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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人家身份贵重，说不能联系外面，我这不是一出来就给你们打电话了吗？” 季临沉有些气，但看在父亲安好的份上也不再多责怪：“那我们去他们家合适吗？” “合适吧，那个梁总说他们家很大，工人都住这比较方便，刚好你妈可以在家里当保姆，我去花园里头做清洁，也挺好。” “花园？” 寸土寸金的京市，一座小型庄园立于其中，与外面的喧杂隔断开，穿过花园，停在一家欧式建筑的五层别墅面前。 季临沉有些愣神，心里莫名又拂过那个少年的脸，心想：“不可能那么巧的。” “二位，你们快下车吧。少爷要回来了，我们得挪地方。”带他们来的人在前排开了口，“夫人不喜欢工人们没事乱转，你们一会站到墙角去，等少爷夫人进去了，会有管家出来带你们去地下室的。” “欸，好嘞！谢谢啊！”季有良麻溜地下车，拖着儿子，站在了转角处。 “少爷？”季临沉在想，这是有钱人的普遍称谓，还是真的是他。 五分钟后，迈巴赫出现在夜色里，平稳地停在了门口。 一位美貌艳丽的妇人先下了车，径直走了进去。 半晌，另一个人下了车。 季临沉眼眸微微颤动，躲在角落里，克制着剧烈跳动的心脏，目不转睛地盯着梦里才会出现的那张脸。 第23章 仰望 五年的时间，那张精致的脸几乎等比例放大，甚至更加精雕细琢，棱角分明。 夜色模糊，也遮不住他的与众不同。 “儿子，你咋的了？不舒服吗？”季有良挡住季临沉的视线，手伸过去探他的额头，“脸怎么那么红？” “我没事，可能是有点热。” “你今天穿的也不多啊，不会发烧了吧？” “没有，你别担心了。” 说话间，那人早已不在原地。他偷偷掐了自己的胳膊一下，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 “你们跟我来吧。”管家没多久走了过来，带他们绕道别墅后门走进去。 那扇门避开主人的住所，直通地下室。 地下一层，三分之一的地方是存放贵重物品的仓库，里面保持着恒定的温度，密码门加固着，只有管家有入内的权限。 另五分之一的部分是日常物品的囤放，其余的就是住家工人寄居的地方。 尽管梁德万因为平庸的管理能力，一早就被老爷子划出了继承名单的行列，但是他毕竟是梁家的儿子，手里的产业也够他挥霍好几辈子。 衣食住行少不了人照顾，外出娱乐应酬也是常事，总归需要有随叫随到的人。 也正因如此，梁德万盘算了一圈，觉得也就只有自家工人的职位能许给季氏夫妇，其余的岗位不是需要高学历，就是需要年纪轻，他们都不合适。再者，能在他家做工，总比外面公园写字楼的保洁轻松舒服，也不算亏待他们。 季有良也是这么想，没有因为偶然救了有钱人而大捞一笔，反而还对他感恩戴德，好似反过来欠了个大人情般。 梁德万没见过这样老实的人，于是答应道：“你想的话，可以和老婆带着孩子住到我家来，但只有地下室，位置也不大......” 话说出口，他突然后悔，万一那孩子不安分...... “哎呀！梁总您简直是我们的大恩人啊！给那么好的工作，还包住！您放心，我家儿子乖的很，绝对不乱跑。” 幸好是儿子，梁德万长舒一口气，要是女儿，可就麻烦了。 “那笔钱你也收着，当是谢礼。” “不得行！那钱我们不能要！您给我们找工作，给我们地方住，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我们再拿钱，太说不过去！” 季有良拒绝了好几次，梁德万才作罢。 一开始，顾辰还因此指责了梁德万几句，但是见老公死里逃生，又看那一家人正如所说般安分守己，才渐渐消了气。 最初搬进来的时候，季临沉跟着父母住在一个15平米的小单间。躺在地板上打地铺，倚着不知哪里捡回来的小桌板坐在地上写作业。 他很安静，也很专注，外面有任何动静都不会影响他。他也很勤快，功课完成后就会出来帮忙，脏活累活都没有怨言，连管家也不禁有些心疼这个懂事的孩子。 后来，恰逢有个年轻的司机结婚搬了出去，空出一间房，他就做主把季临沉安排了进去。其他人也好说话，知道这孩子跟小少爷一样，很快就要中考了，并没有计较这样的特殊待遇，反而刻意低了声，担心影响孩子学习。 就这样，季临沉第一次有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的最顶端有一排小窗户，可以瞥见一点点上面的风景。有时，他会抬头看着窗外若隐若现的月亮， 嘴快过脑子，“梁迟昼”这三个字就这样没有预兆地出现，连他也无法解释原因。 而这个名字，还是他住进来后的第三个星期才偶然得知。 那时，才刚刚过完年。 梁氏夫妇独自去旅游归来，把儿子安排去了法国学习。等寒假堪堪结束，他才终于回到了家。 梁迟昼看起来很疲惫，瘦了一大圈，憔悴的模样压制不住。顾辰心情却极好，远远喊了他的名字，拉他进去：“迟昼，welcome home！欢迎回家！