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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音继续,“那天你也看到了,在我妈心里,我爸比我重要得多,每次吵着要找我、见我,其实都是为了找我爸。我一度以为她不会再记得跟我有关的事,可那天......关于我的桩桩件件,她竟然记得清清楚楚,还说得那么开心。” 说完,他开始倒第五杯酒。 莫斯年见状,耐心等他倒完后,一把将酒瓶挪到了一边,动作迅速,想阻止人再继续喝下去的意图十分明显。 他尝试说些安慰的话,“纪阿姨一定是因为生病,记忆受到了影响,所以之前才没有跟你聊以前的事。” “嗯,有道理。”许意笙没反驳,只是眼神闪过一瞬犀利,“可你知道吗,在这个世界上,我妈最不该思念的人就是我爸。” 他最后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最不该思念’? 莫斯年拧眉思索起来,在他看来,妻子想念已逝的丈夫,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连姜屿珊也常常在深夜里盯着莫珉宰的照片发呆。 他心中想追问的念头刚刚冒出,许意笙好像知道他要做什么似的,及时打断,“不准问,那是另外的心事。该你了,告诉我,这两天到底在烦恼什么。” 见他态度坚决,莫斯年只好作罢,犹犹豫豫说了句,“其实......我在烦我家里的事。” 话音一落,他低下头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缓了半天也没再出声。 只要回想梁以律跟他在微信上聊的事,心头就会生出一股羞耻和污名感,还有无力完美解决的绝望,甚至会担忧许意笙听后的反应。 尤其是最后一条,他竟然害怕自己的形象从此崩塌,进而会被疏远,又或者成为一个巨大的麻烦。 “你再不说,我可就猜了。”许意笙打破沉默,等了两秒,“他们是又跟你要钱,还是债主找上门,把你家砸了?” 他!也对,他查过我的资料,肯定知道一些家里的情况。 莫斯年愣了一瞬,摇摇头,“这次都不是,是我弟弟他......他去夜店嫖|娼被抓了,交了好几千的罚款,昨天刚被放出来。 我也是才知道,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你上次从家里回来后,就没跟他们联系过,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妈给你打电话了?” “梁以律告诉我的。” “呵。”许意笙低笑了一声,冷冷道,“我真该给你下达一条‘以后不准背着我跟他偷偷联系’的命令。” “我和他只是聊了一些......” 莫斯年下意识想要解释,说到中途被强行打断,“所以你这两天这么烦心的另外一个原因,是找他帮忙解决,结果他碍于身份,完全帮不到你,是吗?” “不是。”莫斯年眼神坚定地看着他,“我没找他帮忙,就算他会帮,我也不会找,我弟弟现在这样是他自己造成的,没有人有这个义务帮他。” 愁眉不展的模样还历历在目,许意笙不留半点情面,直接拆穿,“说谎,你还在为他烦恼,甚至还想关心照顾他。” “不,我没有,我......我不知道。”莫斯年自知理亏,辩驳的声音越来越弱,头慢慢低了下去。 他以为只要每个月往卡里转一万块,莫流年有了钱就可以慢慢消停下来,自己连家里的大小事务也不用再去管。 他可以利用生命剩余的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过自己喜欢的生活,待在自己想陪的人身边,直到死亡那一刻。 一滩污泥,终究还是砸进了平静且越发蔚蓝的湖面。 许意笙缓慢转动着杯身安静了几秒钟,转而随意撩拨着莫斯年额前的碎片,轻声道,“我帮你。” “什么?”莫斯年心里一惊,仰头与他四目相对。 “我说,我帮你解决掉他。”许意笙手指越来越放肆,抚平他挤在一块的眉毛,戳戳白皙俊俏的脸颊,扯扯弯下的嘴角。 莫斯年脑海中闪过一丝不妙,连忙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你要......” “你放心,他好歹是你弟弟,我不会杀了他的。至于我具体会怎么做,我觉得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你为什么要帮我,这对你没好处。更何况,梁以律一直盯着你,如果被他知道,他就更有机会抓到你的把柄了。” 许意笙捏住他的下巴,笑容里布满了威胁意味,“所以,你可千万别再跟他联系了,这样他就不会知道我插手了这件事。” “好。”莫斯年本想拒绝,可大脑先一步控制住了身体,说话时的模样像是中了某种蛊毒。 接着,他鬼使神差的听从许意笙指令,展露出一抹笑容,这一刻,他感觉身体好像也放松了不少。 原来有依靠的感觉是这样的。 莫斯年双手捂住了微微发烫的脸庞,视线渐渐移向别处,正好瞅见一只伸向酒瓶、骨节分明的手。 许意笙看着自己被逮个正着,不怒,不挣脱,“怎么,你现在胆子大到敢管我喝酒了?” “不是,我没有,因为你今晚喝太多了,澡也还没泡。”莫斯年如实回答道。 “那如果我非要......” 许意笙话没说完,桌上手机传来动静,局面僵持了良久,嗡嗡声依旧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莫斯年松开手拿起酒瓶站了起来,“你先去接电话吧,可能是副经理有急事跟你汇报,我下楼把酒放酒柜。” 许意笙颇为扫兴地“啧”了一声,划开手机,“直接说事,我很忙,不要浪费我时间。” 副经理:“许哥,刚我们的人说,邵老板今晚去了‘渡鸦’,还跟‘渡鸦’的老板有说有笑聊了很长时间,隐约听到他们提到了莫先生。” “我知道了,继续盯着,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但也别惊动了他们。” “明白。” 电话挂断,许意笙身子立即后仰,脑袋枕在沙发靠背上闭目沉思,前后并没有花上太多时间,重新拾起手机拨通了黎清辙的号码。
