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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谦立在不远处,如果自己死去,他希望朋友可以将他的骨灰撒进大海,伴随着海水潮起潮落,生生不息。 夜晚的海风迎面扑来,带着咸涩与清寒,直直灌进他紧绷的胸腔。 吹透混沌不堪的脑子,理清纠缠不清的思绪。 顾谦打开门走进去,屋内漆黑一片,借着皎洁的月光,依稀能分辨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回来了?” 顾谦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嗯。” 陈舸只是想等着顾谦安全到家,没想和他聊天,没想到顾谦竟然走过来坐到自己身边。 烟酒混合的凛冽呛意,混在橘子香水清冽又微甜的气息里,不算好闻,但他也不讨厌。 陈舸是不抽烟的,即使压力再大,他也从未想过以烟草麻痹心神。 陈舸向来不委屈自己,有什么就说什么,况且,现在也没人再敢让他受委屈。 “顾谦,我不喜欢烟味。” 顾谦愣了一下,他实在是不知道,心里涌上来一股愧疚之情。 “抱歉,下次我会注意的。” 陈舸望着他,他对现在的顾谦感到陌生,他不再是记忆里那个鲜活明亮的人,周身像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雾,连笑容都浅淡得近乎无力。 他很清楚顾谦这一路上走过来有多难,被磨平了锐气,沦为生活的奴隶,也在所难免,真不知道是该感叹顾谦年少时演技好,连自己都看走了眼,还是该惋惜,终究是儿时的记忆美化了他。
第51章 我累了 明明要顾谦住进来的是他,他却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兴趣。 从那一夜开始,他们虽然仍在同一个屋檐下,却早已活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各自被工作拖得连轴转,顾谦常常清晨走,深夜归,陈舸更是很少回来,两人连碰面都成了奢侈。 偶尔在玄关、客厅猝然相遇,也只是淡淡点个头,一句轻得像风的“陈总好”“嗯”,便再无多余话语。 没有寒暄,没有试探,没有关心,连沉默都显得理所应当。 曾经的在意与心动,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疏离里淡得无影无踪。 顾谦连轴转了半年,终于签下了这笔订单。 业内各大公司得知这桩超级大单被他拿下后,全都坐不住了。 原本还在观望、等着看笑话的同行,此刻彻底沉默。 这一单分量太重,甚至直接改写了市场格局,谁拿下,谁就掌握了主动权。 不少竞品公司连夜召开紧急会议,脸色凝重,反复推演,却怎么也算不出翻盘的机会。 他们心里清楚,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业绩差距,而是碾压级的实力差距,从此他们就不在同一个水平线上了,先前的罪过他们的公司纷纷开会寻求解决方案。 更有几家求贤若渴的巨头公司,嗅到了商机,第一时间托人打听他的意向,想要寻求合作,这样的人才,早晚会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 有人忌惮,有人佩服,有人眼红,有人拉拢。 而顾谦,仅凭这一单,就站在了整个行业的目光中心。 为了庆祝公司成功启航,踏上正轨,公司准备了隆重的晚宴,不仅全体员工都在受邀之列,几位长期合作的投资方、客户方老板,也都收到了正式请柬。 当晚,陈舸进入会场的时候,就看到顾谦正和他最大的投资人聊天,半年没见,顾谦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圈,眼底还带着淡淡的青黑,尽管他表现得从容不迫,还是能看出身体骨子里的疲惫。 陈舸他却越过满场名流,目光直直锁定在他身上,旁人的敬酒理都不理,等陈舸走到顾谦身后,投资人突然笑的小心又谄媚,顾谦才发觉陈舸来了。 顾谦在看邀请名单的时候,就没想过陈舸会来,这张只出现在顶级晚宴上的脸,似乎没有人能找到配得上他的环境。 投资人从旁边的桌子上新拿了一杯酒,脸上带着刻意又讨好的笑,褶子全都堆在一起,越过顾谦和陈舸搭话。 “没想到陈总也来了,久仰大名,今天能见到您真是荣幸。” 陈舸没理会他,目光依旧死死的盯着顾谦。 “您为辰芯背书,这么看来您真是眼光毒辣,我敬您一杯。” 陈舸终于舍得移开目光,似笑非笑的盯着投资商,开了尊口 “不如你有远见,为辰芯注资。” 投资商被陈舸看的心里发虚,好像被他看穿了一般。 他一开始算准了顾谦底子薄、资源少,短期内根本完不成上市目标,到时候触发违约条款,公司控制权、高额违约金全都会落到他手里。那笔投资,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吃违约金。 投资商刚要开口,准备顺着陈舸的吹捧说几句场面话,把自己包装成早有远见的伯乐。 话音还没落地,陈舸已经抬眼,语气淡得像冰,直接打断: “今天晚会的主人,是你吗?” 一句话,轻飘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沸腾的水里。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顾谦心里猛地一咯噔,暗道不好。