他那时候还小,不太懂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家里乱成一团,妈妈在哭,姐姐抱着他,手在发抖。 后来,姐姐嫁人了。 嫁人的那天,姐姐穿着红色的嫁衣,脸上涂着厚厚的粉,笑着对他说:“与舟,以后姐姐就不能常回来看你了,你要好好的。” 那时候他以为姐姐是去享福的,因为那个男人家里挺有钱的,应该亏待不了姐姐。 程与舟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微微颤抖。 他想起那些年,姐姐偶尔回来,总是穿着长袖的衣服,总是笑着问他要不要钱花。他问过几次,姐姐就说没事,过得挺好的。 他信了。 程与舟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 顾蔺也有他自己的难处。 他们都有。 可顾蔺至少还有选择。 而姐姐已经没有选择了。 程与舟闭上眼睛,靠在床头。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坐起来,盯着窗外那一点点亮起来的天色,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去找顾蔺。 --- 程与舟到酒店的时候,天刚完全亮。 他没提前打招呼,只是凭着一股冲动就来了。站在酒店大堂里,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想好要说什么,甚至连顾蔺住在哪个房间都不知道。 他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条消息: 【起了吗?我在酒店大堂。】 发完之后,他坐在大堂的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不到五分钟,电梯门开了。 顾蔺走出来,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头发有些乱,眼睛还有些肿,一看就是刚被吵醒。 “怎么了?”他走到程与舟面前,脸上带着担忧,“出什么事了?” 程与舟看着他,忽然有些想笑。 这个人,大早上被叫起来,第一反应不是生气,不是抱怨,而是关心他。 还是和以前一样。 “没事,”程与舟站起来,扯出一个笑,“就是忽然想见你。” 顾蔺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你看起来不像没事的样子。” 他盯着程与舟的眼睛,那双眼睛红红的,眼下一片青黑,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走吧,”顾蔺说,“去我房间说。” 房间里,程与舟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顾蔺刚给他泡的热茶。 顾蔺坐在他对面,静静地看着他。 程与舟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顾蔺,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 “如果一个人被逼到绝路,”程与舟看着他,“是不是做什么都可以被原谅?” 顾蔺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看着程与舟,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一夜,程与舟一定经历了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自己。 想起顾氏快要撑不住的那些日子,想起父亲疲惫的脸,想起母亲的病,想起自己不得不回国,不得不联姻的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 他也想过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顾蔺说,声音很轻。 程与舟看着他。 顾蔺继续说:“但我后来发现一件事。有些路,一旦走了,就回不了头。” 他看着程与舟的眼睛:“你可以理解一个人为什么走那条路,甚至可以同情他。但你没办法替他回答那个问题。因为被原谅的那个人,不一定是被逼到绝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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