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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金主!是仇主!是老公!

时间:2026-05-15 21:00:04  状态:完结  作者:马步鱼一斤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出现在那张沾满了尘土的、瘦削的、带着末代太子的疲惫和倔强的脸上,像一道裂缝里的光,像一片废墟里开出的一朵花。它不属于那个角色,属于林昭。属于那个在泥地里爬起来、在边境小城里等了一个多月、在北京的厨房里学做西红柿炒鸡蛋的人。

  “沈彻。”他叫我的名字,声音穿过风沙和废墟,传到我耳朵里。

  “嗯。”

  “这里好荒凉。”

  “嗯。”

  “但你来了,就不荒凉了。”

  夕阳终于沉了下去,天边只剩下一线橘红色的光,像一道细细的伤口。戈壁滩上的风越来越大了,吹得他的头发和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我朝他走过去。

  二十步。踩着碎石和瓦砾,踩着他赤脚踩过的每一寸土地。

  他站在原地,看着我一步步走近。

  我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把他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头发很软,很凉,带着风沙的气息,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戈壁滩的、旷野般的味道。

  “林昭。”

  “嗯。”

  “你演完这个角色,会好的。”

  “好什么?”

  “所有。”我说,“都会好。”

  他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我,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倒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和我的影子。

  风在废墟间穿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一支古老的、没有人听过的曲子。

  他踮起脚尖,在我嘴角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快,带着沙土的气息和戈壁滩的风。

  夕阳的最后一线光消失了,天黑了。

  但他的手还在我的手心里,温热的,实实在在的。

  在这片什么都没有的废墟上,我们找到了所有。

第26章探班

  我在敦煌待了三天。三天里,我跟着林昭去了三次废墟。

  第一次是黄昏,他穿着那件沾满尘土和血迹的白色中衣,赤着脚在碎石上走了几十遍。陈勉坐在监视器后面,一言不发,让机器一直转着。林昭不需要任何指令——他知道陈勉要什么。不是表演,是存在。不是“演一个在废墟里的人”,而是活成一个在废墟里的人。

  那天收工的时候,他的脚底磨出了血泡。我看得很清楚,从他走路时微微发僵的步态就看出来了。剧组的人都散了,他坐在一把折叠椅上,低着头,慢慢地解脚上缠的布条。布条是造型的一部分——末代太子在废墟中行走,没有鞋,只能用破布裹着脚。布条解开之后,脚掌上好几个地方破了皮,露出底下嫩红色的新肉,周围是一圈暗红色的血痂。他自己看了看,从旁边的急救箱里拿出碘伏棉签,低着头自己处理。棉签碰到伤口的时候,他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我蹲下来,拿过他手里的棉签。“我来。”

  林昭抬起头看着我。戈壁滩上的风很大,他的头发被吹得到处都是,有几缕黏在嘴角。他的眼睛里没有什么脆弱的情绪,只是安静地看着我,把脚轻轻搁在我的膝盖上。

  我用棉签蘸了碘伏,一点一点地擦他脚掌上的伤口。碘伏碰到破皮的地方会有一瞬间的白沫,然后慢慢化开,变成透明的保护层。他的脚很瘦,骨节分明,脚背上能看见青色的血管。脚底有很多茧——不是走路的茧,是穿各种不合脚的戏鞋磨出来的。有旧的,有新的,新的那个还泛着淡黄色,大概是这两天刚长的。

  “疼就说。”我说。

  “不疼。”

  “碘伏不疼?”

  “你擦得不疼。”

  我的手指在他脚掌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把两只脚都处理好之后,我帮他缠上纱布。纱布是宽的那种,从脚掌缠到脚踝,绕几圈,用胶布固定。我不会缠,缠得松松垮垮的,看起来不太专业,但他没有纠正我。他低头看着我的手指绕着他脚踝的动作,看了很久。

  “沈彻。”

  “嗯。”

  “你以前给别人缠过纱布吗?”

  “没有。”

  “那你缠得还不错。”

  “你在安慰我。”

  “嗯。”林昭笑了,“我在安慰你。”

  那天晚上,我们在酒店房间吃了一顿简单的晚饭——剧组盒饭,两荤两素,米饭是凉的。林昭把菜倒在米饭上,用筷子拌了拌,大口大口地吃着。他在片场累了一天,饿坏了,吃东西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仓鼠。

  “慢点吃。”我说。

  “嗯。”他含混地应了一声,速度没有慢下来。

  我把自己那份盒饭里的红烧肉夹给他。他看了一眼,没有客气,夹起来就吃了。吃到最后一块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把肉夹到我碗里。“你也吃。你瘦了。”

  “我没瘦。”

  “你瘦了。每次见你都瘦一点。你是不是趁我不在就不吃饭?”

  “赵恒跟你说的?”

  “不用赵恒说,我自己看出来的。”林昭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我,“你下巴尖了,眼袋也重了。沈彻,你要是把自己搞垮了,谁给我投资拍电影?”

