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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出生开始,他就觉得自己是漂泊在世间的浮尘,于世间没有意义,于父母只是累赘。所以,他迫切地寻找存在的价值,希望能找到活下去的意义。 他很庆幸,自己有机会可以被看到,当作棋子也没什么,他不觉得自己的命值得多少钱,但如果能让父母压力小一点,再经历一次异类的排挤,甚至付出生命又能如何? 何况,能靠近那个人的生活一点点,好像也很划算了。 少年人的心事就此完美藏于现实之下。 . “为了钱,你命都可以不要吗?” 这是梁迟昼对他说的第一句话,语气很淡,声音很冷。 车内的空气凝滞住,梁迟昼似乎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一样,就像看到一只碍眼的蚊虫般,只想挥手甩开。 季临沉一言不发,却像是给予了肯定的答案。 “离我远点。” 他下了死命令,季临沉垂着头,应了声好。 于是,季临沉不敢再同乘一车,只好每日早起,自己骑一小时的自行车去学校。梁德万见儿子排斥,也没有太多干涉少年人之间的事,只交代司机多注意安全便算了。 国际学校的人非富即贵,高昂的学费成为入场券,各界的地位成为准入标准,只留下上流阶层的子弟,形成独有的资源圈层。 共读的经历在未来成为谈资,成为合作协商的最好利器。不少人拼命挤进来,到最后连竞争的资格都没有。 一个外来者,底层的蝼蚁,任谁都可以欺负,无须担心会得罪任何人。 入校不到一个月,麻烦便找上了门。 男厕里,没有摄像头,季临沉被推到角落,脸上顺下几个巴掌,肚子挨下几个拳头,他却闷着不出声,也没有反抗。 或者说,他知道自己没有反抗的资本,逆来顺受才是生存法则。 “垃圾东西,还敢考得比我好?害的我被别人笑!” “我去,好臭啊。一股子贱味,别熏到我了。” “好晦气,怎么跟这种人一个班。” ...... 冷水一盆盆浇下来,季临沉蜷缩在角落里,颤抖着喘着气。 “喂,你干嘛啊?这会不会太过分?” 领头的人点了支烟,在燃到一半时,将燃着星火的部分按到季临沉右手臂上,嗞拉一声,血红的印子透过衬衫,出现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废什么话?我在电视上看过好几次,还挺爽的。” 他还要再试,上课铃打响,他们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季临沉麻木地躺在地上,等人都离开后,才捡起地上的外套,用卫生间的吹风机热得半干,才狼狈地回到教室。 “上课多久了?去哪里混了?” 老师也是打工人,只能挑软柿子捏。 当众训斥,恶言相对,所有人都注视着他,实施暴力者在下面窃喜,得意地歪嘴偷笑。 “老师,您不讲课吗?”梁迟昼打断了老师的话,冷声道。 老师有些尴尬,指着季临沉骂道:“你看看你,影响了多少同学的进度。滚到外面去站一节课!” 季临沉耳根涨红,方才都不觉得委屈,如今却是红了眼眶。 你怎么会这么天真,觉得真的会有人来救你...... 第25章 跟紧我 季临沉刻意绕开人群,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藏在阴暗的角落里,苟且偷生,刻意隐藏自己关注那人的视线。可惜,欺负一旦开始,就不会轻易停止。 殴打对他来说没有什么,辱骂也早就习惯,只要不当着那人的面,一切的屈辱他都能接受。幸好,那些人也知道他住在梁家,每次都会避开梁迟昼,回避必经之路,去鲜有人至的地方,规避不必要的麻烦。 “贱骨头是这样的,打都打不死。” “喂,你趁早给我退学。不然,有你好日子过得。” “跟你说话,听见没!没教养的东西。” ...... 季临沉不说话,垂着头站在角落,随便他们推搡,如同一个任人蹂躏的出气包,谁都可以打压。 他们看不惯他这副受害者的模样,撤下他的外套,丢到粪池里,几个人朝里面撒尿,另外的人压着踹了几脚,反复挑战他的临界点。 “欸,不好意思,把你衣服弄脏了。”领头人蹲下去,用手指戳了戳他的头,咧着嘴笑,“可是你不捡起来也不行,毕竟那么贵,你家估计也买不起第二件吧。” “滚开。” 一道极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几人茫然回头注视门口的方向,只有季临沉把头垂得更低,恨不得躲到地缝里面,浑身开始颤抖起来。 梁迟昼带着怒气瞪着眼前几人:“他是我的朋友,不是你们可以随意欺负的对象。” 朋友? 季临沉眸看他,眼眶红了,多日的委屈在此刻释放,眼泪混着冷水,大滴大滴往下掉。 “梁迟昼,你为了一条狗,要跟我们绝交吗?” “他不是狗。” 梁迟昼脱下西装外套,披在了他的身上,专属于那人的香味包裹着他。 悸动悄然发生,他低垂着头,生怕被发现分毫。 肩膀却不由一紧,梁迟昼一把将他扶起,让他倚靠在自己怀里。季临沉企图挣脱却被拉得更近:“我身上脏。” “疼么?”梁迟昼轻声问他。 这段时间,梁迟昼都在生父亲的气,对这个“伴读”和“保镖”般的存在感到烦闷,于是便把罪责推卸到这个可怜人身上。 