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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有交出U盘。温令序当时同意了 。 那是一个口头承诺。陈永安点了头,但口头承诺的强度,取决于持有人在多大程度上仍然觉得不使用对自己有利。 温令序把钢笔放下,靠在椅背上,开始在脑子里做推演。 如果陈永安真的把U盘里的东西交给有兴趣的人,不需要是执法部门,只需要是媒体,或者某个跟温家有竞争关系的势力,会发生什么? 有人会开始关注温氏集团与陈家之间的历史关联。合影照片会被放大、分析、传播。视频虽然看不清脸,但会被反复播放,引发猜测。 账本照片虽然与替换后的原件不符,但“不符”本身就是一个疑点。有人会问:为什么不符?是照片造假,还是原件被动过手脚? 一旦有人开始查,温氏集团名下那些干净的产业都会被翻出来重新审视。每一笔资金流水、合作伙伴、合同,都会被放在放大镜下面。 明面上的生意他做得足够干净。但“干净”和“经得起查”是两回事。没有人经得起那种程度的查。 温令序拧开笔帽,又写了一行: *“解法:让他没有理由放火。 ”* 让陈永安回江渡继续做他的生意。人在过日子的时候,是不会想着放火的。 放火的人,都是没有日子可过的人。 周叙敲门的时候,温令序正在看一份地产项目的季度报告。 “进来。” 周叙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文件夹和平板电脑。 “温先生。”他站在书桌前,把文件夹放下,“两件事。” “说。” “第一,码头那批货的处理方案。”周叙打开文件夹,“明天开始分批处理,新渠道已经联系好了,三天内可以清完。走东南亚的线,分三批,每批间隔十二小时。” “费用?” “比原渠道高两成。但干净。” “可以。每一批换一个抬头,资金流水也要错开。 ” 周叙在文件夹上记了一下。“明白。这样他要是想拿这批货做文章,反查不到我们身上。” “嗯。” “第二,”周叙打开平板,把屏幕转向温令序,“陈永安在江渡的生意。” 屏幕上是一份简要的调查报告。周叙用手指滑动着页面,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 “陈永安,20XX年在江渡注册了一家电子元器件贸易公司,主营芯片和电路板的进出口。公司规模不大,年营业额大概在三千万到五千万之间。表面上看是正规生意。” “但?” “但他的供货渠道有问题。”周叙滑到下一页,”他的主要供货商是一家注册在海外的公司,实际控制人是一个华侨。这个人三年前因为走私电子元器件被当地警方调查过,后来不了了之。陈永安跟他的合作从20XX年开始,每年的进货量稳步增长。” 温令序看着屏幕,没有说话。 “还有一个,”周叙滑到最后一页,“陈永安的公司在20XX年有一笔异常的资金流入。金额不大,大概八十万,但来源是一个已经注销的离岸账户。这笔钱在公司账上停留了不到四十八小时,就转到了另一个账户。户主是廖兆辉。” “洗钱?” “规模不大,但手法很粗糙。”周叙说,“如果有人认真查,很容易查到。” 温令序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点了两下。 “继续查。”他说,“把20XX年到现在的所有进出口记录都拉出来。每一笔跟那个海外公司相关的交易,都要有完整的资金链。” “明白。”周叙顿了一下,“您是要——” “备着。”温令序说,“不用。但要有。” “还有,查一下陈永安的嫂子和侄子。他哥在信里提过,让他照顾。看看他们现在在哪里,过得怎么样。 ” 周叙的笔停了一瞬。 这不是一个常规的情报指令。查对手的家人,通常的目的只有威胁。 但温令序的语气不像是在布置威胁。 “是。”周叙没有多问。 他合上平板,把文件夹留在桌上。 “还有别的吗?” 温令序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没有新消息。宋知行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半小时前的“晚安,令序。十二点之前。” 他回了“知道了。” “周叙,”他开口,“你觉得陈永安会回江渡吗?” 周叙想了一下。 “不确定。”他说,“他离开会议室之后,您也没有立刻下来。” “嗯。” “您在会议室里多坐了二十几分钟。” 温令序看着他。 周叙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温先生,我没有问您在做什么。我只是注意到了。” 温令序沉默了一下。 那二十几分钟里他在跟宋知行发消息。周叙不需要知道这些。 但周叙知道那二十几分钟是异常的,温令序谈判结束之后从来不会停留,惯例是立刻离开现场,把善后交给周叙。今天他破了例。 “陈永安呢?”他问,“他出去之后做了什么?” “在大堂坐了大概十分钟,没有打电话,就坐着。然后跟廖兆辉一起离开。出酒店之后回了长堤坊,没有再外出。” 温令序听着。 “他会回江渡的。” 周叙看了他一眼。“您确定?” “嗯。”温令序说,“他今天点头不是因为我亮的把柄。是因为他自己也想结束。” “想结束?” “他在大堂坐的那十分钟。”温令序说,“如果他还想继续,他会立刻打电话,会跟廖兆辉商量下一步。但他没有。” 他顿了一下。 “他在想他哥。” 周叙没有接话。 “陈永年给他留了东西。”温令序的目光落在某处,“陈永安今天来,带着U盘,带着所有的牌,准备跟我摊牌。我给了他方案,货我处理,网他自己收掉,回江渡做生意。” “他点了头。” “他点头不是认输。”温令序说,“是他终于找到一个理由,可以听他哥的话了。”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那U盘——”周叙开口。 "留着就留着。"温令序说, “我们手上也有他的把柄。” 周叙等了一会儿,确认温令序不打算继续,便问:“宋先生那边的安保需要变动吗?” “不用撤。维持现在的等级。” “明白。” 周叙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温令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今天在酒店大堂,你等了多久? ” “从您进会议室到陈永安出来,一共四十六分钟。” “四十六分钟里,你在想什么?” 周叙沉默了一下。 这不是温令序会问的问题。 “在想,”周叙斟酌了一下措辞,“如果里面出了状况,我从大堂到三楼需要多久。” “多久?” “电梯三十秒。楼梯一分二十秒。” 温令序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下次不用算楼梯。”他说,“我不会让事情走到需要你跑楼梯的地步。” 周叙点了一下头。 “晚安,温先生。” “晚安。” 门关上了。 温令序起身走到窗前。 港口的灯塔光束每隔几秒扫过一次海面,在黑暗的水面上画出一道短暂的弧线,然后消失。周而复始。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卧室。 床头柜上,薄荷糖铁盒和桃美人并排放着。铁盒里只剩两颗了。 温令序躺下看着天花板,嘴里含着薄荷糖,听着它在齿间慢慢融化的细微声响。 下次见面的时候,宋知行会带新的来。 温令序闭上眼睛。 23:11。 他把床头灯关了。 今天不等到五十八分。 ---- 故事没什么虐的点……!我和温老板都舍不得让小宋出事的
第75章 73 === 码头的最后一批货在三个小时前清完了。 周叙的汇报很简洁:仓库清空,租约终止,转运人员款项结清,通讯记录销毁。利润比原渠道少三成。 但干净。 温令序靠在书房的椅背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 干净是相对的。 温家的明面生意——酒店、地产、进出口贸易——每一笔税都交得清清楚楚。 这些产业撑起了温家在这座城市里的门面,也是所有资金最终流入的河床。 走私、赌场、放贷,最危险的几条线已经在过去十年里被他一条一条地砍掉。陈永年的码头线是最后一条实体货物的暗线,今天也清了。 剩下的核心是更隐蔽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永远在流动。每一个单独的环节都是合法的。脏的不是步骤,是把步骤串在一起的那个人的意图。 而意图不留痕迹。 这是温令序设计的。 不是他继承的。 他继承的东西比这脏得多。 温令序十六岁之前不知道自己的姓氏有什么意义。 母亲从来没有提过他的父亲。他很小的时候问过一次,母亲正在洗衣服,手泡在水里,听到他的问题之后,搓衣服的动作停了一下。 “没有。”她说,“就我们两个。”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他。他也没有再问。 后来她走了。 走得很突然。一场病,码头边上的小诊所治不了,送到大医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在海鸥路那栋房子里一个人住了两个月。 第三个月,有人来敲门。 两个穿深色衣服的中年人。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张照片,低头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他,对另一个人点了点头。 “是他。” 他被带走了。 没有人问他愿不愿意。 他被带到了一栋他从未见过的房子里。很大。大到他觉得自己永远走不到尽头。房子里有很多人,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审视,估量,计算。他那时候还看不懂。 那天他知道了两件事。 第一,他的父亲是温家的家主。他是私生子。 第二,他的父亲三天前死了。心梗。没抢救回来。 他从未见过这个人。连一张照片都没有看过。 他只知道这个人让他的母亲在码头边上洗了十几年的衣服,手指泡到起皱,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掉的碱渍。而这个人住在一栋走不到头的房子里。 他没有哭。 他站在那栋大房子的走廊里,看着窗外一棵他叫不出名字的树,把这件事和其他所有的事一起,吞了下去。 他很早就学会了吞东西。 家主死了,温家就像一锅被掀了盖子的沸水。 十六岁的温令序在最初的几周里,只是沉默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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