  “你现在的片酬已经不需要我投资了。”

  “那是另一回事。我需要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今天风很大”或者“米饭有点硬”一样寻常。但我知道这种随意是装的。他的耳朵尖出卖了他——那两只耳朵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从耳尖蔓延到耳垂,像一朵花在开放。

  我没有接话。只是把碗里的那块红烧肉吃了。很咸,是剧组盒饭的那种咸,但因为是他夹给我的,所以好吃。

  第二天,我没有去片场。不是不想去,是不想影响拍摄。一个投资方的人每天蹲在监视器后面,就算什么都不做,也足以让整个剧组的气氛发生变化。导演会多想,摄影会多想,演员会多想,连场务递水的时候都会多想。

  我在酒店处理了一天的工作。敦煌的网络不太好,视频会议卡了好几次,对方的脸卡在屏幕上,嘴巴一张一合但没有声音,像一部被静音的老电影。我索性关了视频,用语音把几个重要的决定交代下去。赵恒在电话那头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说了一句:“沈总,您在敦煌的消息,不知道为什么传出去了。”

  “传到哪了?”

  “行业群里。有人在说您去探班陈勉的剧组,专门去看林昭。”

  “让他们说。”

  赵恒沉默了一会儿。“好。”

  挂了电话之后,我坐在酒店的窗前,看着窗外戈壁滩上的日落。这里的日落比北京晚一个多小时,太阳在地平线上停留的时间很长,像一个舍不得离开的旅人,一步三回头,慢慢地把整片天空从橘红染成深紫,再染成墨蓝。我想起林昭赤脚走在废墟里的样子,想起风把他头发吹起来的样子,想起他用筷子拌盒饭的样子,想起他说“我需要你”时耳朵尖红透了的样子。这些画面在心里挤在一起,热热的,涨涨的,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胸口冲出来。

  我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收工早一点。明天我走了。

  他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又发了一条:你今天没来片场。

  我回:我不去,你们拍得快一些。

  他回:你不在,我拍得快一些。但我想让你在。

  我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窗外的天空从墨蓝变成了黑色,戈壁滩上没有城市的灯光,黑得很纯粹,像一块巨大的天鹅绒,上面撒着碎钻一样的星星。这里的星星比北京多太多了,多到让人觉得不真实。

  我回:明天送你到片场。然后我走。

  他回:好。

  第三天一早,我送他去片场。从酒店到废墟四十分钟车程,剧组的中巴车在前面开,我坐在自己租的SUV后座,跟在中巴车后面。戈壁滩上的路很直,直得像一条没有尽头的线,两边什么都没有,只有黄沙和石头和远处地平线上微微发亮的天光。

  到了片场,林昭下了车,没有立刻走。他站在车门边,看着我。

  剧组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忙碌了——搬设备、架轨道、调灯光。有人在叫他“小林老师”,他应了一声,但没有动。

  “去吧。”我说。

  “晚上你就不在了。”

  “嗯。”

  “那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林昭看了我一秒,然后转身走向化妆间。他走得不快,但很稳,布鞋踩在碎石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他的背影在这片荒凉的戈壁滩上显得很小,小到像一粒沙,一阵风就能吹走。但那粒沙知道自己是沙,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知道风停之后自己会落在什么地方。

  他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忽然停下来,转过身,远远地看着我。

  隔得太远了,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看到他的手举起来,朝我挥了挥。

  我也朝他挥了挥手。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走了。

  我坐进车里,对司机说“去机场”。车子启动,驶上那条笔直的、没有尽头的路。我没有回头。因为我怕回头之后就不想走了。

  飞机在北京落地的时候是下午。手机一关飞行模式,就涌进来一堆消息,大部分是工作相关的,我一条一条地处理。林昭的消息夹在这些消息中间,只有一句话:“到了吗?”

  我回:到了。

  他回:好。

  一个字,一个句号。和我以前回他的一模一样。

  我坐在车上,看着那个“好”字,忽然很想笑。他在学我,学我说话的方式,学我的简洁,学我的“好”和“嗯”。这种学不是刻意的,是一种不自觉的靠近,像两棵树在同一个土壤里生长,根系在地下慢慢地、不知不觉地缠在一起。

  秋天来了。北京的秋天是一年中最短的季节,短到你还来不及穿风衣,就要穿大衣了。路边的银杏叶开始变黄,先是从叶片的边缘开始,一圈淡淡的金色,然后慢慢地向中间蔓延,直到整片叶子都变成了透明的、明亮的黄,风一吹,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一场不急不慢的金色的雪。

  林昭在敦煌的拍摄进入了最艰难的阶段。那三天三夜的废墟戏,陈勉要的不是“拍出来”,而是“活出来”。他要求林昭在废墟里待足三天——不是拍三天,是真的在废墟里待三天。吃在废墟里,睡在废墟里,风吹日晒都在废墟里。除了生理需求必须离开,其他时间,他必须是那个太子。

  林昭答应了。

  这三天里,他几乎没有给我发消息。不是不想发,是没有力气发。他在第三天的深夜给我发了一条语音,点开之后,里面只有很轻的呼吸声,和风沙打在什么东西上的沙沙声。然后他说了一句:“沈彻,三天到了。”

  声音沙哑得不像他的。那种沙哑不是感冒的沙哑,是一种从身体最深处挤出来的、干涸的、像是把所有的水分都留在了废墟里的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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