他以为学校的人好歹有分寸,不至于像小混混般过分欺辱,也想借此逼得季临沉破除与父亲的交易,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却没想到...... 季临沉微微颔首,又慌忙摇头。他直勾勾地盯着眼前人,第一次那么近距离靠近他的太阳,就算是被灼伤,他也甘之如饴。 “我希望不要再有下次。” 梁迟昼不再多说,拉住他的手腕,穿过几人,离开那个压抑的空间。 从教学楼走到医务室,十分钟的时间,季临沉觉得格外幸福。 皮肤上温热的触感传来,他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多日来的欺负在此刻都显得不算什么。 “你是傻子吗?为什么不反抗?” 梁迟昼有些气,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质问他。 “梁叔叔能让我来这读书已经帮了很大的忙,我怎么好再添麻烦。” 傻子,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梁迟昼望进那双浅棕色的眸子,想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到底在图谋什么,又希望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可是,他的眼太干净了,干净到让人心生不忍,让人愧疚,难受。 睫毛上的水珠摇摇欲坠,梁迟昼鬼使神差般伸手接过坠落的珍珠,握在手心。 是啊,父亲想要的事情,凭借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人,能有什么拒绝的权力。 梁迟昼用衣袖擦去他脸上的泪痕,为他整理翻起的衣领,握住他的手,走向了校医室。 “同学,你要出去等吗?” 医务室的老师看着梁迟昼严肃的脸,莫名感觉有些尴尬。 “不方便?” 老师扫了眼季临沉通红的脸:“我担心这位同学不方便。” “嗯,你觉得不方便吗?”梁迟昼看着季临沉,眼里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季临沉忙摇头,瞪着大眼睛巴巴地望着对方,表达自己的忠诚。 老师见状也不再劝,只说:“那你把衬衫脱了吧。医务室有备用的衣服,你晚点换上。” “好,谢谢老师。” 季临沉解扣子的手一顿,猛然想到身上的淤青,又祈求般想让对方出去,但在看到那不可反驳的眼神后,委屈地收回视线,拖拖拉拉地卸去衬衫。 “唉,又是个可怜孩子。”老师哀叹。 学校里总有几个出生低些的孩子,时不时就会来医务室处理伤口,她已经见怪不怪,然而梁迟昼的脸瞬间臭了许多。 白皙的皮肤上,几大块青紫极为扎眼。 他突然上去拉起对方的胳膊,尽管可以压制,但也能听出怒意:“他们干的?” 血红的烫伤一连几处躺在手臂上,叠加这淤青,连老师也倒吸一口凉气。 “没事,不疼的。” “不疼?那怎样才算疼?捅你一刀才算吗!”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那么生气,理智及时回到大脑,他后退一步说道,“抱歉。” “有错的是施暴者,你责怪受害者干什么?”老师挤开多余的人,用碘伏处理着伤口。 “是我的错。如果我一开始......” “跟你没关系。谢谢你今天帮我。”季临沉打断他,真诚地望向他,缓缓舒展开一个笑,干净纯粹,直击人心。 理智让他清醒,告诫他没人会真心待他;感性让他沉沦,诉说着此刻心动的真相。 梁迟昼的视线就这样肆无忌惮地落在季临沉身上,望着那微红热烈起来,迅速灼烧到耳畔,贯彻全身。他突然联想到清晨树丛后躲藏的身影,记起花园角落里的陪伴,还有再久远以前,蹲在校门口等待的画面...... 他有了新的推断。 只不过,这推断听起来有些自以为是,有些违反常理,甚至可能骇人听闻,可是直觉告诉他,这可能是最接近真相的答案。 他不敢言明,只能试探。 试探眼前的人,是不是真的为他而来。 “从今天起,跟紧我。” 第26章 “我真的...很喜欢。” 自那之后,梁迟昼身边永远少不了季临沉的身影。 学校的时光不必说,二人几乎形影不离,就连课外出游或是宴会出席等大大小小的场合,只要梁迟昼去,便一定会有季临沉的身影。 梁迟昼话不多,季临沉也不敢轻易打扰他,只陪着身边,偶尔替他整理偏移的领带,梳理翘起的发丝,拍去意外落下的灰尘。 一切好似在做梦,身边的人也有些讶异。 独来独往的小少爷,碰都不让人碰的性子,现在竟然允许有人靠近,甚至还不会表现出厌恶。 顾辰原本对此极为不满,梁德万也有些担心,但这些顾虑在与儿子的谈话之后烟消云散。 “他与我年龄相仿,身材也没差太远,如果真的遇到麻烦,谁知道真正的目标是谁?” “可是......” “他跟他爸性格很像,多给点恩惠,真的出事,你觉得他不会报恩?” “你说的是有些道理。” “我们家也不缺钱,就当养个挡箭牌也没什么不好。” 梁迟昼的话打动了他们,从那之后夫妇俩也懒得管那许多,觉得儿子既然有自己的想法,也不算出格,随他去也没什么。总好过喜欢上什么不知死活的谁家女儿,又或是学其他家的儿子不学无术,那才是真的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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