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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谦离开医院,在路边打了个车,让司机直接开回他家,他内心深处真正承认的家。 顾谦的手机已经坏掉了,将手腕上的表解下来递给司机当车费。 司机认出了这块表来,几百的车费用百万的表相抵,司机吓得赶忙下车,追上顾谦,脸都白了:“先生,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这表……我哪敢收,这太贵重了,车费不要了都没关系,您千万别折煞我!” 顾谦不想收回,在他的认知里,他不想再欠任何人。 他在司机的注视下,独自走在小区的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又被一盏盏灯反复碾过。 四周人来人往,万家灯火明明灭灭,却没有一处是为他亮的。 陈舸应付完方家,略显疲惫,方家,尤其是方夫人不肯接受自己的女儿受伤了,坐在床边觉得撕心裂肺,昏天暗地,方总全程紧皱眉头,方妙这次纯纯是被陈舸牵连,陈舸自知理亏,全程在旁边陪着。 方夫人哭够了,擦擦眼泪,理理头发,从包里翻出气垫补妆。 左右欣赏了一下,唇红齿白,好一个东方美人,看向陈舸的眼睛水光涟漪,好不可怜。 “陈总,我们家妙妙……她是平白无故受了你牵连,才会被人绑架、伤成那样。 现在事情闹得这么大,外头人人都知道,她是跟你有关系的人。 她一个女孩子,经历了这种事,名声已经全毁了。往后别人怎么看她、怎么议论她,你让她怎么抬头做人? 我知道你身份高,我们高攀不上。 可事到如今,只有她是你未婚妻才能活下去,才能有一条活路啊。” 方家吃相太难看了,陈舸从来都不是什么善良温顺之辈。 “方夫人,这一切不过是你女儿咎由自取,我是我未婚妻的谣言是谁传出来的,方家靠这偷来的名头收了多少好处。” 陈舸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深邃的眼眸死死盯着对面脸色煞白的方夫人,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让整个病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陈总,你别血口喷人!我女儿对你一片痴心,全城谁不知道?那些话根本不是我们方家放出去的,是旁人眼红故意挑拨!” “旁人挑拨?” 陈舸低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更添寒意,他迈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方夫人倒是会撇得一干二净。三个月前,方家借着我与令嫒有婚约的由头,拿下城西那块地,跟周氏集团签了三千万的合作,转头又在慈善晚宴上以我未婚妻母亲的身份站台,收的那些人情、捞的那些好处,你敢说跟这谣言没关系?” 陈舸嗤笑一声,语气愈发刻薄:“旁人借势都能扶摇直上,倒好,方家攥着这偷来的婚约幌子,折腾这么长时间,就捞了这点蝇头小利,办成这点拿不上台面的事,说出去都嫌丢人。” “以前的我懒得管,我没必要为了这么点利益大动干戈。三天之内,方家公开澄清所有谣言,归还借着虚假婚约得来的一切利益,否则,我不介意让方家从这座城市彻底消失。” 方总脸色煞白,摸爬滚打这么些年被一个后生威胁,面子里子都丢光了,哆嗦着嘴唇,试图挽回什么。 “陈总,妙妙年纪小不懂事。” 陈舸直接打断他 “放任就是纵容,您难道要告诉我,敲诈的这三千万,全都是令媛的主意,那我还小瞧她了,她的本事可真是够大的。” 二人瘫坐到地上,方家这次,怕是真的要万劫不复了。而陈舸不再看她们一眼,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决绝,只留下满室的死寂与绝望。 病房没响起巴掌声和方总的怒吼抱怨,方夫人的哭声隐隐约约传出来,有医生从走廊上匆匆赶过,去警告二人。 陈舸满心疲惫,看了这么一场闹剧,他只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想到顾谦乖乖在家里等他的模样,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一抹微笑,疲惫一扫而空。 他拿出手机想要拨打顾谦的电话,他迫切的想要听一听顾谦的声音,净化一下心灵。 嘟——嘟—— 没人接? 陈舸又接二连三的打了几个,依旧没人接,刚刚有所缓和的心悸又紧紧的攥住他的胸口。 陈舸直接拨通家里的电话。 “喂?” 终于接通了,是家里的阿姨。 “顾谦回去了吗?” “是陈先生啊,顾先生还没回来呢。” 陈舸挂断电话,刚刚放松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立刻吩咐身后的助理,去查顾谦的踪迹。
第54章 弥补 助理很快查到那个司机头上,陈舸握着手中的表,指腹轻轻擦过表带,喉咙发紧,他终于肯正视顾谦,也终于发现了顾谦的不对劲。 坐到车上,助理将车开的飞起,一向神经大条的他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倘若顾谦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这些人都脱不了干系。 窗外的景物被拉成模糊的光带,路灯、树木、楼宇,全都在视线里飞速倒退。方向盘在他手里稳得惊人,每一次变道都干脆利落,不带半分犹豫。 导航里原本显示三十分钟的路程,在他手里被硬生生碾成了一刻钟。 陈舸下车之前告诉助理不用跟着,随后直奔403,顾谦带他来过唯一的地方。 指尖攥着冰凉的门把手,陈舸的心脏狂跳得快要撞碎肋骨,他连敲了十几下门,喊到嗓子发哑,屋内始终是死一般的寂静。 这屋子空置了太久,门框上积着厚厚的灰,风一吹便簌簌往下掉,糊在他手背上,留下一道道灰蒙蒙的印子。楼道里的霉味混着灰尘的腥气钻进鼻腔,他心里的不安像藤蔓疯长,再也顾不上礼数,后退半步,猛地抬起右脚,用尽全力踹向门锁的位置。 “哐当——” 一声刺耳的巨响,老旧的门锁应声断裂,门板重重撞在墙上,震得墙皮簌簌掉落,扬起漫天灰尘,呛得陈舸剧烈咳嗽。