第16章 我也很想念许意笙 午饭中,莫斯年刚去厨房给白德拿个餐盘,回来时就发现坐在餐桌主位上的人已经不见踪影,盘中食物也只吃了一半。 他听到外边响起浑厚且富有机械感的汽车声浪,随即阔步赶到门口寻声望去,许意笙又开车出门了。 算上今天这次,这种情况是三回了。 莫斯年心里发起牢骚:我身体虽然没有锻炼得更加强壮,但用了暖宝宝,也穿了厚毛衣,手一直很热乎,他出门怎么还不带我? 白德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失落气息,看着他咀嚼食物时漫不经心,张嘴就把盘子里的新鲜三文鱼拿到他盘子里,最后抬起前爪拍了拍。 “白白你这是要给我吃?你在哄我啊,真乖。”莫斯年忍不住笑了,把盘子端了回去,“呐,你自己吃,我吃不了那么多,肚子会撑着。” 白德一开始没动,直到看到他放松身体,露出微笑,最后大口吃饭。 白色德国牧羊犬智商很高,成年后相当于六七岁孩子的水平,但莫斯年还是怀疑它受到过许意笙的嘱咐。 饭后,他一边清洁着它的毛发,一边问道,“白白,你爸爸不在家的时候,你会想他吗?” 因为莫斯年每次跟它交流,十次有八次会把肯定答案放在右手上,于是话音刚落,右手便牢牢握住了一只柔软的脚掌。 “哦,会啊,其实我也想。”突然意识到有哪里不对,莫斯年立即补充了句,“不过,我是觉得咱俩呆家里有点无聊,要是你爸爸在,我们能一起玩。” 白德看着他心虚的表情,头一会儿往右歪着,一会儿往左倒着,不知道是在思考还是在讨好卖萌。 今天温度比前几天上升了几度,站在窗户边上感受不到一丝刺骨寒风,倒是洒进来的阳光让人觉得十分惬意。 午后院子里有一片区域种了好多种名贵花草,兰花最多,而这个季节还在盛开的只有春兰和墨兰。 今日园艺师傅告假,恰好莫斯年刚上大学那会自学过花艺知识,又在花店兼职实操过。他让白德窝在脚边休憩,自己正拿着花剪剪除残花。 这两天许意笙总不在家,他就把手机关了静音模式,因此当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的时候,连号码都没看,划了下屏幕就放到了耳边。 莫斯年抑制不住兴奋,“喂,许先生,你......” “斯年,我是妈妈,你可算接电话了!我给你发的微信看了吗,你弟弟出了事你不帮忙也就算了,你现在连你外公外婆都不管不顾了是吗?”姜屿珊一上来就对他进行狂轰滥炸。 莫斯年不是第一次受到她的责骂,加上来电人不是许意笙,心情瞬间跌落谷底,更加无力争辩。 他冷冷开口,“微信我没看,您有什么事就现在跟我说吧。” “你外公外婆生病了,我还得去上班,你请个假,赶紧回家照顾两天。”姜屿珊料定他一定不会拒绝,说得简洁明了。 除了从听筒里听到的着急说话的声音,莫斯年还听到了锅碗瓢盆的冲洗声和从收音机里传出的京剧。 难道这次不是骗我回去? 莫斯年犹豫了片刻,发出疑问,“妈,外公外婆他们身体一直都很好,怎么突然病倒了,而且是需要人在身边照顾的程度。” “他们年纪大了,生病很正常,再说了,我用得着编这种理由让你回来吗,你懂点事行不行啊。” 拿“懂事”做使人屈服的武器,这是姜屿珊一贯的伎俩,莫斯年越发觉得她还有事情隐瞒。 话锋一转,“莫流年呢,他去哪了,他又没个工作,刚好可以在家里照顾外公外婆,怎么会用得着我。” “你弟弟已经找到工作了,刚上班就请假,到时候工作又保不住。你这边稳定一些,跟你老板说一声,赶紧回来。” 刚从拘留所出来没几天,怎么可能这么快找到工作。 莫斯年举着电话半天没说话,直至隐约听到手机外婆扯着嗓子呼喊,“珊珊,过来把收音机关了吧。再给我拿条毯子,我躺下睡会儿,这吃了药啊,困得厉害。” “欸,来了。” 几分钟后,他听到姜屿珊最后说道,“你赶紧回家啊,我等下得回公司上班,照顾好你外公外婆,他们这么多天看不着你,也挺想你的,挂了。” 莫斯年不确定外公外婆是不是真的想他,但出来这么长时间,的确该回去看看。 他心头闪过一丝担心,重重地吐了口气后,快速把剩余几株修剪好,看着许意笙的微信愣了愣,最终还是拨通了手机号码。 左等右等,嘟嘟声不知道响了多少下,就在即将自主挂断时,对方出了声,“斯年,怎么了?” 听到许意笙富有磁性的声音,莫斯年心中激起层层波澜。 他稳住呼吸缓了几秒钟,坦言,“许先生,那个......我外公外婆生了病,家里现在没人照顾,我能请假回家看看吗?可能......明天晚上才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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