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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你……告诉我一点顾谦的事。条件任你开。” 求?顾谦? “顾谦怎么了!” 沈泉这一声太大,把刚睡着的孩子吵醒了,乔雨霏揉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老公怎么了?” “老婆,顾谦出事了” 乔雨霏的瞌睡瞬间惊醒,最近的事情他都听沈泉说了,认识这么久,他们早就亲如一家。 “老公你快去吧,孩子我来哄。” 乔雨霏接过宝宝,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嘴里哼着半旧的摇篮曲,眼底却有化不开的担忧。 “你在哪里?” “xx医院。” “C!” 沈泉连睡衣都来不及换,抓起钥匙就往医院赶。 破屋更遭连夜雨,漏船又遇打头风。 沈泉一路红灯,到医院的时候嘴都骂干了。 看到躺在病床上虚弱的顾谦,左手更是包成了粽子,他胸口堵的厉害,转身一拳打到陈舸脸上。 对方的怒火砸在他脸上、肩上,每一下都带着压抑已久的恨意。陈舸踉跄着后退,嘴角渗出血丝,却只是微微垂着头,一声不吭地受着。 痛吗?痛。 可比起心里的愧疚与煎熬,这点皮肉之苦,反倒像一种救赎。 所以他不反抗,不辩解,不退缩。 如果挨打可以让顾谦少受点伤害,那他心甘情愿。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站着,任由对方把所有怨毒、所有委屈、所有愤怒,一股脑全发泄在自己身上。 直到对方打累了,喘着气红着眼瞪他,他才轻轻抬眼,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打完了吗……没打完,继续。” 沈泉看着他,突然泄了气,看向顾谦的方向,他想叫醒顾谦质问对方,为什么要丢下他们,可偏偏,那股狠劲冲到眼底,却化作了止不住的酸涩。 两人坐到沙发上,良久的沉默后,沈泉率先开口。 “谦谦他…有双向情感障碍。” 陈舸瞳孔一缩,这句话像一根冰针,狠狠地刺向心脏。 “以前是抑郁症,去年转的双向。” “为什么?” 声音沙哑到陈舸都认不出来这是他的声音。 沈泉嘲讽的嗤笑一声,看向陈舸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因为您老有未婚妻了。” 陈舸血液凝固,他没想到那些他不在意、不制止、甚至默许过的谣言,不是无关痛痒的谈资, 是把顾谦一点点推向深渊的推手。 “我不知道当年你们为什么分手,我只知道,谦谦很爱你。” “谦谦长这么大,没感受过多少爱,所以对你,他无比珍惜。” “甚至在你们分手以后,他还经常去偷偷看你。他有一个账簿,里面是你从高二到二十九岁所有他尽其所能得到的照片。” “这个账簿是我偶然间发现的,谦谦并不知道。” “他从来不把他对你的爱大肆宣扬,也不会拿那本账簿炫耀他的爱,他总是这样,无声无息,承受一切。” “陈总,您事业有成,家庭美满。请您不要再招惹他,他已经够惨了。”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块烧红的烙铁,狠狠摁在他心口。 他惯常冷静淡漠的眼,第一次裂了缝,露出底下慌乱又难堪的痛。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解释,想说他不是故意招惹,想说他从没想过要伤害,可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对不起。” “陈总,对不起三个字谁都会说,这并不能弥补什么,希望您能放过他,他这辈子,没过过安稳日子。” “他的前半生,为亲人,为朋友,我希望他的后半生可以为自己。” 陈舸喉咙滚动,他想保证,他会护顾谦一生一世,他不会再让顾谦受半分委屈,他…会好好爱她。 沈泉站起身,一副主人的姿态。 “陈总,您回家吧,我守着就可以。” 陈舸平生第一次被人赶,今天的他体会到太多第一次, 他第一次尝到,什么叫悔不当初,什么叫无能为力。 他不想走,更准确的说,他不想放过顾谦,他要好好的将他捧到手心里,用心呵护,用爱浇灌。 “不,我不走。” 沈泉都气笑了,说话也变得不客气起来。 “陈总体面人,就别呆在这了。” 陈舸也知道自己的行为称得上是寡廉鲜耻。 “沈泉,我是真的爱他。” “切,陈总这话说出来骗骗别人得了,可别把自己也骗了。” 陈舸知道他说什么沈泉都不会相信他,只能用沉默表示自己的态度。 沈泉也不好大半夜的真的把人赶走,吵到其他病人休息就不好了,由着陈舸留下来。 他就这么不眠不休的照顾了顾谦三天。 眼睛里爬满红血丝,下巴冒出青黑的胡茬,西装皱得不成样子,人瘦得眼窝都陷了下去。 困到极致时,就用冷水泼脸,疼了、冷了,才能勉强撑住不倒下。 饿了随便啃两口面包,渴了就喝几口凉水,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床上的人。 怕他发烧,怕他抽搐,怕他半夜醒来看不见人,怕他再一次放弃自己。 三天下来,他整个人憔悴得脱了相,往日里意气风发的模样半点不剩。 可只要那人呼吸平稳一点,他就觉得,多久都能熬。 