他顾不上眯眼的酸涩,拨开漫天尘雾冲了进去,脚下的地板蒙着一层薄灰,踩上去留下清晰的脚印,放眼望去,客厅里家具蒙着褪色的布罩,角落结着蛛网,处处都是久无人居的荒芜,死寂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顾谦!你在哪?” 无人回应 他疯了一般在屋里穿梭,一把掀开蒙着灰尘的布罩,沙发上、卧室里、衣柜间,但凡能藏人的地方,他都翻了个遍,指尖沾满灰尘,手臂被粗糙的家具边角刮出红痕,也浑然不觉。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却没有半分回应,只有他急促的喘息和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重。 每推开一扇门,他的心跳就沉一分,直到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浴室门上,他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他冲过去,手掌狠狠拍打着门板,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抖:“顾谦!开门!快点开门!” 里面依旧没有动静,只有隐约的水流声,细若游丝。 陈舸再也忍不住,双手抵着门板,用尽全身力气往前撞,肩膀传来剧痛,门板晃了晃,终于被撞开一条缝,他顺势用力一推,浴室的门彻底敞开。 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血腥味,混着潮湿的水汽,还有灰尘的味道,刺鼻得让人作呕。 昏暗的光线下,顾谦靠在浴缸边缘,身体软软地滑坐在地上,手腕垂在浴缸里,雪白的肌肤上划开一道狰狞的伤口,鲜血顺着指尖缓缓滴落,染红了大半缸清水,也在地面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他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垂着,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没了生气。 陈舸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踉跄着扑过去,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也感觉不到疼。他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探向顾谦的鼻尖,指尖触到那一缕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温热呼吸时,积压已久的恐惧和绝望瞬间涌上心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落满灰尘的手背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他死死攥住顾谦还带着余温的手腕,死死按住那还在渗血的伤口,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一遍遍地喊着他的名字,在这满是灰尘、死寂了太久的空屋里,透着撕心裂肺的后怕。 陈舸抱起顾谦,在车里一遍遍的呼唤他的名字。 “顾谦!别睡,别睡,我们一会就到了,马上就到了。” “开快点!快点!” 助理心里发苦,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 陈舸死死摁住伤口。 “顾谦,别睡,我求你别睡,求你。” 眼泪不争气的夺眶而出,他第一次知道,泪水原来是苦的。 他错了,他错的一塌糊涂。 医院门口早就有医生护士等待了,陈舸下车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他从未这么狼狈过。 急诊护士立刻推来平车,七手八脚将沈屿屿抬上去,快速测了血氧、血压,数值低得刺眼。“失血性休克前兆,立刻止血补液,通知手外科会诊!”主治医生沉声下令,护士麻利地建立静脉通路,加压输血,纱布一层层裹住顾谦的手腕,很快又被鲜血浸透。 陈舸被拦在抢救室外,隔着玻璃看着里面忙乱的身影,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掌心还沾着顾谦的血,混着空屋里的灰尘,干涸成斑驳的痕迹。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脑子里全是浴室里那片刺目的红,还有那缕微弱到几乎要消失的呼吸,每一秒都像在炼狱里煎熬。 半个多小时后,抢救室的门开了,手外科医生摘下口罩,对着陈舸摇了摇头:“伤口很深,差点割到桡动脉,肌腱也有损伤,已经缝合止血了,生命体征暂时稳住了,但还得在急诊留观室监护,防止出现感染和迟发性出血。” 陈舸坐在床边,看着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的顾谦,他的脸上带着呼吸面罩,遮住了整张脸的三分之二,是那么的脆弱。 陈舸呼吸沉重,此刻的他不是名利场上杀伐果断的总裁,像大多数普通人一样,是担心病患的家属,不,或许连家属都算不上。 他只是一个迟来的、有罪的旁观者。 他没有资格以爱人的身份守在这里,甚至没有资格再出现在他面前。 顾谦过往种种异常像老式录像带一样,一帧一帧出现在自己眼前,因为他的漠视,才酿就今天的错误。 他是旁观者,更是持刀者。 陈舸僵硬着四肢拿出手机,拨出那个高中时期记住的电话号码,眉头紧蹙,手心微微出汗,心里不断的祈祷,千万不要换电话号码。 过了很久,电话终于接通了。 “喂?那位?” “沈泉,我是陈舸。” 沈泉猛地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低头死死盯着屏幕。 陈舸?这位爷这么晚找自己做什么。此时他正抱着刚出生不久得宝宝喂奶。小家伙磨人的厉害,沈泉乱着鸡窝头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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