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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顾蔺睁开眼睛，动了动肩膀，江青渊才把手收回来。 “走吧，”顾蔺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淡淡的平静，“该去晚宴了。” --- 慈善晚宴设在拍卖会同一家酒店的宴会厅。从包厢出来，乘电梯上楼，门开的瞬间，音乐和灯光一起涌过来。 顾蔺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睛。宴会厅很大，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把整个空间照得金碧辉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法语、意大利语、英语混杂在一起。 顾蔺在门口站了一秒，扫了一眼全场，看来今晚来的人，比想象中的多得多。他需要在这些人里，找到那个人。 江青渊站在他身边，一只手自然地搭在他腰后，没有揽着，只是轻轻贴着。他正要开口说“进去吧”，余光忽然扫到宴会厅另一头。 那里围着一群人，西装革履，姿态矜贵，大多是外国人面孔，举着香槟杯说着什么。人群的缝隙里，露出半张侧脸。 沈惊屿。 江青渊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沈惊屿被那群人簇拥着，他的位置在人群的中心。 江青渊收回目光，看了一眼顾蔺。顾蔺正看着另一个方向，没有注意到那边。 江青渊的心跳快了一拍，他不确定沈惊屿有没有看到他们，但他不想赌。这是他先抢到的时间，是他先约的人，是他好不容易换来的这几步靠近，他不想让沈惊屿在这个时候插进来。 他微微侧身，挡住顾蔺的视线：“那边人太多了，我们先去吃点东西？我有点饿了。” 顾蔺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点了点头。江青渊心里松了口气，手从腰后移到顾蔺的手臂上，轻轻带了一下，想把他往餐饮区的方向引。 “顾蔺。” 江青渊和顾蔺的脚步同时顿住。江青渊认命般地闭了一下眼睛，心里那口气又提了上来。他转过身，沈惊屿已经从那群人里走了出来，正朝这边走过来。 他的目光从江青渊脸上扫过，没有停留，然后落在顾蔺身上。 江青渊也往顾蔺身边靠了半步，宣示着主权。 这里显然不是一个谈话的好地方。 三个人穿过宴会厅的侧门，走到外面的露台。露台很大，摆着几张藤编的桌椅，角落里立着几盆修剪整齐的绿植。 江青渊靠在门边的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他看着沈惊屿，先开口了，语气带着刺：“沈总身边刚刚那么多人围着，还来我们这找存在感？” 沈惊屿站在露台中央，闻言转过身看着他。他笑了一下，带着不屑。 “那总比江少强，每天只知道啃老，无所事事。” 江青渊的眼神暗了一下。他从墙上直起身，往前走了一步。沈惊屿没有退，站在原地，迎着他的目光。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两步，空气里的火药味越来越浓。 “青渊。”顾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顾蔺站在露台另一边，靠着栏杆，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你不是说饿了吗？先去吃点东西吧。我跟他聊几句。” 江青渊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刚才这个借口是想把顾蔺从沈惊屿眼前带走，现在却成了被支走的理由。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站在原地看着顾蔺，希望他能改口。顾蔺没有，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江青渊，等着他走。 江青渊垂下眼，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又插回去。“行，”他说，声音慢吞吞的，“那我马上回来。” 他转身，拉开门。门开的一瞬间，宴会厅的音乐和人声涌进来，嘈杂又热闹。 沈惊屿站在原地，看着顾蔺。顾蔺靠着栏杆，也看着他。谁也没有先说话。
第48章 老三也来了，小小火药味 沈惊屿站在原地，终于开口：“来这边做什么？” 顾蔺靠着栏杆，姿态散漫。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有人邀请，就来放松心情，顺便结交一下商业伙伴。” 沈惊屿没有接话。他只是盯着顾蔺，目光从他的眉眼移到嘴角，又从嘴角移到眼底。他想从那张脸上读出更多，可顾蔺只是那样站着，任他看。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夜风从他们之间穿过。江青渊快回来了，沈惊屿不想在那个家伙面前说这些。 他叹了口气，声音放低了一些：“我身边有你需要的人吗？或者说，”他顿了顿，看着顾蔺的眼睛，“有什么要用到我的吗？” 顾蔺嘴角勾起一抹笑，他从栏杆上直起身，走到沈惊屿面前。他侧过脸，嘴唇几乎贴着沈惊屿的耳朵：“刚刚在你旁边那个棕色头发的老头，给我介绍一下吧。” 沈惊屿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回忆了一下，刚才围在他身边的那群人里，棕色头发的……“Marcus？”他说出一个名字。顾蔺微微偏过头，等着他继续说。 沈惊屿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把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他是西班牙人，”他说，“前几年在大陆工作，近一年才被他们公司总部调到香港。”他的目光落在顾蔺脸上，想从那里找到一点线索，想知道那个人哪里引起了顾蔺的注意。 顾蔺的眼底划过一道暗芒。顾蔺收回目光，垂下眼，手指抬起来，一根指头点在沈惊屿胸前，漫不经心地打着转。隔着衬衫的布料，像羽毛扫过沈惊屿的皮肤。 “那就走吧。”他说，转身朝门口走去。 沈惊屿站在那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一点温度还残留着，脚步已经抬起跟上了顾蔺的步伐。 顾蔺走出去，正好撞上要进来的江青渊。 江青渊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另一只手拿着一个小碟子，上面放着几块点心。他显然是真的去吃东西了，而且吃得很快，嘴角还沾着一点碎屑。