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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仓库内，枪声此起彼伏，季临沉的呼吸越来越重。 血顺着手臂、肩膀不断往下淌，视线开始发虚，却还在撑，挡在那扇门前一步不退。 “你还真是……”顾楠平站在远处，眼神阴沉，“不要命。” 季临沉没有理他，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落在梁振国身上，他刚被拖回控制区，还没完全清醒，但是隐约可见意识回旋，眼睛已经睁开了。 如果现在不救，就真的来不及了。 他猛地往前一步，就在这一刻，枪声突兀地响起。 不是对着他，而是顾楠平。 陈鹏杰站在侧后方，手还维持着开枪的姿势。 这一枪，干净利落，没有犹豫。 顾楠平瞳孔骤缩，可还没等子弹真正命中，一道身影猛地挡在他面前。 噗—— 子弹入体，时间仿佛静止，所有人都愣住了。 梁振国站在那里，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却没有关注自己胸口上的伤，而是认真地看向眼前错愕的人。 “楠平，你没死，真是太好了。” 说完，身体往下坠去，顾楠平下意识接住了他。 梁振国艰难地抬手摸摸他的脑袋，如同数十年前那样，笑着说：“能在死前见到你，真好。” “你装什么？”他克制着泪水，颤抖着声音，“是你要害我，是你要杀我，现在又装什么情深？” “我没有。” 梁振国眼里有些困惑，想解释想询问，却在感觉到伤口剧烈抽动时知道自己没有时间了。 “我每天都想跟着你去死，可是我们的孩子还需要父亲，我怕你怪我不负责。所以，我一直拖到现在。他们都长大了，都活得还算可以，你不要生我的气了，看在我那么辛苦的份上，原谅我。” 他伸手摸了摸那张已经布满皱纹的脸，笑着说出了多年前就该说出的话：“我不该说你穿白色不好看，我们楠平穿什么都是最好看的。你大人有大量，就不要跟我一般见识了。” 顾楠平含着的泪滴答滴答落下来，他看着眼前的人，颤声问：“你不是说，你讨厌我，恨不得我去死吗？所以你操纵了那场意外，却没想到我为了等你，根本没上飞机。” “我怎么可能会讨厌你？”梁振国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赌气没去找你，是我不对。你要怎么惩罚我，都可以，但不要再错下去了。” 后知后觉，顾楠平才知道自己误会那么多年，白白恨了一个人那么多年。 “楠平，我时间好像要到了。你不要急着来找我，等我建好我们的家，你再来……” 呼吸断了，梁振国闭上了眼睛，彻底离开了。 第181章 干干净净离开 顾楠平忽而觉得自己这一生活得像是个笑话。 为了报复，远赴国外，白手起家。 好不容易有了对峙的资本，才发现一切或许都是误会。 几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他竟是拖到了此刻才恍然大悟。 不再是二三十岁的年纪，错过了那么多年，他固执执拗的恨意却是他绵延不绝的爱意。 腰间的金属贴着皮肤，顾楠平欺身吻了他的额头，叹了口气：“你眼光一向不好，一个人也不知道会把我们家弄成什么样子。算了，我还是陪着你吧。” 他举起枪，对准太阳穴。 砰—— 血液飞溅而出，季临沉瞄准他的手腕，阻止了他自杀的动作。 “你做尽坏事，还没收到惩罚，就想死？” 杰西卡的尸体还有余温，那些死去的弟兄每日都在他梦里徘徊。 一句误会就想过去，没有那么便宜。 顾楠平倒在梁振国的身边，睁着眼，看着他错过多年的爱人，却再也没有反抗的力气。 宋富康从二楼望下来，发现父亲说得不错，情深者容易被骗，也不枉费他父亲连蒙带骗编了谎话，利用他的才能为自己打下如此庞大的帝国。 梁振国就是把他保护得太好了，才叫他如此不谙世事，说什么信什么。 虚假的仇恨将人滋养，将人最阴暗的一面展露出来，以至于数次忽略真相，走入自己编织的虚幻之中。 顾楠平不算冤枉，被恨意蒙蔽双眼的那些年，他一件坏事都没少干。有天赋的人将心思用在了错误的地方，结果可想而知。 只是没想到，掩藏多年的爱会那么快挣脱束缚。 “真是够蠢。” 宋富康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片死寂里显得格外清晰，看着下方的混乱，像是在俯视一场早就排好的戏。 “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大佬心死，无暇理会他们。 底下的人立刻变了风向，转而听从二把手的交代，重新举起枪，愚昧地听从。 警笛声逼近，红蓝灯光已经透进仓库的缝隙。 “走。” 宋富康随即转身离开，几名保镖迅速围拢，将他护在中间，朝着后侧通道撤离，脚步急促，却极有秩序，明显早就准备好了退路。 就在宋富康即将踏入暗道入口的那一刻，一声枪响从侧后方炸开。 子弹精准击中最外侧保镖的腿部，那人闷哼一声，重重跪倒，防线瞬间出现裂口。 宋富康脸色一沉，猛地回头。 季临沉站在不远处，整个人像从血里捞出来的一样。 