老师说你表现很好，我安排了新的法语老师，明天就会过来......” 尽管不知那三个读音所对应的具体文字，但也足够了。 只是，每每想起他眼底的倦意，心为何会不自主地被揪住呢？ . 学校里，青春期的孩子常常会提及关于“喜欢谁”的话题，每次听到的时候，季临沉都会想起月夜下的那张脸。 “喜欢，就是会一直想着那个人，想见到那个人。” “喜欢，就是看到那个人会脸红。” “喜欢，就是会心跳加速。” ...... 课间闲谈时，季临沉无意听见班上的同学在讨，脑海不受控地跳出那张脸。 但，季临沉知道，这肯定不算是喜欢。 老师说，喜欢，应该是异性之间的事情，是男人和女人，不会是两个男人或者两个女人的事。同性之间的爱，是不健康的，是要被杜绝的，是令人作呕的。 他把头埋进作业本子里，逼着自己学习，转移注意力。 然而，第二天清晨，他还是提前起了床，躲在门口。 等看到那人上了车，远远消失在视线里，才火急火燎地骑上单车，奔赴学校。 偶尔迟到，被罚写检讨，他也觉得没什么。 学校的生活没有变得更好，但是这点甜足以让他熬过最后一段时光。 . 人是种贪心的生物，有了一点点，就会期许更多。 不止一次，季临沉假借透气放松的名义，帮父亲去园里收拾落叶，清理杂草。他很幸运，每次都可以撞见那人举着小提琴，站在窗边练习。 很多年以后，季临沉才知道那时他演奏的是克鲁采《小提琴练习曲42首》。 音乐是很奇妙的存在。 在不知名姓的日子里，每个音符都可以毫无阻碍地钻入人的心里，拨动人的心弦，撬动人的神经。 很多个夜晚，季临沉就站在黑暗的树荫下，抬头仰望阳台上光亮的存在，随着演奏来到另一个世界，好像在那里，他可以短暂触碰到那个遥不可及的人。 “迟昼，休息了。” 屋内有轻微的响动，梁迟昼拉完最后一个音符，朝着窗外看去，半晌才离开。 灯熄灭了，悸动却没有因此消失。 第24章 奢望 中考如期而至，季临沉收笔的瞬间，与三年的时光告了别。 他的成绩在市里算不上最好，但考到排名前三的公办高中不是难事。他松了一口气，总算是为父母减少了一些麻烦，日子好像开始好了起来。 中考成绩年级第一不是个意料之外的事情，真正出乎意料的是那个看似平常的午后...... 季临沉很少上到梁家人日常活动的区域，顶多陪着母亲在厨房里面忙活，在主人回来前就会躲回地下室里。这是彼此的默契，不需要直说的隐形规则。 梁德万将他们一家三口喊来时，是他第一次正式来到一楼客厅。 “临沉，你下学期就跟迟昼一起去京华国际高中吧。”梁德万正式宣布，叫他们三人都吓了一跳。 “梁总，您别拿我们开玩笑。” “没有开玩笑，临沉的学费我来出。” “那更不行了！这国际高中，费用肯定不低。而且临沉的成绩应该能去给普通高中，对我们家来说已经够了。” 前两天，老爷子听他说了前些日子的车祸，顺嘴问了他如何安置救命恩人的事情，结果被训了一顿。这件事他的确思虑不周，万一以后他们狮子大开口，又或是被人找到了话头，可真是得不偿失。 夫妇俩没办法提拔做什么更高薪的职业，只好在他们儿子身上还点恩情。国际高中学费是贵，但对他们来说也不过是凤毛麟角，而除此之外，他还有私心。 梁迟昼是他们这几代人里最出众的一个，别说是对家的人，连自家那些人都虎视眈眈，生怕自己儿子太过优异，盖了风头。 这几年，明里暗里的陷害越来越多，保镖总不可能二十四小时跟着，学校里面也总会有错漏。 既然如此，与其另找个新人，还不如把季临沉放过去。他父母就在眼皮底下，还怕他不听话？ 有了把柄，人就容易被驱使。 不止如此，他也仔细调查了这个孩子的秉性，实在跟他父亲很像，成绩也不错，配得上做个贴身保镖。 “别说了，我都派人去办了。只不过，有件事，叔叔想拜托你。”梁德万露出一个慈祥的笑，“我儿子，你见过吧？他性格比较孤僻，我很担心他。” 季有良听不出对方的深意，季临沉却在对方重音的停顿处和眼底的威严读出了缘由。他听其他工人闲谈时提过，梁迟昼好几次差点被绑架的事情。 天上不会掉馅饼，季临沉很快猜到了真正的目的。 “谢谢叔叔。我一定尽力。” “说什么呢！” 季有良以为儿子大言不惭，梁德万却露出满意的笑：“你很聪明。” “谢谢叔叔。” 季氏父母面面相觑，搞不懂儿子的想法，也听不明白老板的深意，只好各自去忙，留下他们商议后面的入学事宜。 “我以前总是觉得，进出有保镖，处处有安保。但不是你爸爸，我可能凶多吉少了。”梁德万靠在沙发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看他。 “我会跟着少爷，不会让他有事。” “嗯，还要再考虑吗？” “我好像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了。” 季临沉总觉得自己如同一个赌徒，不计后果地博得一个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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