沈泉每一次见到他都会被吓一跳,第三天他实在是忍无可忍,开口劝道。 “你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我来就行。” 陈舸目不转睛的盯着床上的人,一动也不动。 “你不用上班吗?” 呦呵?这是赶自己走呢? “我不上班,我现在是无业游民。” 陈舸终于舍得施舍给他一个眼神,沈泉竟然读懂了。 “谦谦三个月以前就把手中股份的百分之四十给了张间行,剩下百分之二十平分给了我和季染。” “我在辰芯就是为了他,他都走了,所以我也离职了。” 顾谦就是这样,做好了万全打算,季染定能将公司做的蒸蒸日上,张间行靠分红一辈子衣食无忧。 “为什么不劝他。” “陈总,谦谦的病容不得半点闪失,他的情绪很脆弱,我们能做到的,就是加强他和世界的联系。” “说起来,我们叫他谦谦,用一种大人的口吻,就是为了让他感觉出被爱。” 陈舸已经听不进去了,他只想床上的人能够醒来,他要治好他,他要将全世界捧到他面前,他值得最好的。
第55章 言辞终是虚妄 顾谦就是在这个时候醒来的,眼神空洞无神,没有焦点,没有方向。 陈舸这三日衣不解带,眼不离床,喂水、擦身、翻身、按摩,动作熟得不用想,像一种本能。夜里困得撑不住,就趴在床沿眯一会儿,耳朵却始终竖着,半点仪器声响都能让他猛地惊醒。 他设想过无数次对方睁眼的瞬间。要第一时间喊医生,要笑着说你可算回来了,要把这些日子的担心全说出口。可当那一天真的来临时,他却僵在了原地。 怕自己这副蓬头垢面、满眼血丝的样子,吓着刚醒的人。 怕对方醒来第一眼,看见的不是温柔,而是他藏不住的狼狈。 怕这三天拼了命的守候,到最后,自己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沈泉冲到床边紧紧握住他的手,满腹心事,无从说起。 沈泉摁下铃声,医生护士走进来一拥而上,检查、问话、记录,人声嘈杂。 陈舸被挤在最外面,像个局外人。 等医生确认顾谦状态一切良好,嘱咐病人好好休息后离开。 顾谦指尖微微蜷缩,喉间轻响,像是渴了,又像是想动却无力。 只这一个细微动作,陈舸所有的胆怯、犹豫、不敢靠近,瞬间全都抛在了脑后。 下一秒,他已快步上前,自然而然地伸手,轻轻扶稳对方想要抬起的肩。顾谦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躲避陈舸的触碰,这已经消耗了他所有的力气。 陈舸忍下心中的酸涩,动作轻缓,语气压得极低,带着熬了三天的沙哑,却稳得让人安心。 “别动,我来。” 他先试了试枕边水杯的温度,再小心兑入温水,递到唇边。一手稳稳托着病人的后颈,一手扶着杯沿,生怕洒出半滴。 顾谦只是机械的吞咽 “……麻烦你了。” 一句客气,隔着千山万水。 陈舸的心脏像被人狠狠的捏在手中,绝望的颤抖,发出痛苦的哀嚎。 他开口想说点什么,顾谦只是淡淡移开视线,眉头轻轻蹙起,带着一点被打扰的烦躁,又藏着深深的无力。 陈舸落荒而逃,他没有勇气再待下去,顾谦眼神空洞,表情淡漠,抗拒触碰,下意识回避。 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但他不想退缩,他想有个未来。 陈舸将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利利索索。带顾谦在医院里做了个最全面的检查,全程顾谦都表现得很听话顺从,但陈舸不敢大意,寸步不离。 医生将病历轻轻放在桌面,目光温和却笃定,看向沙发上垂着头、了无生趣的人。陈舸让沈泉带着他出去透透气,自己坐下来聆听诊断结果。 医生语气平缓地说出诊断结果,没有丝毫急促,却字字透着专业的严谨。 “他既往既然确诊过双相情感障碍,他应当受了外界的重大打击,病情急性加重,诱发了重度抑郁发作,伴随严重的情感淡漠与心理防御性封闭。他现在这种不说话、不回应,对外界的关心、声响都毫无感觉,情绪既接收不到也表达不出的状态,并不是自闭症,而是双相障碍在应激刺激下,出现的类自闭样危重表现——情感的输入和输出通道几乎完全阻断,整个人陷入了自我封闭的精神停滞状态,社交和生活功能都在快速减退,再拖延下去,不仅会加重精神损伤,还会有自我忽视、甚至自伤的风险,眼下必须立刻开始系统治疗。” 陈舸根本没想过顾谦的病会这么严重,眉眼间爬上了一丝焦虑。 “怎么治疗?” 医生微微前倾身子,语气放缓,耐心讲解着治疗方案:“首先以药物治疗为核心,我们会用足量的心境稳定剂稳住他的情绪根基,搭配合适的非典型抗精神病药,慢慢缓解这种麻木封闭的情况,全程会严格把控用药,绝不会单独用抗抑郁药,避免诱发情绪转向躁狂。如果用药一周后,这种封闭状态没有好转,我们会考虑改良电抽搐治疗,这是很安全的物理治疗方式,能快速帮你打破情绪的死寂,唤醒感知能力。等他状态稍有缓和,再配合心理治疗和物理康复,用人际节律治疗帮他重建生活节奏,认知疗法慢慢修复情绪调节能力。家属这段时间要多陪着,给他安静、没有刺激的环境,监督他按时作息、吃药,不要让他再接触受打击的事,后续定期复诊调整方案,坚持急性期的强化治疗,慢慢就能走出这种情绪封闭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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