呼吸已经乱了，可他举着枪的手稳得可怕。 “阿 Sir 真是好算计，把我都骗过去了。”宋富康浅笑，“可是，你拦不住我的。” 说完，他即刻转身，留下两名保镖断后，宋富康顺着后门通道逃离。 其中一人猛地扑向季临沉，手臂直取他持枪的手腕，闪躲之间，肩伤被再次撕开，剧痛如电流般窜上来。 季临沉似感受不到，眼神愈发冷了下来，他反手扣住对方手腕，猛地一拧。 咔—— 骨骼错位的声音清晰刺耳，那人惨叫还没出口，就被一记膝撞顶得弓下身去。 另一人从侧面逼近，抬枪的动作却不够快。 下一秒，子弹命中他的手臂，枪随之落地。 季临沉一脚将人踹翻，整个人已经越过他们，直冲后门通道。 狭窄的通道里灯光昏暗，脚步声在混凝土墙壁间回响，冲向出口的位置，视野开阔起来。 宋富康正冲向港口，一辆快艇停靠在岸边，随时准备逃离。 季临沉站定，朝着宋富康的腿连开两枪，随后躲到掩体之后更换子弹。 保镖只剩下三个，朝着季临沉的方向不断开枪，掩护宋富康一路后退。季临沉数着子弹发射的次数，绕到另一边继续攻击。 原本就有些吃力，而更糟糕的情况发生了，宋富康的人手从海上而来，都团团围在了港口，为他的离开做足了准备。 季临沉一人之力根本无法阻挡，难道又要错失机会了吗？ 砰—— 枪声节奏骤然改变，不再是杂乱的点射，而是带着明显压制性的连贯火力。 仓库正上方的位置，顶端的天窗被破开，全副武装的警员已经就位，枪口自高处俯压下来。 子弹命中几人腿部，又攻击他们持枪的手，不致命，却足够让人失去行动能力。 他们的节奏瞬间被打乱，有人踉跄跪地，有人手中的枪被打飞，场面在一秒内倾斜。 季临沉没有浪费这一瞬间，他已经换好弹匣。 上膛，下一秒，人从掩体后冲出，动作干净利落。 宋富康被两名还能行动的保镖拖着往后撤，腿部中弹，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他手下的人则朝季临沉涌来，而上前两步后又停下，缓缓后退。 季临沉身后，武装特警部队持枪而来，高空中随时准备射击的无人机围住了人。 “欸，骗我骗得好惨啊你。” 身后走上一个人，把他护在身后，语气带着些气愤，而更多的是庆幸。 季临沉惊讶道：“王昊，你怎么来了？” “就许你逞英雄，不许我们执行任务？”说话有些不客气，却让人心头一暖，“休息去吧，我们接手了。” 更多的人围了上来，海面上的部队也已就位。 “束手就擒吧，你没有退路了。” “没有退路？”他突兀地大笑起来，“真当我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吗？” 他的手，慢慢从衣内掏出一样东西。 黑色的遥控器，小巧精致。 “别动！”宋富康抬眼看他们，“炸弹埋在市中心写字楼顶楼，你们靠近一步，我立刻引爆。别不信，找人去看看就知道了。” 特警队的领头人派人去查，十分钟后，确认了他话语的真实性。 那枚炸弹极为复杂，一时间不可能拆除。 “条件？” “我要安全离开这里，我还要……他。” 宋富康得意地笑了笑，指着人群最后的季临沉。 “不可能！”王昊几乎下一秒就喊了出来。 宋富康挑眉：“那就一起……” “好。” 季临沉推开挡在前面的人，站到最前方。 血顺着胳膊往下滴落，目光却淡得可怕：“但你怎么保证，不会引爆炸弹？” 宋富康的眼皮抬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手指间夹着那枚小小的遥控器，拇指搭在顶部的按钮上，轻轻摩挲着。 “你觉得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深呼吸一口，季临沉往前走了一步，给出了他的答案。 王昊从后面冲上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手扣在他手肘上方，怒道：“你疯了？” “骗了你们，我很抱歉。” 季临沉偏过头，看着他袒露在外的双眼，挣开了他的手。 “我可能回不来了。”笑着，好似在说一件普通不过的事情，“能帮我看着他吗？帮我告诉他，如果他不听话，我在天上也不会原谅他的。” “不可能，你自己跟他说。我不会帮你！” “你会的。谢谢你，王昊。” 随后他抬眼看向天台的位置，说道，“李清，谢谢你。” 狙击手的指尖微颤，注视着瞄准镜的眼泛起了白雾。 “别难过。” 季临沉无神地看向远方，救护车离开的方向，长舒一口气。 “我很幸运了，至少，我是干干净净离开的。” 第182章 受够了 (#`O′) 季临沉转过身，朝宋富康走去。 血滴在路上。 滴答滴答，好像在为他的生命画上句号。 站在宋富康面前，隔着三步的距离，他停下来。 季临沉发觉自己短暂的一生中，大多数时刻都在赌，赌一个可能，赌一个机会。 幸运的是，他每次都赌赢。 然而这次，他却不敢抱有太大期待。 保镖脱下外套，捆住了他的双手双脚，限制了他的行动，残暴地将他扛上快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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