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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季临沉叠好最后一件衣服,示意她一同去客厅聊。 “你到底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啊?” “假的。” “啊!你为什么装失忆啊?” 季临沉没有说话,只呆呆地看向窗外。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出这样荒唐的应对办法,可是除此之外,他想不到还能有什么能让对方知难而退又不阻碍任务,可是谁知道反而让对方得寸进尺...... 嘴角的伤口已经痊愈,那人也消失不见,他本来应该开心才对,愿望成真了,心却空落落的。他一度有些埋怨对方,为什么要突然出现,然后又见不到踪迹,最后苦苦留下他一个人忍受失而复得,得而复失的痛苦。 惩罚吗? 可是,他又说不清自己是实施惩罚的人,还是接受惩罚的那个。 今天回家前,温桉押着他线下面诊了杰西卡。 “临沉,你有没有觉得自己有些矛盾,内心好像牵挂着对方,行动上又一个劲把他推开?” “我知道自己很拧巴。你可能会觉得我很活该吧?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我没有答应做卧底,现在是不是就可以跟他在一起?我知道我不配,但我......” “你第一次愿意跟我说以前的事情。” “嗯,我觉得不提就不会想,就可以假装自己是一个正常人,活下去。” “可是现在看上去,好像不行了?” “对,我越是克制,以前的事情就越清晰。越是清晰,我就觉得我配不上他。” “你配不上他?” “以前我只是他们家保姆的小孩,怎么敢奢望他会喜欢我?现在,我坐过牢,打过人,混在那些脏到不行的场子里,干了那么多的坏事,我早就没有资格站在他身边了。” “你做这些都是为了更多的人,不是吗?” “他的伴侣应该是无瑕的,不是像我这样肮脏不堪的人。” 他的呼吸倏尔急促起来,心脏再次没有规律地跳动起来,撞击着他原本就瘦弱的身体。 “深呼吸,你很安全,他也很安全。” “他已经不想见我了,我恨我自己,你说如果没有遇到我,他说不定早就结婚生子,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了。你说,我为什么那么不知好歹,妄想自己也能得到他,简直痴心妄想,不是吗?” “他不想见你?我怎么记得你说,他来医院看过你?” “可是,他没有再来过了。” “你希望他来吗?” “我不知道。” “是不知道,还是不敢承认?” 眼泪夺眶而出,季临沉的心早已承认,自己想见到他,非常非常想见到他。 “我不能见他,我不能见他,我不能见他......他会有危险的!” “临沉,你好像不相信他?” “嗯?什么意思?” “你不相信他能够保护自己,也刻意回避他的感情。你在害怕。” “我没办法不害怕,你知道我的处境,我已经自私过一次了,不能再有第二次。” 原生家庭的成长环境让他自卑,习惯了卑躬屈膝,看别人脸色过活,却极少关注内心,害怕失去就想彻底逃离。 先前的历史性遗留问题尚未解决,这五年的卧底生涯又给了他新的压力。 所幸他的自我调适能力也高于常人,才没有被压垮。 这次的见面没有达成最后的统一,却让他开始正视被自己掩埋的过去,也算是难得的进展。 杰西卡给他调了药物,嘱咐温桉一定要准时带他回来复诊,监督他吃药。 现在看着季临沉的样子,温桉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 她沉默地陪伴着自己的战友,内心有些怪那个不知所踪的人。 梁迟昼,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第20章 去京市? “临沉阿,悦湾那个项目基本敲定了,但是需要去京市那边出个差,敲定一下具体事宜。你可能不记得了,这个项目一直是你在跟,其他人我也不太放心,只能难为你跑一趟了。” 复工的第一天,陈广进就叫他到办公室,发了一堆资料过去,郑重其事地交代他。 “我吗?去京市?” “我知道你刚出院就让你过去不太好,但这个项目事关重大,不能出一点差错。你做事一直都是最好的,我也最放心。你不用有压力,合同都已经签好了,就是去对个细节。”陈广进说着,从抽屉里又拿出了一个文件夹给他,“还有一个临城的案子,我们跟梁氏打算合伙在那边投资新能源业务,你刚好也去实地看看,了解一下情况,回头跟我说。” “跟梁氏的人确认吗?” “对。怎么了吗?” “跟那么大的企业合作,还是去京市,这么重要的事情不如交给更有经验的同事来做?我有很多细节也记不清了,万一说错什么,对公司也不好。” “你是在怀疑我的眼光吗?你放心,我给你兜底。” “陈总,谢谢您的信任,但是我......”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陈广进的声音冷了下来,“临沉,你来深城也五年了。这五年,我看着你是怎么过来的。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所以我从来不干涉你。但有很多事情,不解决放在那里,总有一天会放出麻烦。