他捉摸不透陈舸的心思,此刻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连忙端着酒杯快步上前,侧身挡在两人之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先对着投资商微微颔首,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分寸: “陈总,您别介意,照顾不周,还请见谅。” 投资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难堪与阴鸷,却又碍于场合,只能硬生生咽下去。 顾谦抬眼,笑意不变,举杯朝向众人,不动声色地把话语权拉了回来: “今天是我们公司的庆功宴,最该感谢的,是每一位拼到现在的同事,也谢谢各位到场支持。我敬大家。” 一句话,既圆了场面,又不动声色地化解了二位的矛盾,当真是漂亮至极。 投资商今天也知道是巴结不上陈舸了,恐他不悦,主动提出离开。 “恭喜。” 陈舸语气不咸不淡的说,这句话倒不是嘲讽,确实是真心实意的, 没人脉,没背景,没靠山,从一间小工作室走到敲钟上市,硬生生靠自己杀出一条血路。这份狠劲与韧性,放在整个行业里,都算得上是真正的厉害。 “离不开您的帮助。” 陈舸不喜欢顾谦的客气,这不是尊重,是疏远,像一堵厚重的墙,将真心隔绝在外。 “顾谦,我帮你什么了?” 陈舸确实不知道他帮顾谦什么了,自始至终,他都保持着观望的态度,从不逾矩。 顾谦笑了,灯光落在他的眼中变成细碎的星光,没有刻意的温和,也没有半分逢场作戏,那笑意清浅却真切,像寒夜里忽然亮起的一点暖。 “如果不是陈总给辰芯做背书,稳住合作方的底气,这笔单子是不可能做成的。” 陈舸却只淡淡一笑, 在他看来,自己不过是顺手搭了一把,哪里算得上什么恩情。 顾谦作为东道主,他不能只顾及一侧,必须眼观六路,需要不动声色间稳住所有人的情绪。 陈舸并不想喧宾夺主,夺取属于顾谦的风光。他安静的现在顾谦的一侧,必要时出面镇一镇场面,替对方挡掉不必要的麻烦与试探,却从不多占一分目光,不抢一句风头。 陈舸把今晚的一切行为归功于他在报恩,他想要摆脱儿时记忆的绑架,只要辰芯顺利上市,他可以即刻抽身,不再受任何束缚。 陈舸有时觉得自己的道德感还是太强了,一次救助,他能记到现在,不念旧恶,以德报怨。 陈舸没等晚会结束就离开了,今晚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跨国会议,分毫耽搁不得,他没有惊动太多人,只淡淡同身边人交代了几句。 临走前,他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轻轻落在那个被众星捧月的身影,而后,他转身推门离去。外面夜色深沉,车已等候多时,陈舸坐进去,排气管吐出淡淡的白烟,车子渐渐远去。 晚上十点,醉意上头的两人勾肩搭背,反倒把没醉的顾谦夹在中间,像拖个重物似的往门外扯,脚步踉跄,连带着中间的人也跟着东倒西歪。 沈泉醉醺醺的拉着顾谦得手。 “谦谦,你弟妹预产期就这几天了,到时候你这个叔叔一定要包个大红包!” 季染也死死扒住顾谦的肩头。 “谦谦,你染哥我!这辈子没佩服过谁!你!算一个,哥们牛!” 顾谦被他俩拖得马上要趴到地上了,看着两人像孩童一样,闹起来幼稚又好笑。 顾谦让司机送他俩回去,自己打了个车。他没回陈舸的别墅,一个人到了那个老小区。 他已经很多年没回来过了,每天忙得像被拧上了发条,忙得团团转,几乎没停下来过。 与其说他没有时间,不如说他没有勇气。 这个小区承载了他所有美好的回忆,他第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第一张奖状,第一套书桌,还是他父亲亲自打的,还有…带第一个喜欢的人回来。 他父亲的坟墓被程女士迁回了他的故乡,很遥远的南方,顾谦只见过一次,还是为了一单生意。 那方墓碑早已被岁月遗忘,孤零零立在荒坡上,常年无人打理。野草疯长,枯藤与乱枝缠满碑身,尘土与青苔厚厚覆在上面,几乎将字迹彻底吞没。风一吹,杂草簌簌作响,唯有碑心深处,还隐约能辨出那早已被世界淡忘的姓名。 顾谦觉得这个坟墓冰冷的不可思议,唯有这间屋子,承载着他的灵魂。 “啪嗒”一声,锁孔转动,顾谦走进来,有一股淡淡的腐朽的味道。门上的灰尘被外来者惊扰,不安抗议着漂浮在空中。 顾谦注视着这间屋子,回忆纷至沓来。前几年,这片破落老旧的小区,也曾短暂热闹过一阵。有开发商看上了这块地,开出搬迁补偿,想让住户们搬走重新开发。只有顾谦是块硬骨头,死活不愿离开,意见始终没法统一,僵持不下。甚至有些地痞无赖往门口泼油漆,放死老鼠威胁他。 这件事情是怎么解决的呢?他记不太清了,隐约记得打了一架,用这种幼稚的方式,维护自己的东西。 没过多久,开发商老板竟卷着资金跑路,这件事也就彻底不了了之,再没人提起。 顾谦也不嫌弃沙发脏,径直走过去坐下,盯着虚无中的一点,缓缓开口。 “爸,我又来看你了。” “我谈成了一个大单,在市场上终于站稳了脚跟,公司流程全都走通了,马上就能上市了。” 顾谦眼里泛起泪花,模糊了视线,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想要把这份喜讯分享给他。 “你儿子厉害吧。” 顾谦吸吸鼻子,轻笑一声。 他想起小时候,那是怎么都绕不开的争执。父亲总摸着他的头,眉眼温和地盼着:“小砚,以后好好读书,长大了做老板,守着一份稳稳当当的事业,不用受风吹日晒的苦。”可那时的他,满心都是翱翔天际的念想,眼睛亮得像盛着星光,梗着脖子跟父亲吵,稚嫩的声音满是倔强:“我不要做老板,我要当机长,开着大飞机飞遍全世界,想去哪就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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