他看到顾蔺从露台出来，又看到跟在他身后的沈惊屿，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警觉。 “去哪？”他问，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 顾蔺看着他，伸手把他嘴角那点碎屑擦掉。“他带我去认识几个合作伙伴，”他说，语气像在哄小孩，“你在这儿等我。” 江青渊的眉头皱了起来。“那我也去，”他说，“说不定我也认识。” 顾蔺看着他，笑了一下。“别闹了，乖。我马上回来。” 江青渊站在原地，其实她还想说什么别的理由，可他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顾蔺看着他笑了一下，那一下，他的脑子就空了。 “行。”他听见自己说。 顾蔺转身走了。沈惊屿跟在后面，经过江青渊身边的时候，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带着轻蔑。 江青渊看着他跟顾蔺并肩走远，看着顾蔺侧过头跟他说什么，看着沈惊屿弯腰听，嘴角翘着。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香槟和点心，忽然觉得这些东西很多余。 他把碟子放在经过的服务生托盘上，香槟也放了。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沈惊屿带着顾蔺穿过人群，朝宴会厅另一头走去。 顾蔺跟在他身后，步伐不紧不慢，目光却已经锁定了目标。那个棕色头发的老头站在靠窗的位置，正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 沈惊屿走过去，用西班牙语打了个招呼。Marcus转过头，看到沈惊屿，脸上露出一个客气的笑容。那笑容在看到沈惊屿身后的顾蔺时，僵了一瞬。如果不是顾蔺一直在观察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这位是顾蔺，顾氏集团的负责人。”沈惊屿侧过身，让出位置，“顾蔺，这位是Marcus先生，西班牙总部派驻香港的负责人。” Marcus伸出手，笑容已经恢复：“幸会，顾先生。”他的中文带着浓重的口音，但还算流利。顾蔺握住他的手，轻轻晃了一下。 顾蔺松开手，目光落在Marcus脸上。 “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吧？” Marcus的眼神闪了一下。“当然，”他说，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当然是第一次。” 顾蔺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却让Marcus的目光下意识地躲开了。“还以为先生认识我呢，”顾蔺说，声音轻飘飘的，“看来是我感觉错了。” Marcus讪讪一笑，端起香槟杯喝了一口。那口酒显然呛到了他，他咳了两声，脸都红了。“没有没有，”他放下杯子，摆着手，“顾先生年轻有为，久仰大名。只是……只是没有机会认识。”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始终没有落在顾蔺脸上。顾蔺看着他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没有再追问，把话题岔开。Marcus渐渐放松下来，话也多了一些。 顾蔺端起香槟杯，轻轻晃了晃：“过几天我会去西班牙旅行，先生有什么地方可以推荐一下的吗？” Marcus愣了一下，手指在杯壁上轻轻蹭了一下。“uh……”，脑子里飞快地翻着地图，“你可以去塞维利亚。那里有很好的教堂，还有西班牙广场，很漂亮。游客都喜欢去。” 顾蔺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又问：“你住在哪里？” Marcus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不不不，”他摆着手，笑得很谦逊，“我家在巴利亚多利德。一个小地方，没什么好玩的。” “巴利亚多利德，”顾蔺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像是在品味它的发音，“我还以为你会推荐我去你的家乡玩。” Marcus的目光躲开了，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我家乡不太适合游玩，”他说，“很小的城市，没什么景点。如果顾先生想去，当然也可以。”他的语气很诚恳，像是真的在为顾蔺的旅行体验着想。 顾蔺看着他，满意地嘴角弯了一下。 “好的，”他说，端起香槟杯，朝Marcus示意了一下，“我会好好考虑你推荐的地方的。” Marcus连忙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顾蔺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才告辞离开。 沈惊屿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穿过人群，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你有什么计划？你找到他了？”沈惊屿问。 顾蔺靠在墙上，“猜测，”他说，“百分之八十的确定。” 沈惊屿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那我也去。” 顾蔺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他只是从墙上直起身，整了整袖口，语气淡淡的：“随便，我又阻止不了你。” 沈惊屿站在原地，看着他这副无所谓的模样，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自从我发现了你的事情后，”沈惊屿开口，声音有些涩，“你好像变了个人。变得我都不认识了。”他顿了顿，看着顾蔺的眼睛，“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顾蔺停下整理袖口的动作，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很平静。“那说明，以前的我装得很好。” 沈惊屿的呼吸顿了一下。他盯着顾蔺，想从那平静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可什么都找不到。那句话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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