比如,这一次就是一个教训。” “陈总......” “别说了,该面对的,再怎么逃都逃不掉。这是我作为过来人给你的建议。”陈广进喝了口咖啡,叹了声气,“行了,去准备吧。” 季临沉有些怅然若失,应了声好,捧着资料走出了门。 . 牛皮袋里,是项目所有的纸质资料。 所有的确认文件上都签着那个人的名字。 人们常说,字如其人。 那个人的字,干净利落,每一笔都刚劲有力,的确如他一般雷厉风行。 见其字,如见其人,是宣泄思念极好极好的方式。 在仰望太阳的日子里,他每日都在脑海里描摹那人的样子,一笔笔画在心上,好像就能拥有片刻的温暖。 季临沉抚过纸上凹凸不平的印迹,好像他又出现在了身边。 “够了!”大脑在反抗,身体却保持诚实。 零星几页还留有他的详细标记,写着他要调整的具体细节,言简意赅,却让人心跳加速。 比起电子标注,那人更喜欢手写,读书的时候是这样,工作了还是没有变。 “写那么多字,手会不会酸?” “不会。” “可是,上面的茧子好明显,会不会疼?要不要帮你揉揉?” “季临沉,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呢?” “我没有。” “想牵手可以直说,不说也可以直接牵。” “如果是想......要直说,还是不说?” “等我交完这个作业,好吗?” “嗯。” “乖,晚点你试试,是有茧子的舒服,还是没有舒服。写一封三千字的感想,明天放到我桌上。” 那些片段突破限制,钻入大脑。 季临沉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或者当前的药量已经没有办法发挥作用了吗? 潘多拉的盒子尘封五年,才轻轻掀开一角,难以抑制的思念如洪水般涌了出来,将他彻底淹没。 残忍地挑动着理智,拨动积灰的心弦,留他独自一人承受过度压制后的反噬。 . 夜晚的深城灯火璀璨,从山顶俯瞰下去,不免被这繁华所惊艳。 安迪挂了档,调试了空调的温度,解开安全带,伸了个懒腰。 “定了明天早上去京市的飞机。” “去京市?”安迪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动惊了惊,不过很快又说道,“也好,你不在也好。近排朱也不信你,堂里也有些躁动,你出去避避风头也好。” “对不起,因为我的事情前功尽弃了。” “说什么呢?这种事情始料未及,我们都想不到。” “威猛是不是差不多也要放出来了?” 前段时间,威猛潜入跨国船只,想先探个路,结果被抓进去蹲了半个月。没人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毕竟以前他从未失过手。 “对,姓朱的气疯了,拉了几个新人去送那堆脏东西,全被海关拦下了。” “这么急?看来是他后面的人快要坐不住了。” “嗯,你这次去还有一件事要小心。”安迪踌躇了一会,“上个月,他们派人去查了你的底细,尤其是跟......他的事情。我们拦下来,梁家也算是清理得很干净,但是你知道的,我们没办法封住所有人的嘴。” “你希望我做什么吗?” “我希望你什么都不要做,控制住自己,不要露出破绽。” “好。” “你别怪我啰嗦。虽然你们之前接触的人都是上面的圈子,他们要查也得先混进去,还得那些少爷小姐们搭理他们。可是,我记得有几个人学生时代就对你不满,你小心别露了尾巴。你这次回去,他们肯定会跟踪你,你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知道了。” “如果,我说如果,真的被发现了。先把人捆起来,联系我,我派给靠谱的去接应你。” “谢谢你,安迪。” “说这个干什么?总之,一切小心。等你回来。” “好。” 夜空难得出现一颗星辰,闪着璀璨的光辉,在月亮旁边也格外耀眼。 “你很好。”一阵沉默后,安迪突然说,“能被你喜欢,是他的幸运。” “嗯?” “作为你的上司,我希望你可以专心致志不受影响,完成任务。” “我会的。” “可是,作为你的朋友,我希望你可以勇敢地追求你的幸福,不要怯懦。” “安迪......” “我应该祈祷你斩断情缘,不顾生命危险,帮我们揪出幕后的大boss,然后我们功德圆满,了了这桩旷日持久的战争。”安迪含了根烟在嘴里,却迟迟没有点火,她仰头看向天空,悠悠道,“可是,我此刻却希望你正视自己,不用逃避,他或许不是你的软肋,有后顾之忧也没什么。人嘛,总归得有些盼头的。” 季临沉学着她的样子,仰头望向天,透过云层寻找遗失的星辰。 第21章 初见 三个小时的短途飞行,从南方回到了北方,落地机场时季临沉才感觉到一点实感。 五年的时光,改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乘坐出租车一点点靠近市区,新建的写字楼不认识他这个外来者,古老的建筑却依旧屹立与他招手。 京市算不上是他的乡,可他还是有些怯了。 很久很久以前,他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时,还只有十岁。 跟着父母坐在拥挤的绿皮火车上,缩在最角落里不敢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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